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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玉面郎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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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蟒蛇向老和尚撲來,老和尚正想出手,墨明智卻身似飛魂,幾乎如電光一閃,一招靈猴動作,將這條蟒蛇的一雙眼睛挖了出來,接著一掌拍出,這一掌勁,不下千斤之力,不但將蛇頭拍成肉漿,也將一條巨大的蟒蛇拍飛了,直落在潭邊的巖石上。大蛇一陣臨死的掙紮,蛇身竟將生長在附近巖石中的樹木也掃斷了。這只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不但小燕看得目瞪口呆,連老和尚也看得驚訝異常。他雖然看出墨明智的內勁深厚,卻想不到墨明智出手竟是這樣驚人的敏捷,抖展的是什麽武功。而墨明智也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勁力,他怕老和尚遭到危險,出手不知輕重,不自覺地一下抖出靈猴百變的身法。他拍飛了蟒蛇,還不知自己將蟒蛇拍死了,急忙翻身後躍開來,一邊說:“老和尚,兄弟,你們快走,小心它會撲過來。”

小燕早已看出這條蟒蛇死了,說:“傻哥哥,你已拍死了它,還怕什麽喲!”

墨明智愕然:“它已經死丁麽?”

“哎!你拍死了蟒蛇,怎麽還不知道哪!”但小燕從心裏是高興墨明智有這一手漂亮的非凡武功。

老僧說:“善哉!善哉!小施主真是身手不凡,為地方除了一害,老衲向你拜謝了。”

墨明智仍怔怔地站著,不相信這條蟒蛇已經死了,竟不知道回禮。老僧看得暗暗納悶:怎麽?難道這位小施主還不知道自己身負絕技麽?

的確,墨明智不知道自己身負絕技,掌勁淩厲,他這樣做,完全是怕這好心的老和尚叫蟒蛇害了,情急出手,就像他在九幽峰下不顧自己的危險,救了九幽老怪一樣。他見小燕朝蟒蛇走去,急得叫起來:“兄弟,你千萬別走近它,小心它傷害了你。”

老僧說:“小施主,這孽畜已經死了,不會再傷害人了。”

小燕在月光下望了這蟒蛇一眼,心裏不禁悚然,好大的一條巨蟒,要不是傻哥哥,真不易打死它哩!她說:“老和尚,這條死蛇,你怎樣處理呀!”

“小施主放心,老衲會將它埋了。”

“這麽大的一條蛇,你怎麽埋呵!”

他們的談話,蛇身掃斷樹木的響聲,以及墨明智的驚呼,已將半山古剎裏的和尚們驚醒了,不知山下出了什麽事,紛紛走了下來。大家看見一條少見的巨蟒死在潭邊的亂石樹木中,驚奇異常。老僧說:“你們快將它埋了,這事也別向人聲張,不然,就會給本剎招惹麻煩。”

小燕奇怪地問:“老和尚,這怎麽會給你們招惹麻煩的?”

“小施主,到老衲室內談吧。”

墨明智和小燕跟隨老和尚來到了方丈室,這座方丈室,是靠近南面洞口的一處幽靜山崖,這時天色微亮,室內陳設隱隱可見,只見竹幾竹椅,整潔異常,窗外有一棵桂花樹。小燕暗想:這老和尚頂會享清福的哩!

方丈請他們坐下,親自為他們斟了兩杯香茶,坐下說:“兩位小施主身手不凡,老衲想動問,不知兩位小施主的尊師是何處高人?”

墨明智一向是山野中的孩子,從小又沒有讀過什麽書,不懂“尊師”是什麽意思,愕然地望著老和尚。小燕卻說:“老和尚,我們可沒有師父呀!”

小燕這話並沒有說謊。小燕一身武功,全是家傳,她雖然學了靈猴百變身法,也沒有拜九幽老怪劉常卿為師。墨明智更沒有拜師了。他一身怪異的神功,得自偶然,只是最後,才拜老怪為爺爺,所以也沒有師父。

老僧“哦”了一聲:“那麽兩位小施主的一身功夫,是家傳的了?”

小燕說:“老和尚,你別問我們了,你快說怎麽聲張出去,會招惹麻煩的?”

老僧—聽,已知他們必定是武林中某位世外高人的子弟,不願為人知道,便微微一笑說:“敝剎地處南疆,鄉人一向較為愚昧,一旦知道我們殺了這條巨蟒,以為我們殺了再次叮囑僧人別將此事說出去,故而墨明智和小燕也就告辭回房聞休息。他們快要回到房間時,只見一個叫化子仰面朝天地睡在一塊石上。小燕驚喜地叫起來:“老叫化,是你!?”

這個老叫化不是別人,正是在木排上悄然離去的獨行俠丐沒影子莫長老。他真是神出鬼沒,現在又悄然地出現在立魚峰的靈鰲古剎中。他笑嘻嘻地問:“你們找到吃人地皮了?”

小燕側側頭,揚揚眉問:“老叫化,是不是你故意捉弄我們,叫我們來這裏讓人笑話?”

“嗨!我老叫化怎敢捉弄你這小丫……”

小燕一揚眉:“你說什麽?小鴉?你當我是小烏鴉麽?”

莫長老一聽,知道自己剛才幾乎將“小丫頭”叫了出來,幸好一下給她打斷了,這個機靈的丫頭真厲害!不由笑道:“好,好,我算怕了你這小夥子了好不好?”

“哼!要是以後你敢胡亂叫我的,我跟你沒完沒了。說!你為什麽要捉弄我們?”

“小夥子,我是真的,你們沒找到,我老叫化可找到了。”

小燕一怔:“你找到了什麽?”

“吃人地皮呀!”

墨明智驚訝:“真的?”

小燕半信半疑問:“在哪裏?”

“馬平城裏。”

“城裏沒山沒嶺,有巖洞嗎?”

“有呵!有呵!是在一個人們常見,又不為人知的‘人洞’裏。這塊吃人地皮不動,真叫人看不出來。”

“這個人洞在哪裏?在城裏的地下嗎?”

“好,好,這事我們先別談。我說呀,你們兩個小家夥,跑來這裏游山玩水,卻將一個人害苦了。”

墨明智愕然:“我們將什麽人害苦了?”

“覃堂主呀!你們兩個,拍拍屁股,一定了事,卻害得覃堂主鋃鐺入獄,成為死囚。”

小燕說:“老叫化,你別來嚇唬我,我們親眼看見那個什麽捕快帶人走了,覃堂主怎會給捉了去的?”

“捕快走了,不會再來麽?”

小燕疑惑道:“真的?他憑什麽再來捉人的?”

“我的小祖宗,青色幫的柳州堂裏有一塊沒人註意到的‘吃人地皮’呀!他一口咬定說見過了你們。而黃知府也一定要覃堂主交出你們兩個來。”

“老叫化,你不是在講古或說笑話吧?吃人地皮就算有,它會說話嗎?它有眼睛嗎?它看見了我們?”

“他不但看見了你們,還會跑去甘府告密哩!要不,捕快怎會突然去青魚幫的?”

墨明智聽了莫明其妙:吃人地皮不但有跟睛,嘴巴,還會有腳的,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吃人地皮?

小燕卻一下明白了:“老叫化,你說的吃人地皮,是不是那個姓龍的副堂主?”

“是呀,你看他是不是一塊吃人的地皮?”

“哎!又是這個壞蛋!我見覃堂主沒事,才沒去找他的晦氣,想不到他依然不死心。”

“小家夥,這姓龍的還不算是—塊大的吃人地皮。”

“哦!?還有更大的嗎?”

“當然有,融縣那個什麽四爺的姑丈黃知府,才是柳州府一塊最大的吃人地皮,他不但吃人,更愛吃白花花的銀子。”

墨明智說:“老公公,我們想辦法將覃堂主救出來呀!”

“哎!小兄弟,你別叫我什麽老公公了,我今年才五十出頭,怎麽成了老公公了?小兄弟,你要是看得起我老叫化,喊我一聲‘老哥哥’就行了。”

“這,這行嗎?”

“有什麽不行的?你這刁鉆的兄弟,開口閉口地叫我老叫化哩,對我半點也不客氣。”

小燕叫起來:“我怎麽刁鉆了?”

“你要是不刁鉆,世上就沒有刁鉆的人了,我老叫化不知省去了多少麻煩。首先就省去了東奔西跑地打聽上靈道長的為人。”

小燕還想說,墨明智道:“兄弟,別說了,我們先得將覃堂主救出來才是。”

莫長老說:“是呵!我老叫化來這裏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找什麽吃人地皮,是來找你們商量救人的。”

小燕本想駁回他一句:“你不來找吃人地皮,那跑來柳州府幹什麽?”但她見墨明智急切地想將覃堂主救出來,也就不說了,問:“老叫化,你看,我們怎麽救人的?”

“噢!你別問我,你古靈精怪,我老叫化想先聽聽你的辦法。”

“好吧,今夜裏我和傻哥哥到知府衙門裏,先端走了他的官印,叫他將覃堂主放出來。”

莫長老說:“小家夥,你以為你在融縣的做法,在柳州府行得通嗎?”

“怎麽行不通的?所謂佛憑金裝官憑印,他沒有了那顆官印,他這個知府當得了嗎?”

“我的小祖宗,這個黃知府不同融縣的縣太爺,他早已有預防了,一到夜裏,不但官印,他連人也躲藏了起來,同時衙門內除了韋捕快,還有三名武林高手在保護他哩。何況還有幾百名官兵守著,你們不能將所有官兵都殺了吧?”

墨明智著急了:“那我們怎麽辦?要不,我一個人到衙門去,叫他們捉我好了,將覃堂主放出來。”

莫長老說:“好呀!韋捕頭正帶人在城裏搜查你們,你一去,他們不用再搜查了。而且你這麽一去,也救不了覃堂主。”

小燕問:“韋捕頭認得出我們?”

“他雖然不認得,但自有認識你們的人。在融縣跟隨費四爺的那幾名打手,也飛馬從融縣趕到了馬平。小兄弟,恐怕你還沒到衙門,只要在城裏一露面,他們就會將你抓起來。”

“老公公,我們……”

“噢!你怎麽又叫我老公公了?你不願叫我做老哥哥,叫我老叫化也行。”

墨明智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老哥哥,說:“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呵!再說,知府大人總不會不講理吧?”

“嗨!官字兩個口,有他講沒你講。而且這個黃知府,更善於運用這上下兩個口,黑的可以說成白的,明明他在殘害百姓,卻說自己視民如子哩!要不,他怎麽會成了柳州府一塊最大的吃人地皮?”

小燕說:“老叫化,好啦!我們的辦法不行,你說說你有什麽高見的?”

“老叫化高見沒有,低見倒不少,只要你們聽我老叫化的話行事,包能將覃堂主救了出來,還可以……”

墨明智急道:“老哥哥,只要能將覃堂主救出來,我什麽都聽你的。”

“是嗎?”

小燕不耐煩了:“咦呀!你快議,吧!別賣關子了。”

於是莫長老便將自己考慮好了的辦法說出來。小燕一聽,不由大喜。這個沒事還想生事的刁鉆小姑娘,聽說能大鬧柳州府,哪有不高興的?她笑道:“哎!我以為你這老叫化有什麽高明辦法的,說來說去,原來你是想叫我們去做賊!”

墨明智遲疑地說:“既然前一個辦法能將覃堂主救出來了,又何必要後一個辦法?”

“噢!小兄弟,你不是說什麽話都聽我的嗎?怎麽不聽了?”

墨明智不出聲了。莫長老又說:“小兄弟,你以為我跑來柳州,真的是來找什麽吃人地皮麽?我要找的,正是黃知府這塊最大的吃人地皮,不能再讓他在柳州府吃人了。”

小燕說:“你這個老叫化也真是,你要是在木排上說明白了,也省得我們跑來立魚峰讓人笑話啦!”

“這不好嗎?你們出手殺了一條巨蟒,也給這地方除了一害。”

“咦!你也看見了?”

“我老叫化耳不聾,眼不瞎,怎麽不看見的?”

“好呀!你怎麽不出來幫手的?”

“有古剎明空老和尚,我出來幹嗎?但我怎麽也想不到你這位傻哥哥,身手竟是這等的敏捷,竟大出我意料之外哩。看來,你傻哥哥的武功,似乎比你還俊哩!只是有點傻呼呼的,殺了巨蟒自己還莫明其妙,叫人看了可笑。”

小燕說:“要不,我怎麽會叫他做傻哥哥的?好啦!老叫化,我們幾時動手?”

“還問幾時?你以為覃堂主和大嘴蹲大獄是好蹲的嗎?”

“什麽!?大嘴也給他們捉去了?”墨明智又愕然了。

“是呀!這大嘴也算一條硬漢子,不管黃知府怎麽用刑,也沒招出你們來。”

“老哥哥,那我們快行動呵!”

“好!你們隨我來。”

於是他們三人離開立魚峰,直往荒無人跡的馬鞍山背奔去,在那裏,早已有兩個跟墨明智、小燕年齡相似的小叫化在等著他們了。小燕心想:這真是鯉魚找鯉魚,鯽魚找鯽負,老叫化找來了兩個小叫化。

不久,這兩個小叫化穿了墨明智和小燕的衣服,出現在馬平城中,似乎青魚幫的人早有默契似的,一見他們,驚喜地說:“呵呀!兩位小兄弟,我們找得你們好苦呵!”

兩個小叫化故作愕異:“你們找我們幹什麽呀!?”

“小兄弟,你可將我們覃堂主和大嘴兄弟害苦了!”

這時,有兩個眼明手快的公差走了過來,朝青魚幫的人問:“這兩個是什麽人?”

“差大哥,這兩個小兄弟,就是那夜覃堂主要我招呼的人呀!”

公差一怔:“是他們!?”

“是呵,就是他們。”

公差暗喜:“好!你們都隨我們見知府大人去。”

一個小叫化故意愕然地問:“去見知府大人?我們為什麽要去見知府大人的?”

“哼!為什麽!見了知府大人,你們自然知道為什麽。”

兩個公差不容他們再說下去,帶他們到知府衙門。黃知府一聽說捉到了殺害自己內侄的兩名兇手,立刻叫齊所有人證,升堂審問。

黃知府看了一眼跪在堂前的兩個小叫化,將驚堂木一拍,問:“你們兩個姓甚名誰,何處人氏,一向幹了什麽壞事,一一從實招來。”

冒充墨明智的叫化叩頭說:“小人姓張,名大根,小人兄弟名小根,馬平縣黃竹村人。自幼父母雙亡,幹些小本生意,一向奉公守法,從沒幹過什麽違法之事。”

黃知府一聲厲喝:“大膽兇徒,見了本宮,仍敢狡辯麽?”

張大根又是叩頭說:“大人,小人一向安分守紀,從來不敢詐騙人的錢財,大人不信,盡可問我村的鄉親父老。”

“哼!你以為這樣一說,本官就相信了麽?龍嘯風!”

龍嘯風在堂階下聞聲而出,這個野心極大、巴結官府的副堂主,走進大堂拱手說:“大人,小民在。”

“龍嘯風,這兩個人你認不認識?”

龍嘯風打量了兩個小叫化一眼,那夜在星光下,他只朦蒙朧朧地看見兩個人的身形,沒看清面目,但他從衣服和高矮看出,是那夜的兩個所謂“小俠”人物。說:“大人,小民那夜看到的,好像是這兩個人了。”

“唔!帶犯人杜大嘴上。”

大嘴拖著手銬腳鐐給帶上來。兩個小叫化一見,驚訝地叫起來:“大叔,你怎麽變成這樣的了?”

這麽一叫,已用不了黃知府的審問,說明他們已經認識了。黃知府將驚堂木一拍,喝聲:“大膽,這裏容許你們大呼小喝的麽?”

小叫化和大嘴互相望望,不出聲了。

黃知府問大嘴:“那夜在木排上的,是不是他們?”

大嘴早已被莫長老吩咐,這時故作無可奈何地說:“不錯,是他們。”

“他們在木排上說了什麽?”

“小人在前面掌櫓,聽不大清楚,好像他們在說融縣城裏發生的事。”

“好!”黃知府又問小叫化:“你們聽到了大嘴說的話了?”

“小人聽到了。”

“好,你們將在融縣所做過的事,一一從實招來。”

小叫化愕然:“大人,小人沒在融縣幹什麽呵!小人只不過在融縣跑些小買賣。”

黃知府又是“啪”的一聲,將驚堂木一拍:“大膽兇徒,看來不動刑,你們是不想招供了。來人,大刑伺候。”

兩個小叫化急了:“大人,小人兄弟兩人,只是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跑買賣,實在沒幹過什麽呀?”

“嘿!你們夜闖縣衙門,威脅知縣。說!你們將費四爺帶去哪裏了?”

兩個小叫化大驚:“大人,那不是小人幹的,小人也沒有那種本領。”

“那你們在木排上說了什麽?”

“小人說——”小叫化裝作頓時明白了似的,“是了,小人們曾說融縣城裏出現了兩位小夥……”他又朝大嘴說:“大叔,你是不是聽錯了,以為我們兩個是那兩個小俠?”

大嘴愕然:“你們不是那兩個小俠麽?”

“嗨!我們怎麽是哪!”

大嘴叫起來:“真該死,我大嘴怎麽這般糊塗,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覃堂主和你們。”

黃知府連連拍著驚堂木:“好大膽的刁民,你們以為這樣一說,本大人就相信了麽?大概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來人,帶大虎他們上來認人。”

費四爺跟前的幾個打手給帶上來了。黃知府說:“大虎,帶走四爺的兩個人你們認得出來嗎?”

“回稟大爺,那兩個小賊,就是化成了灰,小人也認得出來。”

“唔,你上前看看,下面跪著的,是不是帶走四爺的兩個小賊。”

大虎上前打量了半晌說:“回稟大爺,這兩個人不是。”

這麽一說,不但黃知府傻了眼,就是龍嘯風、公差等一幹人也傻了眼。大虎這一句話,無異給他們發熱的頭腦潑了一盆冷水。莫長老第一步的“偷梁換柱”之計顯然成功了。

半晌,黃知府大怒,喝問:“真的不是他們?”

“大爺,小人不敢說謊,那兩個小賊,小人死也認得出來。”

黃知府不出聲,轉頭問另外幾個人:“你們呢?”

幾個打手一齊說:“大爺,他們的確不是那兩個小賊,大虎沒說錯。”

站在黃知府身旁的師爺這時輕輕地說:“大人,這顯然是青魚幫內部的不和,姓龍的利用了大人來達到自己的所圖。大人千萬別卷入他們的是非恩怨中去,害了自己的官聲。昨日張幫主已送來了一千兩白銀,求大人別管他們內部門戶的事,以晚生看,不如就此放了他們吧。”

黃知府一聽,想不到自己堂堂一知府,竟然為姓龍的玩弄和利用,不由勃然變色,橫目冷視了堂下垂手而立的龍嘯風一眼,一聲怒喝:“龍嘯風!”

龍嘯風已看出苗頭不對,心想要是這次害不了覃鳴江,今後就麻煩了。現聽知府大人一聲怒喝,心裏打了一個冷顫,慌忙站出:“大人,小民在。”

“你敢誣良為盜,誣告好人,該當何罪?”

“這——”

“來人,給我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這個心術不正,野心勃勃的家夥,結果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這二十大板只不過是黃知府惱怒他膽敢玩弄利用自己,打他以洩憤罷了,談不到什麽秉公處理。而青魚幫的張幫主,更有嚴厲的幫規等著他哩。

黃知府責打了龍嘯風後,便吩咐將覃鳴江、杜大嘴等人全放了。獨行俠丐第一個妙計取得了成功,接著鏟除柳州這塊吃人地皮的行動又展開了。

第二天,知府衙前的鳴冤鼓大響,黃知府升堂一看,來鳴冤告狀的,竟是柳州府的一些首富人家和有勢力背景的紳士,告的全是在昨夜裏,家中的一些奇珍異寶和金銀為人盜竊而去。七、八戶首富和紳士人家,一夜之間,同時失竊,這是柳州府從來沒有過的大案件,黃知府聽得眼也直了,心也慌了。只有勒令韋捕快迅速破案,追捕飛賊,顧不及去捉拿殺害內侄的人了。

韋捕快一向誇口,憑自己的武功、精明和機敏,沒人敢在自己管轄下的柳州府作案。這是因為第一,除非沒人報案,一報案,不出三天、五天,便馬上破案。何況他對作案人的手段殘忍,哪怕你是鐵打的硬漢,一到了他手上,沒有不招供的。犯人在公堂上畫供詞,只不過是官場上的例行手續罷了。所以韋捕快在六扇門中,有鐵腕神捕頭之稱。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偏偏就有人敢在他眼皮下作案,而且不是一般的案子,竟是柳州府有史以來的大案,同時也是廣西境內的第二單大案。第一單大案是前年平樂府點運五萬兩漕銀去布政司時,在陽朔山被一夥蒙面大盜突然出現搶了去,將所有押運漕銀的官兵全部殺了,不留一個活口。事後這夥蒙面大盜立即煙消雲散,一下不見了。平樂府和桂林府派出眼明手快的公差四處追蹤,至今仍無法破案。第二單大案,便是這次柳州府一夜之間,城中八戶首富人家同時失竊了。作案的人也是來無蹤、去無影,所不同的,這次作案,沒有一個人受到殺害,也沒有受到傷害,並且還留下了作案人的標志——畫在墻上的一只飛燕子。顯然作案人自號“飛燕子”。

韋捕快暗暗感到驚訝:這飛燕子是哪一處的人物?黑道上可從來沒有這麽一個人的?難道是位初次闖道的朋友,故意跟自己過不去?好,我韋某人要是不將你這飛燕予抓到,就枉叫鐵腕神捕頭。於是,他立刻打發十多個眼明手快的公差,暗暗查訪這兩日來,城裏城外各個客棧、妓院以及江面上的船只,有什麽生面外地人來往和住宿,只要發現行蹤可疑的人,先抓起來再說。韋捕快不愧是一個經驗豐富和精明能幹的人,他感到飛燕子這個人,來無蹤、去無影,輕功必然極高,一般不會在客棧、妓院中仆宿,恐怕會棲身於沒人註意到的破廟、廢塔和郊外的寺廟中,甚至會隱藏在大戶人家堆放柴草、雜物的空閑房間裏。於是,他又打發一批人到這些地方明查暗訪,自己卻帶了兩個人到失竊人家走動,看看是否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可是他辛辛苦苦忙了一天,半點蛛絲馬跡也沒發現。相反,有兩個差人卻向他報告了一條可疑的線索。韋捕快不由一怔,問:“什麽,立魚峰靈鰲古剎曾有兩個孩子投宿?他們現在哪裏?”

“兩天前就離開了。”

“你們有沒有詢問這兩個孩子的穿著打扮怎樣?”

“捕頭,我們問過了。看來,他們就是黃村張家兩兄弟。”

“是他們!?”

“不錯,就是他們。”

韋捕快一時不出聲了。張家兩兄弟他曾在公堂上見過,正因為他們兩人,青魚幫的堂主覃鳴江才能放了出去。不論從身段看和他們的行動上看,張家兄弟根本不會武功,別說會輕功了,他們絕不可能是去無蹤,來無影的飛燕子。但他仍不大放心,說:“你們明天到黃村打聽,問問他們去立魚峰幹什麽。”

“捕頭,你疑心他們是飛燕子?”

“不!但我感到有些蹊蹺。”

“哦!?什麽蹊蹺的?”

“虧你們還是公門中人,這點也看不出來?你們想想,張家兄弟?不過是小本生意人家,說錢沒錢,說名無名。而覃鳴江卻是青魚幫的一位堂主,竟然對他們那麽器重,招呼他們吃住,你們不感到奇怪?”

“恐怕覃堂主以為他們是什麽俠土哩!”

韋捕快搖搖頭:“要是說這事是大嘴幹的還說得過去;而覃鳴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誰有武功,誰沒武功,可以說一眼便可以看出來。再說張家兄弟沒等天亮便告辭而去,不是趕回黃村,而跑去立魚峰的古剎中去,這不令人奇怪?”

公差們一聽,說:“捕頭說的是,這裏面的確有些蹊蹺之處。”

“好,你們明天到黃村,暗暗查訪他們的行蹤,千萬別打草驚蛇。”

“是!捕頭。”

“還有,另一些人監視青魚幫覃堂主行動,其餘的人,仍然到各處走走,特別註意有什麽可疑的生面人出現。”

是夜,繁星滿天。馬平城內—片謐靜,家家戶戶,早已入睡,除了負責在夜間行動的差人外,只有知府衙門內院的一處樓閣上,仍有燈光閃射出來。看來,黃知府不知與什麽人在挑燈夜飲了。也正在這時,兩條人影已悄然出現在知府衙門一處瓦面上,跟著他們像飛魂幻影似地飄落在樓閣對面的一棵樹上,真是枝不搖,葉不擺,仿佛兩團輕煙散失在樹葉之中,不發出任何響動。這兩條人影,正是墨明智和小燕,他們今夜裏要向黃知府下手,準備取走他貪汙、受賄和敲榨勒索得來的贓款贓銀。

小燕伏在樹枝上,朝樓閣望去,只見樓閣的八仙桌上坐著四個人,其中一個顯然是費四爺的姑父黃知府,其他三個,一身勁裝,一個是身穿黑衣的瘦漢,一個是茄瓜臉的中年漢子,另一個人,額似燕子雙目暴光,看來都是武林中人。小燕暗想:莫非這三個人,就是獨行俠丐莫長老所說的那三大高手麽?這麽夜了,他們還談什麽的?可惜這棵樹離樓閣較遠,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她問墨明智:“傻哥哥,你聽不聽到他們說話呀?”

“聽得到。”

“好,你留心聽聽他們說什麽的。”

墨明智聽了半晌,面露驚訝之色,小燕問:“傻哥哥,他們在說什麽了?”

墨明智茫然地說:“兄弟,我們恐怕摸錯門了,這裏不是官府。”

“哎!怎麽不是官府的?你聽到什麽了?”

“兄弟,他們不是官府中的人,他們是一夥賊,商量怎麽去偷竊人家的財物哩!”

小燕愕然:“真的!?他們怎麽說?”

“他們說,今夜裏,向城外村莊一些有錢人家下手……呀!兄弟,不對!”

小燕急問:“怎樣了?”

“他們也準備用飛燕子的名號。”

小燕幾乎要跳起來:“什麽!?他們也用飛燕子?”

“是呵!難道他們也像我們一樣,要大鬧柳州府麽?”

“傻哥哥,你再聽聽,他們還說些什麽。”

墨明智又凝神傾聽了一會,臉上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說:“兄弟,那位穿繡花青衫的人,真是這裏的知府哪!”

“他說了些什麽?”

“他叫那三個人要加倍小心,別讓什麽韋捕頭看出來。前那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瘦漢子說什麽,大人,放心,萬一叫韋捕頭看出來了,只有殺了他滅口。兄弟,我給他們弄糊塗了,怎麽一個知府大人,卻叫人去做賊的?他不怕人知道麽?”

小燕心思極敏,一下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說:“這世上真是千奇百怪,看來這個黃知府,真是做官也是他,做賊也是他。怪不得莫長老這老叫化,說他是柳州一塊最大的吃人地皮,他不但指使人打劫,還要將一切罪都叫我們背起來。傻哥哥,我們盯著那三個人,看他們今夜去哪裏作案。”

“兄弟,我們盯著他們幹什麽?不向黃知府下手了麽?”

“哎!傻哥哥,你怎麽這般的糊塗?黃知府你怕他跑得了麽?看來這三個賊人,今夜不但去行竊,恐怕會傷害人命。”

墨明智一怔:“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看!他們行動了,我們快跟上去。”

墨明智一看,果然那三個人,在燈火熄滅後,已從樓閣上的窗口躍了出來,往東北方向而去。這三個人,輕功也算不錯呵,一轉眼便消失在茫茫的夜空裏。盡管這三位所謂武林高手輕功極好,也逃脫不了墨明智的一對耳目。這三個賊人,別說只離墨明智才二十多丈遠,就是再遠,墨明智也能察覺他們去了哪裏,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何況墨明智和小燕的輕功,更遠遠在他們之上,要追上他們,真是輕而易舉。小燕不願驚動了他們,只遠遠在後面盯蹤他們而已。可是小燕怎麽也沒有想到,在他們跟蹤這三個人之後,又有一條黑影從樓閣裏躍了出來,往西北方向而去……

三個賊人不久便竄進一條大村莊,那黑衣瘦漢留在一個高處望風,其他兩個賊人好像老馬識途似的,便跳進了一所莊院,直向內院一處高樓撲去。

高樓裏一盞油燈閃爍著,莊主正擁著他心愛的小妾在床上酣睡。驀然間,只見蚊帳為人挑起,燈光之下,床前站著兩個蒙面漢子,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刀架在他的頸上。蒙面的茄瓜臉漢子輕聲低喝:“想活命的別亂叫亂動!”

莊主頓時嚇得全身軟了,面孔刷白,戰戰兢兢地說:“大、大、大王饒、饒、饒命。我、我、我不、不、不動。”

茄瓜臉漢子收了刀:“給我穿好衣服爬起來,註意,給我老實點,不然,我這把刀可要喝人血了。”

“是,是。”

莊主手腳顫抖地抓起一件長衫披在身上,而他的小妾,早已在床上嚇得縮成一團,面露恐懼之色。

茄瓜臉漢子說:“你想活命,老老實實將金銀珠寶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大、大,大王,珠,珠、珠寶在,在、帳,帳、帳房裏。”

茄瓜臉一笑:“不錯,算你老實。我也知道你的珍寶收藏在帳房的夾墻中,只是找不到門兒,只好將你驚動了!快,帶我們去。”

而燕子額漢子在燈下打量了床上的女人一眼,見這女人姿色甚美,肌膚如雪,不由淫心大動,他對同伴淫猥一笑:“老四,我怕這婆娘不老實,我留下看著她,說不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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