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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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沐兮他們搬進新家一個月之後,村裏來了一輛綠色的紅旗轎車,那車子停在村口,引來了許多村民的圍觀,村長見車上下來的人跟老爺子有六個分相似,就上前去問:“這位同志你們來這裏是?”

中年男人頭發有些斑白,但人往那一站,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此時他的眼底好像一片平靜的海面,深不見底,卻又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喜,有悲還有擔憂,他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想看見的人的身影,而剛好村長的問話正中中年男人的下懷。

“同志我想找何銘何老先生,請問他現在住在哪?”他問得有些急切。

之前他收到的消息只是說何老病重,但已經沒事了,卻不知道現在他恢覆得怎麽樣了?

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何易的父親何衛國,幾年之前他本來是正軍長的熱門候選人,卻在臨門一腳的時候被被對手陰了,連累得幾乎全家人都被人流放了。現在終於迎來了平反,可謂是否極泰來,就是苦了老爺子,那麽大的年紀了還被他連累。

雖然知道了小兒子下鄉來當知青是為了照顧老爺子,但是他那個小兒子讀書打架他行,照顧人他還真沒見過,老爺子交給他照顧?不是他嫌棄自己的兒子,而是這是事實,忒讓人放心不下了。

村長原先只是猜測,現在等何衛國一問,便肯定了這是老爺子的兒子了。

“老爺子現在住在村東頭,我之前的老屋裏,我這就帶您過去。”村長說道。

“好”何衛國有些激動地說道。

當何衛國他們到達何易他們住的地方時,卻是完全傻眼了。什麽熱淚盈眶,什麽抱頭痛哭,通通都沒有。因為此時迎接他的並不是他的父親大人,也不是他的親親兒子,而是滿院子的麻雀。

這,真的是他父親住的地方?而不是麻雀俱樂部?

面對這樣的場景不僅是何衛國,連村長也傻眼了。這老宅還是他熟悉的老宅,但這麽多鳥齊聚這裏,這樣的場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實在是太震撼了。

麻雀們被兩人驚得咻的一聲,全呼啦啦地飛走了,瞬間院子裏一片安靜,只留一地的散亂。

“?”興致勃勃地端著小半碗粗糧的老爺子,出來看見院子裏半只鳥都沒了,正懵著呢,便聽見了何衛國的一聲‘爸’,擡頭一看,嘿!原來院門口站著倆個人呢。

何衛國見老爺子看見他了,便高興地快步走到他面前,說道:“爸,我來接您回家。”

說完何衛國還想上前去扶老爺子,卻被老爺子一掌拍掉了他那扶上來的手。

“臭小子,老子還沒老得走不動呢,還有我院子裏的那些鳥是不是你嚇跑的?”

人家都說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性子就越像小孩子,老爺子就是這個樣子。前五十多年他活得儒雅、溫潤。被□□時他過得心酸,困苦,而當經歷了生死之後卻像是豁然開朗一般,心境平和且開闊了許多,卻又忝了一絲老頑童之氣。

本來餵麻雀的事是沐兮和何易做的,但是自從從牛棚搬出來住到這院子之後,他看見時不時地有小麻雀光顧這裏,便生了濃濃的養鳥興致,每當有鳥兒過來蹭飯吃,他總會大方地掏出一把粗糧來餵它們。

現在,這些小啾的小弟們,見到老爺子,可比見到他們的老大還要親呢。害得小麻雀曾整天向沐兮告狀:它的老大的位置要被老爺子搶了。後來還是老爺子提高了它的夥食量,這小家夥才傲嬌地閉上嘴。

這真的是他爹?而不是別人冒充的?何衛國繼續傻眼。在他的印象中他爹可是個儒雅睿智的老人,可沒有什麽傲嬌屬性的。還有‘老子’這個不太文雅的詞,以前可從來都沒有在他爹嘴裏出現過的,所以說他這些年到底都錯過了些什麽?

“不是,爸我不知道那些鳥是您養的。”何衛國笑著討好道。雖然他現在當上了軍長,但他還是很尊重老爺子的。

聽到何衛國討好的話,老爺子傲嬌地哼了一聲,就自顧自地回屋了,至於同何衛國一起來的村長,人家早就告辭離開了。

“爸,怎麽只有你自己在家?阿易那臭小子呢?”何衛國快步跟上並很牽強地轉移話題。

“爸?”

說曹操,曹操到。何衛國才提起何易,何易便出現在門口了,那一聲‘爸’就是他叫出來的。

“電報裏不是二哥來接爺爺嗎?您怎麽來了?”何易問道。

“屋裏的是老子的親爹,老子來接不行嗎?臭小子!”何衛國說道。毫無心理負擔地就把從老爺子那裏‘受到的氣’撒在了何易身上。

莫名其妙被親爹罵了一頓的何易有些無語,幾年不見親爹的脾氣咋還是那麽暴躁呢?一點都沒有繼承老爺子當年的好脾氣,看吧,才一見面就兇巴巴的,半點不怕自己的兒子被他吼出啥心理陰影啥的。

‘啪’的一聲響起,何衛國身上挨了一巴掌。

“爸?你幹嘛?”無端地挨了一巴掌的何衛國,委屈地看著老爺子。他爹怎麽越來越不待見他了?他還是不是親生的?

“敢罵我乖孫就打你,怎麽了?不服?不服也給老子憋著。”老爺子傲嬌地哼道。小孫子可是從小就跟著他長大的,他都沒有打過他一下,別人更別想欺負他,就是親兒子也不行,就是這麽護短!

何衛國沒辦法,只能屈服在老爺子的淫威之下,惺惺地認錯。

在見識過何衛國的變臉術之後,沐兮覺得軍長這個詞在她的心中竟有些崩塌了。

其實剛才在村口的時候,沐兮也在圍觀的人群當中。她仍記得何衛國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那不怒自威的樣子瞬間就把把她給鎮住了。當時她還感嘆過,真不愧是當軍長的人,果然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誰料到峰回路轉,從他們踏進這院子開始,何軍長的行為就讓人跌破了眼鏡。

何易:那是他會裝,那老頭子在外面裝得像個高深莫測的得道高人一樣,其實內裏就是個霸王龍,尤其是對著自己兒子的時候,那暴躁的脾氣一套一套的。

還沒等她感嘆完,人家那父子三人組就商量起了正事。何衛國打算把何易也一起接回去,他已經讓人著手幫何易辦了病退手續。可是何易卻拒絕了。

“你不想回城?”何衛國問道。

“想,但是我們家好不容易才平反,絕不能那麽輕而易舉地再把把柄送到對手手裏。爸,相信我,一年後我能憑自己的能力回去。”

雖然他們家現在都平反了,但是他們的對手仍在,何易感激父親對他的好,但是既然有更好的辦法,他為什麽要給對手送上自己的把柄呢?一年而已,他等得起,到那時候他會憑自己的成績堂堂正正地考回城裏。

“行,你到底想怎麽做,我也不攔你,就給你一年的時間。”

幾年不見,兒子終於長大了,不僅有了男人的擔當,而且政治眼光還深遠得很。何衛國看著兒子一臉自信的樣子,深感欣慰卻又覺得有些心酸。成長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他不知道小兒子在這幾年怎麽過來的,但他知道他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哎!都是我,要不是當年我藏的那些古物被人查了出來,也不會連累了你們。”老爺子感慨道。

何家在建國之前是個富豪之家,祖上留下的金銀財物非常的多,但老爺子卻尤愛古董,破四舊的時候老爺子藏得最多的也是書籍,字畫,瓷器之類的古物。

可偏偏地就是那麽不湊巧,何父做到了副軍長這個位置,本來是有個機會可以挪一挪,更進一步的。

但是吧,他有個對手也在這次的競選裏,要說這個對手啊,雖然他也是跟何衛國差不多級別的,但是卻事事比何衛國差一等,心胸狹隘,總覺得大家都差不多等級,他何衛國卻事事踩在他頭上,縷縷掩蓋住他的風頭,這讓他超級不爽。

而這個機會可是他等了那麽久才等來的,只要他抓住這個機會他就能爬到何衛國的頭上,向別人證明他並不比何衛國差。

但是何衛國卻也在這次的競爭中,而且還是個大熱門候選人,倘若讓何衛國當選了,那以後還能有他什麽事?對手表示很不服氣,卻又找不到何衛國的錯誤。

但是他腦子多靈活啊,何衛國的錯誤找不到還不能找他身邊人的錯誤嗎,他是一塊鐵板,密不透風,但是他身邊人可不是啊。於是在這種情況下老爺子藏的一批瓷器就被對手給扒了出來。

有了這些證據在手,對手終於得意了起來,馬上聯絡了上面把老爺子以修正主義者給下放了,何衛國雖然沒有犯錯,但是他家以前可是資本主義大地主啊,必須接受再教育,這次的競爭何衛國算是黃了,而且還要被調到貧苦的地方任職,兩個從政、從軍的兒子也逃不了,一起接受磨煉去吧。

“爸,您別那麽說,您要這麽說的話我也有錯,如果不是在我這找不到漏洞,那姓李的也不會去查您,更不會有這樣的事,但是吧,這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這是政治上的鬥爭,我們只是技輸一籌罷了。”何衛國安慰道。

“沒錯,爺爺,沒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只要人沒事,我們一家都平平安安的那就是好事。”何易也說道。

其實這件事也不能說是誰連累誰,也不能說是誰的錯要怪也只能怪對手太過卑鄙,怪這個錯誤的時代罷了。但那些艱難的日子他們也挺過去了,也迎來了勝利的曙光,那些上躥下跳的小人不會永遠都那麽得意的,總有一天他會收拾掉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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