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山軍部。

“爸，事情就是這樣，有什麽我可以配合的，直接說。”

江瑟瑟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事無巨細，主動表明願意打輔助。

六子這些年查出來的情報，挑揀著大部分也分享給了軍部，雖然明面上還在撇清，大家心知肚明，私底下間接合作得很嗨皮。

軍部有偵察兵，甚至有特種部隊精英。

但好鋼用在刀刃上，像這種日常盯梢收集情報，需要投入大批人力物力的情況，還是願意交給其他部門，或者說是線人去做。

接觸的層次不一樣，江瑟瑟這一世也了解到不少信息。

比如說某些特大案件裏，被抓到的小魚小蝦，交代犯罪事實之後，可以戴罪立功，搖身一變，轉為汙點證人或者線人，繼續潛伏提供更多線索。

這大約是香城那邊的說法，近幾年香城那邊犯罪類型的電視劇錄像流行，比較容易理解；

江瑟瑟接觸到的，大多是特情人員這一稱呼，聽起來像是國安特工之類的精英，其實完全兩碼事兒。

南靖揚表情覆雜地看她一眼，伸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爸我都上初中了，別老把我當小孩子。”

江瑟瑟扭著腦袋閃躲抗議。

這動作做得無比自然，不需要任何感情支撐，慣性使然。

南靖揚不疑有他，拉開辦公桌抽屜，遞了一條巧克力給她。

“上初中怎麽了？就算上大學也是我閨女。”

他家閨女上學早，說是六歲上小學，其實只有五周半；上了五年小學，今年上初一也不過才十周半，正經還是個孩子呢。

只不過他家孩子更優秀。

“這些事情你不用摻和。”

南靖揚再次勸說女兒。

“你還小，多學學，多玩玩，其他事不用你操心。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咱家也不用你去爭什麽，爸能養得起你。”

南靖揚這話說得有點虛。

他家孩子跟別人不一樣，幹的都是大事兒。就說最早的愛家日化，日流水高達五位數，是市裏的納稅大戶。

對比他自己四位數的工資，還真沒什麽底氣放豪言。

這麽會掙錢的女兒，只怕沒幾個當爸的能比得過，拿他那個不靠譜的妹妹話來講，瑟瑟就是善財童子轉世，來普渡眾生的。

閨女賺的多不說，花錢的手面也大，投資開工廠，拍電影電視，捐款辦希望小學，給國防科研機構投錢，隨便一出手就是百萬上下。

多少人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麽多錢，閨女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敗了。

錢是閨女掙的，又沒亂花，他們當然不會攔著；就是心裏有點不得勁兒。

閨女還小，合該由他們當家長的護著她幾年；可現在看看，閨女獨立能幹得要命，反而沒了他們的用武之處。

有點委屈。

“爸你又來了，說正事兒呢。”

江瑟瑟也習慣了自家老爸時不時的哀怨撒嬌。

如果說第一次還會有些不適應窘迫之類的情緒反應，被狗子吸取之後，也就等於格式化了，第二次開始便無動於衷。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這也是爺爺誇她越來越有大將風度，小姑姑心疼她在沈默中醞釀變態的根源所在。

“什麽正事兒？你的正事兒就是快快樂樂長大！”

南靖揚惱了，給她拿了一瓶果汁，也是閨女跟部隊合作的愛家食品廠的新品，一車車的往這邊送，敞開了喝，什麽口味的都有。

要不是他訓練沒落下，這麽好吃好喝的供著，只怕一個月下來，體重就得超標。

營裏的一群小兔崽子，瞅著機會就往他辦公室躥，就想來蹭吃蹭喝，一口一個營長喊的親熱，訓練比賽也都給力，不得不說，也有閨女的一份功勞在。

江瑟瑟打量一眼飲料瓶，透明的塑料瓶上裹了一圈檸檬黃的標簽，圖案字體色彩明艷，十分醒目，又透著年輕活力。

她的廣告照片貼得平平展展，沒有扭曲變形，江瑟瑟滿意的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清甜略帶點檸檬薄荷的清涼微酸，口味偏清淡，解渴又提神兒。

南靖揚收回想幫她擰瓶蓋的手，眼底又洩露出一抹幽怨。

別人家的女兒嬌嬌糯糯，擰不開瓶蓋，會沖爸爸撒嬌，請求幫助。

可他等了這麽多回，他家閨女從來沒給過他表現的機會。

“爸你又來了。別總說別人家的女兒怎樣怎樣，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我做的就是我想做的，願意做的，喜歡做的，做自己最快樂。”

江瑟瑟語調起伏，聲音表達恰如其分，表情足夠真誠，給她那細聽起來沒多少情感的話加分不少。

“再說我也不是隨便作死的人，只做力所能及的事，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呀。”

江瑟瑟的話並沒有寬慰到老男人的慈父心，南靖揚的眼神更哀怨了。

“你爺爺就不該教你練武，好好一個女孩子，膽大包天，就喜歡湊這種熱鬧，學學你奶奶當個名門淑女不好嗎？”

江瑟瑟嘴角彎了彎。

“奶奶一手梅花鏢，使得不比我差。”

南靖揚皺眉。

常年帶兵的他並不喜歡頂嘴的現象，可他閨女不一樣。

自打五年前出事，他家閨女就變了，話越來越少，笑越來越淺，更是再沒有向他們撒嬌過。

這是不信任他們，打從心底裏疏遠排斥。

他背地裏發過火，可看著一夜蒼老的母親，還有前塵盡忘的外甥，他也不知道能怨誰。

只能忍著，加倍對女兒好。

只是傷過的心，總會留下傷痕，哪怕時間久了傷口愈合，那道疤還在。

最叫他不能忍受的是，閨女小小年紀善解人意，不願意看他們傷心難過，雖然心底傷痕累累，卻還強逼著自己，努力跟他們好好相處。

信任被打破，缺乏歸屬感，每一秒的強顏歡笑，都成為負擔。

這是簡白私下給他的結論，建議他們順其自然，任由她移情外物，多忙一忙，等時間沖淡傷口。

但簡白卻沒松口，允許兩孩子見面。

南靖揚有時候看著表情淡漠的女兒，會忍不住抱怨外甥。怎麽就那麽脆弱？那麽點小事都扛不起。

可回頭想想，又為倆孩子的感情牽絆之深，而覺得心驚。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簡白說灝兒的失憶，其實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否則只怕是當場就會精神崩潰瘋掉，甚至自戕。

南靖揚暗暗嘆口氣。

或許分開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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