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灝然見她神情不對，想不出緣由，趕忙換了話題。

“咳，今天找你來，其實還有點小事。”

君灝然賠了點小心，暗自煩惱。

他還以為小表妹跟其他那些矯情的女人不一樣，誰知道交流起來還是一樣費勁。

可誰叫她是瑟瑟呢。

君灝然默默嘆口氣，一雙冰雪初融的鳳眸無奈地望她。

“你不要緊張，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再追究。我要說的另一件事。”

他修長的雙手交疊，擺出無害的姿態。

“你的狀態很差，我很擔心你會不會承受不住而崩潰。”

他語氣平靜，眼睛裏卻帶上憐憫。

“或許你會覺得我無法感同身受，只是隔靴搔癢，誰心裏難受誰知道；但我沒惡意。”

他目光專註，漆黑的眸子透亮。

“看著你，就能想到五年前的我自己。對自己有什麽好不滿的，你說對吧？”

他輕嘆，薄唇意外地殷紅，而非冰雪般色淺。

“你也仔細看看我。現在的我很強大，不但可以保護自己，還可以，戰勝敵人。”

他微妙的卡頓，江瑟瑟可以幫他補充咽下去的半截原話。

還可以保護別人。

可終究沒能做到。

他不行，她不行。

“直說吧，你想怎麽幫我？也對我催眠？”江瑟瑟如同旁觀者，並不為所動。

君灝然被打斷步調，略有些不自在地放開雙手，上身微傾，拉近倆人之間的距離。

“假如你無法承受，消化這樣巨大的負面情緒，我建議你接受幫助。”

是幫助，他百分百肯定絕無惡意。

“天才”難得。

他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夭折，更不願意看到她情緒宣洩不得其法，懵懵懂懂誤打誤撞地走上歧途。

他不想跟她刀兵相見。

即便她不願意立即做他的戰友，最起碼不要成為敵人。

江瑟瑟近距離望著他坦誠的雙眸，不否認有一剎那被蠱惑了。

對著這樣一雙眼，或者說一張臉，你很難拒絕他的請求。

是的，請求。

長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可她同樣不醜。

江瑟瑟眼神閃了閃，面露沈吟。

“我怎麽相信你們不會對我動什麽手腳？你自己就是個失敗的例子。”

君灝然早料到她會這樣反駁，苦笑攤手。

“雖然我不認為我是失敗案例，老實說我對自己如今的強大挺滿意的。”

“這種強大並非出自於實力的高低，而是對自身清醒的認知，以及明確的未來規劃，還有看得見的踏實進步。”

“這個世界，並非你了解的那樣，那些只是我們叫你們了解的……”

“打住。”江瑟瑟喊停，臉色平靜。

她很願意跟絕大多數群眾站在一起，不累。

“我趕飛機，不跟你繞彎子。你失憶了，可以毫無愧疚地說，你覺得現在很好，悲傷也只是可以很快消化的負面情緒，為了全世界的安全自由幸福，犧牲小我不足為道。”

“但我不是你。我比你強大，不會因為心中有愛而崩潰消沈，愛使我強大。”

她指指腦袋，笑意淺淡。

“他們就在這裏。我記著他們很快樂，不孤獨。我會成為他們的驕傲，成為他們希望看到的樣子。”

她擡手，制止他的辯解。

“你做的事情或許很偉大，但那是你的選擇，我不去判斷對錯，也很願意基於情分支持你。”

“同樣的，謝謝你的關心與建議，只是我暫時不需要。”

“若情勢允許，我就做個優秀的普通女孩，像我爺爺奶奶期許的那樣。”

“假如有一天形勢惡化危急，我自然責無旁貸，迎頭頂上。我爺爺是南司令，我奶奶是白主席，你應該相信他們的教育。”

“而我，是他們在這世間的延續。”

江瑟瑟吐出口氣，起身。

“說得不少了，以你的聰明，肯定也了解我的立場，對嗎？”

君灝然同樣站起，俯視足足低他一個頭的小姑娘。

“我了解。”

他鄭重點頭，突然伸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早就想這麽做了，可你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姿態。”

望著她微蹙眉的不悅表情，他倏然笑開。

“瑟瑟，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孩子。你快快樂樂生活，也是我的心願，我爸也是這意思。”

江瑟瑟歪頭，躲過他的手掌。

胳膊長了不起啊？多浪費布料！

“你也保重。留得有用之身，才能消滅更多敵人，守護你的信仰。”

她誠心誠意地祝願，略頓了頓，加上一句。

“假如到了無法可想的地步，可以試著來找我，死馬當活馬醫。”

“嗯，我會保重自己。”

君灝然笑得晃眼。

“我也是。”

江瑟瑟點點頭，轉身離開，奔赴各自的戰場。

她很想送他些恢覆藥水保命，可如今彈盡糧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還是要多多收集情緒值，狗子才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或者還有財富值？小金不該只是個擺設。

並非她不顧大義，只是術業有專攻，她打輔助明顯更有優勢。

再說了，爺爺奶奶還在等她救。

藍天劃過一道銀光，如同飛起一只蒼鷹。

簡白透過弦窗看著排隊登機的小姑娘，輕輕搖頭。

“她的意志力之強，絕無僅見。就算真要對她施展催眠術，只怕也不會成功。”

君灝然調整下過松的安全帶，擡眼睨他。

“你沒把握？”

“對。”簡白點頭，神情嚴肅。

“就算換我老師親自上陣，成功率只怕也不會高多少。催眠的原理你了解，她這樣的情況……”

簡白突然頓住，仿佛遇到什麽不解之謎，白色西裝褲子上的褶皺都暫時忽視掉了。

君灝然打斷他的出神。

“她就是一普通小姑娘，只是經歷豐富了些，此時大受刺激，所以狀態不佳罷了，沒什麽值得分析的。”

簡白笑看他一眼，扯了扯雪白無暇的西裝褲。

“難得見你這麽多話。”

君灝然不理他，戴上眼罩準備休息。

簡白忙喊他。

“等下睡。你這個小表妹的情況可不一般。”

簡白小小賣個關子，見他有變臉的傾向，忙接下去說道。

“她這樣子，很像是已經處於催眠狀態。”

君灝然挑眉，臉色不善。

簡白擺手解釋。

“我也只是猜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她像是把自己給催眠了，例如不停告訴自己能救回親人之類的，所以才一直這麽平靜，或者說執拗。”

“我猜得對不對，繼續看她的表現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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