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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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邵鴻遠顛鍋揮鏟,白菜翻滾,酸味飄揚,醋溜白菜眼看就能出鍋。

桌上喧騰騰的饅頭散發著香氣,紅燒肉藏在盆裏被蓋子蓋住,保留著軟糯暖和的氣息。

團團圍著桌子轉了好幾圈,總想墊腳掀開蓋子看一看,勾搭他小鼻子的味道是什麽東西傳出來的,姚常玉哄他去外面玩,楞是扒著桌面不撒手。

祁香貝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團團在姥姥懷裏扭來扭去,撇著小嘴,很不高興,見著媽媽,飛快地撲了過來。

邵鴻遠正好起鍋端出來菜,看見祁香貝一笑,等看見張染,稍稍楞神。

“鴻遠,你看這是誰?”祁香貝沒直接介紹,而是讓他自己斷定。

那眉那眼,那嘴型那耳垂,這不是那誰嘛,沒見過真人,可神交已久,老朋友呀,還是稀客。

邵鴻遠搓搓手迎上來,“張編輯,歡迎歡迎,提前吱一聲,我去接你呀。”

“冒昧來訪,本意想給個驚喜,差點成驚嚇,慚愧慚愧。”張染跟邵鴻遠奮力握手,有他在,一下子本性放開了,緣分就是這樣,別看是第一次見,就跟見過很多年一樣。

邵鴻遠很意外他的話,視線轉到祁香貝身上,“怎麽回事?”

“我從小巷回來,他一直跟在我後面也不吭聲。”祁香貝描述情景。

邵鴻遠秒懂,“難怪!”

張染垂目看著邵鴻遠身上的圍裙,深藍色,上面還印著朵大花,“嘖嘖嘖,我想象裏是錚錚鐵骨的軍人形象,再不濟是文質彬彬的學生樣,誰成想,面對的楞生生是個家庭煮夫。”

“這說明我有生活。”邵鴻遠解開圍裙的系繩,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張染哈哈一笑,打開行李箱,從裏面拿出兩個盒子,沖著姚常玉過去,“大娘,沒打招呼就上門,擾您清凈了,小小禮物,您別嫌棄。”

“來就來了,客氣,太客氣了。”姚常玉已經從祁香貝嘴裏知道張染的身份,自家閨女還指著人家呢,何況這同志笑臉盈盈,一看就喜慶。

下面輪到團團,張染給他帶來一輛小汽車,團團抓著愛不釋手,“謝謝叔叔。”

“真乖,真乖,”張染摸摸團團的小腦袋,“哎,老邵,我記得以前說過咱倆同歲,你大還是我大?”

邵鴻遠從櫃子裏拎出來一瓶好酒,正端詳,“我兒子喊得沒毛病,肯定我大,我正月生。”

“那是你大,”張染趁機打量屋裏的擺設,一眼瞄中電視旁邊的君子蘭,“哎呀,祁邵,你們家也養君子蘭呀,沒來之前就聽說長春是君子蘭之鄉,名不虛傳呢,從下火車開始,君子蘭鋪天蓋地,各式各樣,說的唱的都是,講真,我對這些花花草草實在無感。”

“君子蘭在長春活躍得很,基本上家家都有養,在人們眼裏,它不僅是花,還是創造美好生活的底氣。”祁香貝開始擺碗筷,“你走的時候我給你帶兩盆,回家養著,時間一長你就會發現它的魅力所在,哪天不看心裏都癢癢。”

“可別,可別,”張染趕緊離花盆遠一點,“給我養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沒兩天就養死了,我雖然不稀罕這玩意,也不能隨意摧殘它們的生命。”

張染請老太太上座,他挨著邵鴻遠坐下,跟祁香貝相對。

邵鴻遠給他斟上酒,“老張,你來的正是時候,要早幾天可吃不上我的手藝,喝一盅。”

“那感情好,正好嘗嘗你的手藝,”張染接過酒杯,嘎然笑笑,“我也是心情急迫,沒顧時間點,下火車直接過來,真不是為了趕飯。”

祁香貝給團團夾好飯菜,看他吃得順口,才說:“看你說的,就是趕飯有啥的,你能大老遠過來,我們已經很高興了。”

“是呀,就在家裏住下吧,現在天氣正好,多去周邊逛逛。”邵鴻遠應和著,給張染續杯。

張染滋溜一聲灌下酒,送進嘴裏一塊肉,“住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在招待所定了房間。”

“老張,你這樣可就生分了,家裏有房間有床,三餐還有人做飯,怎麽也比招待所舒服。”邵鴻遠拍拍他肩膀,盛情邀請。

張染擺擺手,“真不打擾了,說實話,我這麽著急過來是想擠出時間說說話,明天早上八點鐘我就坐火車去北京了。”

祁香貝和邵鴻遠面面相覷,這停留的時間也太短了。

張染悶頭吃飯,他也有自己的難處,單位給他的拜訪名單裏,其實根本就沒有祁香貝,雖然她因為總理關註“慈母之光”有了一定的名氣,作品集出版銷量可見增加,但跟那些位名作家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而且她的名聲不說跟空中樓閣般虛幻,地位也是相當不穩固的。

可祁香貝之於張染又有不同,那時候他手裏沒那麽多重要作家,剛收到她的投稿以為是男同志,寫得不錯,有種挖到寶要好好發展培養的想法,後來知道是女同志,已經運作起來不好再停,幹脆將錯就錯接著往外推舉,好在祁香貝文章一直在線,從來沒掉過鏈子,也算穩紮穩打有了一定的讀者基礎,加上這次名氣加成,怎麽也是不錯的潛力股,還是隨著他一起成長起來的。

所以,他各種算計路線和時間,才空出來兩天,拋去路程,能接觸的時間還是少得可憐。

“那更應該住家裏,明天吃頓早飯我送你去火車站。”邵鴻遠直接給安排好了。

張染堅持不接受,“別勸了,招待所我更自在些。”

這話一出,兩口子不說話了,總不能勉強人家留下來不自在吧,趕緊岔開話題說了些長春的風貌人情,也算賓主盡歡。

飯後,姚常玉領著團團去臥室玩,邵鴻遠和祁香貝在廳裏拆讀者來信。

張染介紹,“這些都是近期收到的來信,大部分是對作品集的意見或建議,很中肯,我覺得你應該看看,多斟酌。”

祁香貝一封封看,確實如張染所說,提出很多切中要害的建議和意見,有些甚至戳得你心肝肺疼,你還得忍著。

“還有不少我沒帶來,等回去我可以寄給你,很多讀者感受,你的寫作水平確實在逐漸提高,可有些體裁確實不算出彩,雖然‘慈母之光’出了名,可偶然性太強,短篇深度有欠缺,總體評價,中篇小說你拿捏得比較精到。”

“我的意見,以後可以主攻中篇,其他心血來潮涉獵一些就行,這樣有助於你在某個點上有所成就,有大成就。”

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成為樣樣精通的名作家,而且與其樣樣一般,不如一樣封頂。

祁香貝聽這話陷入深思,說句心裏話,她喜歡寫作,之前寫得很隨性,想到哪裏寫到哪裏,並沒有把自己限定在一個框框裏面。

可真要說到寫作帶來的榮譽,她也是渴求的,或者內心裏在汲汲追求著,既然這方面擅長,何不讓它更突出。

“老張,我接受你的建議,說來說去我也是俗人,也有渴望。”

“這是人之常情,只要正當,不怕有追求,沒有追求才是可悲的,”張染慷慨陳詞,“不過,作為你的編輯,我也有個小小建議,有時間多去外面走走,增加閱歷,對寫作很有幫助,你的小說著力點微弱,概括面也不夠寬廣,現在出的少,不太明顯,要是總在小格局裏打轉,讀者慢慢就不買賬了。”

祁香貝自然知道,自古有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現實,“再過幾年吧,團團還小,等他再大點,可以帶他一起去。”

她還有那些君子蘭需要照顧,等過幾年騰出手來,就自由了,當然,這個她不能說。

“我知道,你是女同志,單身去陌生的地方不安全,要老邵陪著把一老一小留在家裏更不合適,你的想法是對的,”張染感慨道。

“謝謝你的理解。”祁香貝笑著說。

張染搖搖頭,“我也是這兩年才有點感悟的,尤其是孩子的成長過程不能重來,有遺憾是不能彌補的。”

他點上一顆煙,“以前我們兩口子忙,老大一直是我爸媽照顧,去年我買了幾顆蘋果去看他,他特別高興,可等我走的時候,我媽讓我拿幾個饅頭回家,他跳著腳喊,奶奶,不能讓爸爸拿咱們家的東西,當時酸甜苦辣鹹,我心裏什麽滋味都有,孩子把我排除在他的家庭之外了,就算後來我把他接回家一起,那道溝壑怎麽也填補不了。”

“哎,咋說起這種傷感的事了,來,喝點茶潤潤喉嚨。”邵鴻遠給他端過來茶杯。

張染摁住眉心,閉上眼睛又睜開,“喝點酒,就不知道自己說什麽了,時間不早,我該回招待所了。”

“我送你。”

邵鴻遠幫著提起行李箱,學校周圍有好幾個招待所,距離家裏都不遠,沒多久,他就回來了。

“老張昨天給家裏打電話,兒子發燒,她媳婦身體虛照顧不來,他卻在外面回不去,心裏難過,一喝酒勾起來了。”

祁香貝給團團蓋攤子的手停頓一下,又重新動起來,這孩子睡覺不老實,兩條小腿都露在外面,晚上還有點涼,“都不容易,要不是為了讓家人有更好的生活,何必這麽奔波。”

“明天他的火車點太早,想給他帶點回禮都不好買。”邵鴻遠開始翻箱倒櫃,看家裏有什麽可以送。

祁香貝從大衣櫃裏摸出來一個盒子,“把這個給老張帶回去吧。”

邵鴻遠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顆人參,“老祁專門給你拿來的,留著吧。”

“我身體好,留著也是壓箱底,給老張帶回去讓他媳婦兒補補,也算回了他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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