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嬤嬤看著寧致遠，微微搖頭道：“少爺，夫人不喜歡您和村裏的這些丫頭過分接觸。”

寧致遠也知道自己失態了，收斂神情道：“她救了水了，水兒是寧家的家生子，寧家向來有恩必報。”

“是，少爺。”安嬤嬤俯首回應，然後解釋，“張姑娘之前大病一場，現在剛入冬，她入水救人，寒氣傷到了肺腑，染了風寒。”

屋內躺在床上的張桃青，喝了姜湯，已經半醒了，門外的對話自然也聽見了。

別的沒聽進去，就聽到風寒二字，頓時一個翻身沒坐起來，又摔了回去。

咚的一聲響，張桃青忍不住的“哎喲”叫了出來。

緊接著，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張姑娘，你還好嗎？”

“沒事沒事！你們進來吧。”張桃青側過身子，揉著生疼的後背，看到安嬤嬤和寧致遠進來了。

剛才張桃青掙紮了一下，裏衣沒穿正，領子松了松，露出一邊的鎖骨來。

安嬤嬤一見，眉頭就皺了起來，幾步走到張桃青面前擋住了視線。

寧致遠自幼熟讀聖賢書，突然撇見到張桃青白皙細膩的脖頸，趕忙背過身去。

“嬤嬤，我這風寒不嚴重吧？咳咳！”張桃青一說話，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刮玻璃的聲音，刺耳得很。

同時，喉嚨也是火辣辣的疼，整個人一會兒冷一會兒的熱的，很不舒服。

“不算嚴重，但起碼要養半個月，另外你的衣服太薄了，要是不註意保暖，很容易覆發的。”安嬤嬤看張桃青自己一點沒察覺，幹脆自己動手把她的衣服穿正了。

張桃青趕忙道謝：“多謝嬤嬤了。不過，我要回家去了，我娘他們還在家裏等我呢。”

“可你還病著。”安嬤嬤雖然不喜歡張桃青，可她畢竟是為了救水兒才生病的。

張桃青感覺自己的背不那麽疼了，就翻身起來，把外衣穿上了，是件水紅色的薄襖子。

“咦？這件衣服不是我的。”張桃青穿到一半停了下來。

安嬤嬤繼續給她系好帶子，解釋道：“這是水兒的衣服，她娘送過來的，你先穿著。”

穿好了衣服，張桃青下床站起來，差點又倒了回去，還好及時扶住了床沿。

安嬤嬤勸不了，張桃青走到寧致遠面前，嘶啞著聲音抱拳揖禮：“多謝先生了，衣服我過幾天再還回來。”

晌午已經過了，張桃青趕忙出門，先去了劉水兒落水的地方，把自己的背簍和刺藤拿上再回的家。

剛進院子，餘氏從磨棚子裏出來，看到張桃青的時候楞住了。

“娘，你們吃了嗎？”張桃青放下背簍和刺藤，問了一句，“家裏有燒開水嗎？”

剛進了屋，餘氏追了上來，拉著她的胳膊問道：“你嗓子怎麽了？你生病了嗎？還有你身上的這衣服？”

“先進去再說，咳咳，我得多喝點開水。”張桃青拉著餘氏進門了。

飯桌邊，只有張三寶坐著正在吃飯，張桃青拉著餘氏一起坐下了。

看見有豆腐白菜湯，張桃青就舀了一大碗，咕嚕咕嚕的喝下了肚。

這才感覺到嗓子好了些，才解釋道：“娘，我沒事，上午我去東河的源頭，路上遇到劉水兒被人推到河裏了，我跳進去救了她，去她家換了身衣服。”

餘氏聽著臉色就變了，伸手摸著她的額頭，很是擔憂：“那，那你先吃著，我去煮點姜湯。”

當天下午，餘氏就把炕燒熱了，張桃青喝完姜湯，躺下就蒙頭大睡。

醒來的時候，張桃青覺得好多了。

睜眼一看，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披上衣服，張桃青起了床，躡手躡腳的走到堂屋裏，點燃了小油燈，秉著走到了存放糧食的下房裏。

谷子只剩下半袋，高粱六十斤，一百五六十斤的苞米棒子，黃豆打下來應該也有個一百多斤。

現在才剛到十一月，這些谷子高粱最多只能吃到十二月底，那個時候冬麥還沒長成。

摸著身上溫暖的棉襖，張桃青的心情更加沈重了。

今年不置辦冬衣的話，肯定過活不了，但麥種還要花錢買，她手裏滿打滿算也才四百來個錢。

怎麽辦呢？

張桃青舉著油燈，在下房裏走來走去，忽然哧的一聲，腳底板下的黃豆殼子炸開了。

蹲下身來，張桃青撿起了地上的黃豆，在指尖靜靜的摩挲著。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發現湯裏的豆腐，口感很粗糙，一點也不嫩滑。

前幾天的時候，餘氏做了豆腐還給德遠嬸送了幾塊去，因為在坡子灣這裏，餘氏做豆腐的手藝是最好的了。

吃過更好的豆腐，餘氏做的豆腐張桃青自然看不上眼。

除了鹵水點豆腐，她記得以前在沿海的時候，有人也用石膏點豆腐，最好的是生紅石膏。

次日一早，張桃青就把劉水兒的衣服洗好了晾曬在院裏，然後就開始碾黃豆禾。

餘氏見了，就問道：“你的病還沒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黃豆夠吃了，不必這麽著急的。”

“娘，你點豆腐的時候，除了用鹵水，還用其他的東西嗎？”張桃青搖搖頭，大白天的也不可能燒炕，自己有沒有厚衣服，就只能勞動產生熱量了。

餘氏奇怪道：“都是用鹵水啊，難道還能用其他的東西？”

張桃青點點頭道：“我知道用另外一種東西做出來的豆腐更加嫩滑細膩，口感更好。對了，娘，我打算買五十斤棉花，做兩床被子，然後做六套棉衣。”

“可家裏，不是沒多少錢了嗎？”餘氏很是擔心，之前張桃青數錢的時候，她可看到了，才三百錢和一點碎銀子。

張桃青沒看餘氏，只和她說道：“我買了棉花回來，你和梨花就在家裏紡線織布，趕在十二月前把棉衣做出來，不然我們真要凍死了。其餘的錢，我先拿一百文去買種子，另外一共給你兩百文，家裏的鹽和煤油快沒了，該添了，另外還缺什麽，你自己看著讓趙叔叔看著帶。”

碾了整整一天，才碾完了所有的黃豆禾。

傍晚的時候，張桃青在院子裏掃尾，忽然發現籬笆院有個探頭探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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