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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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邵鴻遠借了輛自行車,兩口子各自騎上一輛直奔商場,在千挑萬選之下,買了兩臺十四寸的彩色電視。

可能是他們的運氣,也或許是對方嫌貴買不起才拿出來換,兩張電視票居然都是彩色電視的,要不是,想買還買不到呢,倒省了買了黑白電視以後還要換。

一臺一千,掏錢都挺爽快,可買好之後兩個人犯了愁,為啥,運回去是個麻煩事。

這電視裝在箱子裏,看上去方方正正,卻前重後輕,就算用繩子牢牢綁在後座上,也待不住,重心極其不穩,總想跑偏。

沒辦法,只能一手推著自行車,一手扶著箱子,步行回家,邵鴻遠沒問題,祁香貝沒有多遠手上撐不住,電視差點溜歪了,嚇得她不敢再動。

邵鴻遠推著車想幫忙,可支撐子承受不住電視的重量,他根本騰不出手來。

最後,還是路過的好心人幫著祁香貝把自行車靠在墻跺上,讓邵鴻遠先回家,送完電視再來接她。

來回倒騰,等兩臺電視運回家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幹脆,安好電視再吃吧,心裏熱乎熱乎的,想看看電視的效果。

姚常玉摟著團團坐在沙發凳上,視線就沒離開過他們倆。

先搬來一個床頭櫃暫時當做電視櫃,放電視大小正好,剛擺上,就聽見外面砰砰砰地敲門聲。

祁香貝開門探出頭看,是十來個年齡不等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她都有印象,都是街坊鄰居家的孩子,“你們有事?”

領頭的男孩子,如果沒記錯,他媽喊他志祥,“祁阿姨,我今天看見邵叔叔拉了個電視回來,嘿嘿嘿,我們能不能看看呀。”

“祁阿姨,讓我們看看吧,我們保證就看不摸。”旁邊叫彤彤的女孩子央求著。

面對他們期盼的眼神,祁香貝笑笑,打開大門,“進來吧。”

“噢噢噢,”幾個人歡呼著進來,一溜煙跑進屋裏,圍著電視嘰嘰喳喳。

邵鴻遠正研究電視上的按鈕,還沒來得及開啟試機,呼啦啦身邊突然多了一群人,不免會心一笑,接著鼓搗。

很快,他算整明白了,打開電源,開始調臺,可不管怎麽調,除了偶爾閃現一下扭曲的人物虛影,更多時候還是滿屏幕的雪花以及斷斷續續的人聲,可不就是“只聞其聲不見圖像”的雪花屏。

“這別是人家賣給咱的是壞電視吧。”老太太實在坐不住了,也過來湊熱鬧。

志祥這群孩子們也是臉帶焦急,他們是來看電視,但不是看這個殼子,是想看電視節目,滿屏幕的點點能看個啥,是有聲音,刺刺拉拉的,還不抵聽收音機呢。

祁香貝也研究半天,突然想起來,“咱沒裝天線吧,沒天線肯定收不到信號。”她記得小時候家裏裝電視都在房頂綁個天線,後來變成大鍋,慢慢才演變到無線的。

邵鴻遠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就覺得少了什麽東西,就是想不起來,原來是把天線忘了,都這點了沒東西也弄不了,明天找點鋁絲讓人給做一個。”

“邵叔叔我知道哪裏有賣現成的天線,離咱們這裏不遠,聽說他做的天線特別規矩,接收信號杠杠的。”叫小虎的男孩子急不可耐地說。

“是嗎?”老太太被這電視挑撥得心癢癢,跟小孩子一樣的心理,恨不得當天就看上,“那,那鴻遠,要不咱買一個,反正離不開它。”

老太太都發話了,怎麽也得滿足她的願望,何況還不是啥難事。

當即,邵鴻遠推出自行車托著小虎就走,沒到半個小時,就聽見車鈴響,這是給信號回來了。

可不,邵鴻遠進門停車,小虎扛著兩根像耙子似的天線在後面,那形象,讓一群孩子哄堂大笑,紛紛問他是不是從高老莊過來的,啥時候去西天取經。

小虎挺胸擡頭在院子裏轉一圈要順著梯子上樓,被邵鴻遠拉住,說他是小孩子,上房頂這種事還是大人來合適。

其實就是怕小虎在屋頂看見花房裏的君子蘭嚷嚷出去,他們來得意外,那邊頂子沒有事先遮擋。

邵鴻遠舉著天線在房頂走走停停,下面祁香貝觀察電視上的畫面,說出對應的清晰度,就跟擊鼓傳花一樣,信息通過一串孩子傳達給邵鴻遠。

最後,發現東南角信號最強,等綁好天線,又開始慢慢轉動,直到電視節目清晰地定格在框子裏,祁香貝也難掩激動,趕緊喊上一嗓子,“好了,別動!慢慢松手。”

邵鴻遠下半截梯子就蹦了下來,緊步趕到屋裏,可不是,屋裏正播放新聞聯播呢。

就算是沒有娛樂性,一群人也看得津津有味,祁香貝默默退回廚房,盛了飯菜端給老太太和邵鴻遠,她摟著團團坐在後面餵他吃飯。

擡手看看手表,九點半,團團已經被哄睡,廳裏各人的姿勢就沒變過,她不由得拍拍手,“孩子們,晚了,你們爸媽該擔心了,回吧,要想看,改日再過來。”

畢竟不是自己家,就算眼睛再黏,也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邵鴻遠也隨著起來去上廁所,沒有要睡的意思。

“媽,洗洗睡吧。”

祁香貝去關電視,被老太太一把抱住胳膊,“妮兒,我再看會兒,再看半小時,這電影就能完,行不?”

祁香貝握了下手,“好吧,看完就睡,太晚了明天沒精神。”

老太太可勁兒點頭,真個電影結束,才意猶未盡地關上電視。

別看老太太之前沒動手,幾個按鈕幹啥用的都了然於胸。

祁香貝聽到老太太回屋關門的聲音才重新坐到梳妝臺前,“明天上午咱倆都沒課,把電視給爸媽送過去吧。”

“行呀,”邵鴻遠枕著胳膊,躺在床上回味剛看過的電影,“天線我也買了,一回生二回熟,當即就能裝好。”

“說到天線,多少錢買的呀?”祁香貝梳著頭發,閑話家常。

“哼,多少錢?五十,一點不講價。”

“啥?就這幾根破鋁線繞繞就要五十,這也太黑了。”

“還不是一共五十,是單個五十,就這倆天線就花出去一百,賣花的錢花光不說還額外搭了二十。”

“這錢也太好賺了。”祁香貝就覺得一千塊錢買個彩色電視理所當然,可五十塊錢買個天線就覺得不值。

邵鴻遠盤腿坐在床上,“你別這麽說,這也是有技術含量的,要說我也可以做,不過能不能撐起來這麽好的信號就不好說了。”

“話翻來覆去說,你到底站哪頭呀?”祁香貝放下梳子,這人也是,嫌貴的是他,說貴得有道理也是他,自相矛盾。

邵鴻遠呵呵一笑,跳下床抱住祁香貝,一番運動後,才沈沈睡去。

早起一睜眼,兩口子就惦記送電視的事,免得晚了米月紅過來還折騰。

邵鴻遠推車,祁香貝在後面扶著,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很快就到了航空大學。

搬上電視,走過窄窄巴巴的樓梯,來到四樓宿舍,祁香貝站定敲門。

裏面米月紅應聲,過來開門,“呀,鴻遠,香貝,你倆咋來了?這搬的是,是電視?”

祁香貝註意到米月紅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也不是埋怨亂花錢的樣子,倒有點尷尬。

尷尬?祁香貝肯定她看錯了,可當她看見屋裏五鬥櫃上放著的電視時,她總算知道婆婆的尷尬從哪裏來的。

不是說家裏的老底都賠給單位修理儀器了嗎?工作不到三個月就能買一臺電視,難道這時候大學講師的工資已經提高了?

邵鴻遠放下箱子,端詳五鬥櫃上的電視,新機子,十四英寸,看牌子應該是黑白影像,“媽,哪來的電視?”

“我買的。”邵澤元從裏屋走出來。

西服褲子白襯衣,油光黑亮的皮鞋,臂彎上搭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不像軍人,倒像社會上的精英人士。

米月紅忙打圓場,“你二哥昨天搬來的電視,已經裝好了,媽知道你倆都有孝心,不分彼此,那,那咱就按先來後到算,鴻遠,你的電視搬回去自己看,行不?”

“行,沒啥,誰買都是買。”邵鴻遠沒料到進門是這種境況,也是昨天買的電視,咋沒碰見呢。

他哪裏知道,他們兩口子是換電視票,邵澤元直接換了電視,他有這資源。

“老三,拿著,這是我的名片。”邵澤元仰著下巴,遞了張名片給邵鴻遠。

“瓊芳花卉有限公司總經理,”邵鴻遠緩緩念出聲,“你在部隊掛職,怎麽可能在外面經商?”

邵澤元嗤笑一聲,“那都是老黃歷了,我一個多月前已經離開部隊,說到這,我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還在部隊臥著跟你嫂子分居兩地,現在多好,想陪她隨時可以,還能做一番事業。”

“可別這麽說,你要沒心,我別說提醒,就是威脅你也不會離開。”邵鴻遠才不想領這個感激。

米月紅原本還埋怨邵澤元一時沖動,好好的部隊不待來當人人瞧不起的個體戶?一聽他倆的對話,反應過悶來,老二恐怕早就藏著心思,罷罷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兩口子在一起總是好的,她這個老太婆就不摻和太多了。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兩口子跟邵澤元沒話繼續,也不想聽他的宏偉大志,都沒等邵大任回來,抱著箱子下去了。

“走,去把電視退了。”邵鴻遠推著自行車楞頭往前走。

祁香貝拽住車把,“退啥?無緣無故去退,還不得受售貨員的臉色,憑啥?咱們直接拉到紅旗街,彩色電視換君子蘭,還怕處理不了?”

商店的小票收據她都帶著呢,沒開封的彩色電視,就不信沒人心動。

還真讓她猜著了,一圈下來,就碰見個賣君子蘭打算給兒子買三大件結婚的老父親,神神秘秘拿出小苗給他們看,雖然才一年多,可難得的是彩色君子蘭。

彩道分布均勻,綠白分明,光亮迷人,立體感躍然眼前,祁香貝跟人家磨了半天才換下來,放下電視機不說,還回家搬來兩盆花抵了差價,才把這彩色君子蘭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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