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星系， 這個時候正好是秋天。

天黑的比較早。

焦思茅把從拍賣場救下來的女人送到了醫院。

“謝謝。”陸巖坐在病床前， 將女人額頭前的頭發撥弄到一邊。他的人形長的很清秀， 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焦思茅掀著眼皮子回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鏡子翻來覆去地看，用力地晃了下。“你說有人藏在這裏面？沒啊， 我怎麽瞧著就是普通的鏡子啊。”

溫九找了把小刀湊到鏡子前面，“出來！”

鏡子：……

鏡子毫無波動， 甚至還發出了冷哼一聲， 一面鏡子還怕被威脅刀架脖子？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在哪。

溫九把鏡子放在桌子上， 剛才被她一摔，鏡子的一角已經出現了裂紋， 溫九直接把刀尖貼著裂縫，輕輕一翹。

“！！！我日！好疼！你幹什麽呢！！”一個小眼睛的男人出現在鏡子裏。

焦思茅呦了一下，“還真有啊，他瞎了？”

溫九：“？”

焦思茅道：“我怎麽看不見他的眼睛啊。”

溫九：……

他發誓， 焦思茅肯定是故意的，他雖然眼睛小，但是那個窟窿和閉著眼睛還是有點區別的。“你特麽……呵……垃圾。”

“臥槽？他罵我？？？”焦思茅不敢相信，楚懷靳呵呵他一臉也就算了， 一塊落到他手裏的鏡子也敢狂？用指甲直接去扣他的裂縫， 他扣，鏡子裏男人也使勁往裏拽。

“我怎麽就不能罵你了？給我撒手！垃圾， 被自己老婆下屬架空了那麽多年。”

“我今天弄不死你！”

兩個人較起真來了。

陸巖先前還不確定，聽到第二句總算是認出來了， 將女人的手放回到被子裏，“是你。”

“嗯？你還記得我呢。”鏡子裏傳出來了嘲諷的聲音。

陸巖盯著他手裏的鏡子。“我怎麽會不記得你……我恨不得殺了你。”

“嘖。”鏡子裏的男人掏了掏耳朵，盤腿坐下來，“說這話有點不要臉了啊，當初是你背著你媽來找我們的，你媽能活那麽久，難道不是因為我們？”

陸巖的眼睛裏爬上了點點血絲，面容陰桀淩厲，眼神如同一把小刀子一般。“我不知道你們會這麽對她！你們當初直說招志願者！”

“這一直都是實驗的內容之一。”

溫九悄悄拉了拉楚懷靳的袖子，“有仇？”

楚懷靳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可能吧。”

“那讓他們私下解決一下？”

以前能從鏡子裏出來，別說私下解決了，就算陸巖群毆都沒關系。但是風水輪流轉，他現在就是面破鏡子，要真是私下解決，他可能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連忙出聲，“沒有仇！！沒有仇！！我冤枉啊！”

“這事不賴我們，我們機構征召志願者向來都是征求自願為主。當年陸巖背著他媽媽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基因崩潰的邊緣了，是我們給拉回來的，這段時間不知道多少藥餵著。”

基因崩潰，一種只有特殊人種才會得的病，當能力超過了身體基因承受的最高闕值，就會喪命。

“你們把她放進了拍賣會！！”

鏡子微微瞇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她的能力很討巧，可以在對方瀕危的時候剝奪他們的能力，轉贈給別人。這種能力，怎麽能浪費呢？知道我們花在她身上的花銷一年有多少嗎？”

陸巖氣得發抖，目露兇光，啞聲道：“那你們跟那個男人有什麽區別！！你們都窺覬著她的能力！”

“她已經是基因崩潰後期了，你把她送過來的時候，活不過一個月。但是她現在活下來了！活了一年，這是你們的選擇。另外，多嘴說一句，她離開我們的藥，她只會陷入昏迷，等死，你有個心理準備。”鏡子裏的男人無動於衷，臉上是對生命的蔑視。

陸巖霍然起身，眼神怨毒地看著他。

鏡子立馬察覺到他的意圖，警惕道：“楚領主，焦思茅，我這可有獨家新聞啊！弄死了我，你們就什麽都得不到了。”

焦思茅：“……餵，憑什麽他是楚領主，我就是焦思茅？？”

“心裏沒點數？非要我直說？你這領主當跟沒當一樣，我們勢力還沒滲透到第五星系，楚懷靳就追過來了。我們在第二星系紮根了三年，連你夫人都靠著我們撈錢，你自己想想。”為什麽聽出了一絲絲的彩虹屁？

焦思茅：……

焦思茅被他紮成了窟窿，還是留他一條狗命。

陸巖低下頭，露出了蒼白的嘴唇，他低垂著眸子，看著床上的女人半響不說話，溫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床上的女人臉色很差，皮膚蒼白而透明，紫紅色的血管很明顯，臉上的汙垢已經被清理幹凈了，那張臉跟陸巖有幾分相像。

忽然她看見了女人額頭前有一根細細小小的金線，變化在這一瞬間產生。

一股很熟悉的推力，往常她感覺到這些，都是在做夢的時候。她的靈魂被強行拉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小別墅，到處都是張燈結彩，貼滿了喜字，賓朋滿座，賀喜聲不斷。她看見一對新婚夫婦，穿著禮服從紅毯的那頭緩緩走來。新娘子臉上的笑容很甜蜜，挽著新郎的臂膀，滿場都是幸福的味道。

時間飛快地進行著。

婚後的生活跟她和楚懷靳完全不一樣，很甜蜜。男人總是會在日落的時候回家，家裏沒有管家機器人，所有家務女人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溫九站在院子裏的桃樹下看著他們，頭頂的桃花開了謝，謝了開，約莫著兩個輪回，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了。

男人對她幾乎是寸步不離了，噓寒問暖，情到濃處的時候，他們會在院子裏接個吻。

按照邏輯看，他們以後的日子將會一直這麽下去。

很快，孩子出生了。男人扶著大肚子的女人上了車，急急忙忙地往醫院開。

溫九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場景在不停地動蕩著，她不太敢移動，只能坐在樹下等他們回來。

三天後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溫九巴拉著腦袋去看，車上下來了正是女人，懷裏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狐貍。

“巖巖給我抱吧。”男人接過她手裏的狐貍，不經意地問了句，“他的能力就是獸化？天賦高嗎？”

女人搖頭。“問過大夫了，不是攻擊性的特殊人種。”

“那也挺好的。聽說你們特殊人種天賦越高，偏執就越深。”

“是，巖巖以後不用經歷這種。”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那你呢？你有偏執嗎？”

女人似乎溺斃在他的眼神中，“承哥，你是我的偏執，我離不開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值得非常高興的事情。

她面前的場景很快就變了，男人好像把她關在了一個小房間裏，那只小狐貍不知所蹤。之前甜蜜的氣氛消失的一幹二凈，女人每天要做的就是從瀕死的人身上抽取能力，然後傳輸到另一個人身上。

她的能力有一定的時效性。

男人似乎把她當做了一個賺錢的工具，每個月都有很多不同的人出入那個房間。漸漸地她的身體變得很差，過度使用能力，讓她長時間都處於缺乏安全感的環境下，偏執壓都壓不住。她的思想開始變得極端，每天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直到有一次她在門縫中看到她喜歡的那個人，和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在沙發上親熱。

報著必死的心，拼死一搏的特殊人種是恐怖的。

全身的能量爆發出來，在那瞬間，整個世界崩塌褪色。

溫九的面前出現了太多零碎的畫面，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婚紗出現在她面前。“你好。”

“你能看見我？”

女人點點頭，她像是太長時間沒有和人交流了，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你和巖巖來一起救我的。說實話，我把他生下來之後，他爸爸就把他送走了，後來我快死了，他把我救出來了。他這麽些年在外面過的好嗎？”

這個問題溫九沒辦法回答，從她在籠子裏第一次見到陸巖時，他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看出，大概是過的不太好。但是這個時候她沒辦法說實話，只能違心地點頭。

“我也猜他過的應該挺好的，他的獸身那麽可愛，哪怕活不下去了，也能變成狐貍，給別人當寵物。”女人挺開心的。

溫九：……母子連心真不是假的，陸巖還真的淪落到了給寧亞當寵物的地步。

“你表情……讓我猜猜，他是不是真的這麽幹了？給你當寵物了？既然你肯來救我……emm……你們在一起了？你是巖巖的女朋友嗎？”

溫九面無表情地搖頭，“沒有，我結婚了。”

“真可惜，我還以為他找了個很漂亮的女朋友。”女人的表情很沮喪，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湊過來小聲地問：“那他交女朋友了嗎？”

溫九：……

老話說得好，不管你和長輩聊什麽，最後都會聊到對象上。

“不知道。”

女人嘆了口氣，“他從小就以狐貍的樣子被養大的，我就擔心他到了年齡，不喜歡姑娘，喜歡母狐貍。你是巖巖的朋友，一定要幫我看著他一點。”

不巧，她那還真的有一只母狐貍。

要是陸巖……

“我估計我是醒不過來了，你幫我轉告巖巖，讓他別管我啦，基因崩潰的過程其實還挺疼的，他那樣一只吊著我的命，我更痛苦。不過這話，你別直接跟他說啊，他一定要內疚的。我撐了那麽久，本來想和他好好說說話的，沒想到最後的機會也沒有。

告訴他長大了，一定不要隨便以狐貍的身體到處亂竄了，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樣子。該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千萬不要找母狐貍！這點最重要！！！找份正經的工作，對了，他上過學沒？”

“……上過吧。”

“他這個年紀，應該剛大學畢業吧，讓他找個有五險一金的工作，最好有編制或者公務員，這樣才能找到好姑娘。要是大學沒畢業，那就努力掙錢去學習吧。我不能接受我的巖巖是個文盲，我當初還是博士呢。平時多吃點飯，我上次看他，太瘦了，男孩子太瘦不好看，跟個白斬雞一樣。個子倒是挺高的，就是皮膚黑了點，讓他養養。

還有穿衣服的品味啊，我雖然好久沒接觸外界了，但是不代表我沒審美啊，巖巖的審美太差了，男孩子也要學會捯飭自己。

……

好了，我有點累了，就先這樣吧。記得幫我轉告，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讓他放下他爸爸吧，對那個男人的恨，有我一個人就行了，他還小，不應該活的那麽累，媽媽很愛他。”

女人說到最後，打了好幾個哈欠，身體慢慢地蜷縮在一起，睡了過去。

“溫九，溫九！”楚懷靳的聲音若影若現地傳來。

溫九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了病床前，手裏牽著女人的一只手。

“陸巖。”溫九說道，“你媽媽讓我跟你說，她想你活的好一點，放下對你……對那個男人的恨，她一個人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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