喬雙笙回過神來，應了聲又想起，葉湛不應該在外縣嗎？於是邊邁著步子邊開口問，“他們何時回來的？”

陸三答道，“午時到的，只是怕打擾大人便沒有通知您。”

“哦。你也回去團圓吧，我自己過去。”喬雙笙吩咐道。

以往一到節假日，喬勝便會吩咐陸三提前放假，然後自己關了喬府大門閉門謝客，今年本來陸三還感到疑惑，但又想想，自家大人似乎也沒什麽別的地方可去，今年有葉大人和小少爺在，喬府終歸有些節日氛圍。

聽到吩咐，陸三便退下了，府上還有留值下人，陸三叮囑了幾句就回家了。

喬雙笙穿過回廊，看見葉湛坐在露天桌旁與小包子玩耍，她下意識步子就往那邊走去，腳步輕巧巧的，但還是被二人發現了。

小包子撲通一下跳下來，葉湛連忙在旁邊虛托著，小包子歪扭了一下身子又倒正了過來，然後“噠噠”地朝喬雙笙跑去，往喬雙笙身上一撲，抱著喬雙笙的腿蹭了蹭，黏糊糊地道，“娘親，豆豆好想你。”

小包子突然撲過來，喬雙笙沒有反應過來，她穩住了身子，尷尬地朝葉湛看過去，道，“令郎真是頑皮……”

葉湛不置可否，他走過去一把將小包子提起來，嚴肅地道，“不許黏你娘!”

小包子不幹，手腳張牙舞爪地表示反對，並喊道，“父親壞!”

喬雙笙翹起了眉頭，朝葉湛看過去，想讓他解釋一下剛剛的話，疑惑地問，“葉大人……您剛剛的話什麽意思？”

葉湛放下小包子，朝喬雙笙直白說，“喬大人，你可能也忘了，這個小黏包是你生的。”

聞言，喬雙笙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巴，她看了一眼四周，沒有外人，於是幾步並行來到小包子面前蹲下，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的小孩。

小包子看見娘親瞧著自己，便挺直胸背，露出甜蜜蜜的笑容。小包子心裏想，他可得給娘親留下好印象，父親說娘親忘了很多事，但自己表現好，娘親就一定會記起來，他希望娘親快快記起，然後像從前一樣跟他講故事。

喬雙笙瞧了好久，只覺得除了小包子的眼睫毛與喬勝一樣長，其他沒什麽地方像。於是她直立起身子，將葉湛拉到一邊，小聲問，“您在搞什麽名堂，豆豆可一點都不像我。”

葉湛哈哈一笑，說，“那是本官厲害，豆豆最像本官了!”

豆豆本好奇父親與娘親在說什麽悄悄話，聽見葉湛的話後點頭道，“是呀!娘親以前也說豆豆像父親，所以以後生個妹妹就會像娘親了!”

聽到小包子純真的話，喬雙笙抽搐了一下嘴角，葉湛偷偷將手放置身後給兒子豎了大拇指。

豆豆高興地拉著喬雙笙回到桌位上，向喬雙笙討誇獎說，“豆豆給娘親買了五香月餅，還有豆沙月餅!還有……”

“豆豆？我也喚你豆豆可好？”喬雙笙彎下腰看著小包子，小包子疑惑問，“娘親本來就喚豆豆是豆豆呀!”

“那好吧……豆豆，你聽我說，你有多久沒見過你娘親了？”

聽到這話，葉湛皺了一下眉頭，但是也沒有阻止二人的談話。

小豆豆瞇著眼睛撲倒喬雙笙懷裏說，“豆豆三天沒見過娘親了。豆豆想娘親，父親壞，不讓豆豆跟著娘親。”

喬雙笙終於知道為什麽葉湛也說豆豆是小黏包了，她沒有推開懷裏的豆豆，再次問道，“那在這之前，你有多久沒見過你娘親？”

聽到這話，豆豆沒有出聲回答，喬雙笙等了一會，忽然感覺到懷裏的小家夥在悶聲哭，她連忙將他拉起來，問，“怎麽了？”

豆豆自己伸手抹掉自己搖搖欲墜的鼻涕，說，“豆豆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娘親了……豆豆數不清……嗚嗚嗚……”

一旁的葉湛忽然開口道，“半年，小家夥半年沒有見過你。”

喬雙笙突然覺得心裏有沈沈的負罪感，但是又一想，自己為什麽要有這種感覺。她伸出手，抹掉豆豆的鼻涕眼淚，說，“可是……豆豆，你瞧瞧我……我穿著男裝……我不是……”

“雙兒!”葉湛突然開口喚她，語氣沈重，但又落寞地道，“求你……後面的話……今晚不要說。”

看他眼底難掩的失望神色，喬雙笙怔了怔，到底還是沒有接著再說下去。

豆豆不懂，便抓著喬雙笙的手搖來搖去地問，“娘親不是什麽？”

喬雙笙任他搖晃自己的胳膊，微彎起嘴角說，“沒什麽，我們去吃月餅吧!豆豆怎麽知道我喜歡吃五香月餅，還有豆沙月餅？”

豆豆捂起嘴角呲呲地笑，最後才說，“豆豆才不告訴娘親。”說完眼珠子朝葉湛方向轉去。

一旁看著母子的葉湛不自覺地露出真切的笑容，他珍惜著每時每刻一家團聚的時光，這些於他曾是那麽難得。

禹陽縣氣候幹燥，沙塵頗多，今晚的月亮就像他曾於軍營瞧見的月亮一樣，四周泛著紅光，環境幹燥悶熱的使得中秋的月光都帶著暑氣。

然而又與那時不一樣，此刻他的身邊有著家人，而且再也不用像以往一樣一人忍受寂寞。在軍營，休戰的時光既難得又難熬，戰場上的節日只有一望無際的死寂與落寞，沒有美食，沒有歡笑，沒有甜蜜，只有生與死之間的博弈。

看著面前他在這世上最愛的兩個人的笑顏，他在心裏灑下一排酒，祭奠那些與他出生入死的戰友，此時此刻，他願意將自己的幸福與他們共享!

這一切都是現在的喬雙笙所不知道的，她和豆豆在一旁玩鬧著，瞧見一邊楞著一語不發的葉湛，心裏有些發悶。喬雙笙認識葉湛也已經一個多月，很少看見他如此沈默，就像他似乎與她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一樣，他將他們隔離了。

喬雙笙就想開口喚他，她也照做了，“葉湛!”

葉湛楞過神來，眼神回到喬雙笙的身上。喬雙笙接著開口說，“你也過來吃點吧。豆豆買的東西很好吃。”

聽見娘親誇獎他，豆豆的笑容更大了，他又咬了一大口五香月餅。葉湛也笑了一下，拿起月餅像豆豆那樣大咬了一口，說，“果然很好吃。”

豆豆聽見父親也這麽說，嘴巴咧的大大的，笑意滿滿。豆豆覺得，這是他過得最高興快樂的中秋節。

當然，豆豆的記憶中總共也只有兩個中秋節。

喬雙笙看著滿口月餅屑的父子，失笑出聲，心裏竟有種一家團聚的喜意。

然後她又想到，醒來之前也是中秋佳節，也像這樣，她們一家圍坐在一起，吃著月餅賞著月，歡笑聲不斷。

大哥耍著花槍，惹得娘親與爺爺笑語連連，而她耍著無賴，終於讓父親答應自己出府……

“雙兒，你……如何看待戰爭……”一盤的葉湛忽然出聲問道。

喬雙笙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意識他問什麽時，認真思索了一下，回道，“若是正義之戰……該是柳岸花明，百姓安和的希望。”喬雙笙擡頭看著夜空中的圓月，道，“也是為了中秋……能全家團圓……”

葉湛聽後，嘴角微微翹起，不語。

喬雙笙接著在心裏默許，“唯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作者有話要說：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蘇軾於1076年中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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