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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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靜,你住口。”

我話尚未說完,便被公孫苓陰冷的聲音打斷:“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兒教訓我,先理好你和你哥哥之間的那點破事吧。”

“你……”

我一時之間竟搜索不到為自己辯駁的詞句,而公孫苓卻不打算就此放過我:“你自以為為別人好,其實不過給別人增添了更多的困擾,我最厭的就是你這類人。”

我,我……

我被公孫苓斥得下意識後退了幾步,險些跌落在地,還好柯柴及時從後扶住了我的腰,才免了我心痛之外又一陣肉痛。

“初雪,你莫生蕭姑娘的氣,是我太想見你了。你方才——”

許胥季閉了閉目,良久哽咽說道:“你方才讓我從你的世界裏消失,我答應了你便是,只要你開心,縱使與你分開,我也可以。你最後讓我抱一抱可好?這樣我記著你的氣息,下輩子才能,才能找到你。”

許胥季一只手搭上了公孫苓的肩,緩緩地用力地擁住她,此時一旁的齊霽感到莫大的憤恨與恥辱,提劍就要往許胥季後背刺去,公孫苓忙一揮袖,齊霽的劍連同他本人被彈了回去。

“師妹……”

齊霽訝異於公孫苓竟有此等深厚的功力,自她跟隨他們師徒二人的那日起至今,因她平日裏習武學藥時常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以長久以來她給他的印象都是不學無術。他做夢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一位武林高手。

而公孫苓替許胥季彈開齊霽那一劍之後,卻驚覺擁著她的那個男子早已暈厥了過去。

“許胥季。”

公孫苓輕輕地喚了他一聲,語調竟是出乎意料的溫柔。一雙清冷眸子裏慢慢地起了血絲,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許胥季,你醒醒。”

公孫苓屏住呼吸,雙手顫抖著去探許胥季的鼻息,末了神色有所緩和,臉上的愁雲卻並未完全散去。她忽然擡手拖住了許胥季的腰,將他打橫抱起,慢慢地步出了喜堂。經過我身旁之時,她神色陰鷙地掃了我一眼。

我如墜深淵。

喜堂裏的眾人目送著公孫苓和許胥季的背影漸行漸遠,全都無言。良久,各位賓客都起身向賢七先生請辭,賢七默許。本次受邀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並不多,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喜堂便恢覆了昔日的冷寂。

而我卻仍怔仲在原地,腦海中一遍一遍地都是公孫苓對我的諷刺和恨意。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我只是想讓他們,想讓他們不要因為誤會而成為彼此生命中的過客罷了。

“柯少爺”已經沈默許久的賢七突然開口:“事到如今,老朽也不知說什麽是好,這事倒不能說全怨你們,只是現在好好一場婚禮被搞成這等狼狽模樣,我竹林已容不下二位了。山長水遠,二位請自便吧。”

說完賢七也轉身欲走:“苡鳶,霽兒,你們二人隨我來。”

齊霽自從被公孫苓擋了回來之後,人倒是清醒冷靜了下來。此刻被賢七喚了過去,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他只淡淡的解開了身上的大紅花,步伐從容地跟隨在賢七的身後。關苡鳶艷美的臉上則還懸著兩行清淚,但目光中卻開始透出一絲堅毅和決然。

他們三人走後,我又在喜堂裏呆了良久,直到雷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一場大雨傾盆而下。柯柴走近我身旁想要溫暖我冰涼的手。

“靜靜。“

我終於崩潰,用力地甩開柯柴的手,沖進那狂暴的風雨中。

……

“啊糗。”

深秋露重,連歸家三個多月來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靜姐姐。”

為防我一個人在房中寂寞無聊,段梨渦就算是擺弄她那些玉石首飾也都在我房中陪著,見我著了涼,忙取了件外衣給我披上。

“靜姐姐,日後再這麽擁被坐著的時候,還是再添件衣裳的好。”

“知道了。“我勉強地向段梨渦擠出一個笑容,這時突有丫鬟來報娘親已從應州外公那回來了,便要來我房裏看我。

我懶洋洋地起身,在床邊取了衣裳套上。剛穿戴齊整,娘親便已經到了我房裏。

“娘。”

我看見一身紫衣的娘親出現在門口,又快步向我走來。她在我的床邊坐下,雙手溫柔地撫上我的面龐:”讓為娘好好瞧瞧,瘦了。”

看娘親那憐惜的模樣,我心底裏便無比愧疚。擡手輕輕地為她擦了擦淚,我安慰她:“沒事的,娘,你還怕我這麽個吃貨圓不回來?”

親破涕為笑:“是啊,我的小吃貨一定會圓回來的。”

“娘……”

母愛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我雙手摟住娘親的腰,趴在她懷裏,輕輕抽泣著。仿佛這些日子來心裏的委屈和難過全都可以在此處宣洩。

娘親只溫柔地拍著我的背,什麽也不說,直到我哭倦了睡去,她為我掖好被角才起身離開。

第二日一清早,我便被梨渦給強行喚醒了。我不由得有點來氣:“幹嘛,還很早啦。”

翻了個身,準備再次入睡之時,我的母上大人親自來喚我:“靜兒,為娘今早要去金龍寺燒香祈願,你陪我一道去吧。也當散散心好了。”

“啊,好。“

我雖有些不情願離開這相伴了三個月的被褥,卻也不願掃了娘親的興。只好讓婢女過來服侍我穿衣和梳妝。

……

金龍寺建於半山腰,在寺裏有一百步梯可以通往一座小峰。娘親今日頗有興致,燒完香便想到峰上的亭榭一坐,體會一番覽盡群山的快意。

娘親屏退了一眾丫鬟侍衛,只留了晉叔在身後貼身保護,我牽著娘親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靜兒,你可知我為何不帶你嫂嫂一同前來“

“嗯“我感激地說道:“靜兒知道娘親最疼我了。”

“你啊。”娘親嘆了一口氣:“娘親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不疼你還疼誰呢?只是靜兒,你既然回來了,有些事終究還是得面對的,娘親願意給你時間慢慢想清楚,只是你萬不可為了逃避而自暴自棄。”

說著說著,我們便已經到了那座小亭,那裏已然聚了些貴婦。有些還是娘親的相識,比如平侯夫人。

她遠遠地便認出我和娘親二人,忙招呼我們過去。

朝堂之中各官員相見必先行禮,然而母親和她的姊妹們卻不在乎這個。平侯夫人一見我便親熱問道:“這是靜兒”

“靜兒見過平伯母。”

“不錯不錯”平侯夫人對我上下一番打量之後讚道:“三年未見,靜兒出落得愈發美艷動人了,若是讓京中的王侯公子見了,恐怕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平侯夫人這麽一說,其他貴婦也紛紛附議。

我佯裝害羞:“平伯母莫要取笑侄女了。”

“伯母說得可是心底裏話,哪裏來的取笑?”

……

耐著性子和長輩們扯了些家常,我尋了個緣由一個人出了亭子透風。

“晉叔。”

“卑職在。”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那個……你可有你那侄子的消息。“

晉叔眼神閃爍了一下,開口問道:“郡主問他做什麽?“

我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那天他追我至雨中,苦口婆心地勸慰我,我卻全然聽不進去。後我暈倒發燒,他悉心照料。我病好之後的第一件事卻是逐他離去。那時候我說了多少傷他心的話,我也記不大清了,當時也無甚感覺。只是自回了家中,每每於夢中我總會夢見他對我的好和那日他終於負起離去的神情。

“畢竟主雇一場,關心一下又何妨?”

晉叔悄悄擡眼觀我神色:“阿柴他上個月奉父命出發前去商議婚事,想必不日便會迎娶新娘子了。”

我一怔,心底裏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對晉叔說道:“那就勞煩你幫我恭賀他了。”

回王府的路上,我跟在娘親的轎子旁,走路走得心不在焉的。送完母親回房要向我自個兒的院子時還因踩到一顆彈珠被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掙紮著起身之時,卻見一個樣貌俊美的小男孩用恐懼的目光看著我,嘴裏不停地念著“姑姑,

對不起,運兒不是故意的,姑姑對不起……”

我正想寬慰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時,卻見蕭衍向我們走近,詢問那小男孩怎麽了

是的了,這王府中的小男孩除了是我的侄兒還能是誰?

“父親,我玩彈珠不小心讓姑姑摔倒了,可是運兒真的不是故意的。“

蕭衍有些為難的看向我:“靜兒……”

我神色平靜地看向蕭衍和他的孩兒,我與他負氣已有數年,這數年間雖說不上滄海桑田,世事卻是發生了很多出人意料的變化。就如他的孩兒都已經這般大了,又如我和柯柴相識又錯過。

“過來。”

我突然微笑著向蕭運招手,示意他向我靠近。

蕭衍一怔,卻是松開了扶著蕭運的手,溫聲說道:“運兒,姑姑叫你,快些過去吧。”

蕭運慢慢地向我靠近,我伸手虎摸他的腦袋:“運兒,其實你倒是沒做錯什麽,只是你爹爹做了讓姑姑不快活的事,所謂“父債子償”……”

“靜兒……”

我話音未落,蕭衍便著急地打斷我。

“怎麽“我調皮地一勾嘴角:“哥哥還擔心我要他替你娶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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