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到了晚上才醒，原本臃腫的眼睛已經消了不少，透過瞇著的眼睛能模糊看到昏黃的煤油燈下房間的布局。少年腦子是清醒的，他想起來可是身上的疼痛不已，一動就覺得骨頭像被針紮一般。便放棄了掙紮，靜等著有人過來。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想喊人，剛開口，喉嚨刺痛，想想還是放棄了吧。

秦河和孫亮傍晚時分見他還醒，猜測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醒得這麽快，倆倆就回到了南街的鋪子。韋氏已經知道了事情，心裏感嘆她們家就跟個收容所一樣，可心裏並不生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回到碼頭街也就七點這樣，這裏燈火通明，碼頭人群熱鬧卸貨的漢子還在忙碌，兩人說起了夜攤子的事情，最近貨船增多活自然也就多了，碼頭忙碌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情，這對他們碼頭街也是好事，特別是他們包子鋪。孫亮也能感受到晚上外賣的增多。淩晨時候，常有人上門喝粥買幾個包子後半夜充饑幹活，他們的業績也提高了不止一倍。李惜他們也能感受到，就她們三個包包子的速率又提高了一倍。

孫亮就跟秦河提議道：“咱們在很忙碌的時段不妨找個人幫忙送外賣怎麽樣”

秦河最近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且李惜也跟他說過，只賣這幾樣包子終究不是長久的方法，要想做到岳陽縣包子第一家，還是要多品種發展。她也有意雇人，這樣她就可以多花時間在專研上。

包子品種早已在李惜腦海，需要專研不過掩人耳目是個借口罷了。

秦河思索半響才道：“最近我也有這樣的想法，我去跟惜姐兒提提”

“好”孫亮應答一聲。

也就走到了鋪子，開鎖進去，徑直來到廂房。少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吱呀”一聲，少年眼珠子轉動眼角瞄向門那邊，他看不清進來兩人的相貌，直到他們走到面前了才清楚，眼睛裏面含有驚愕：是他！！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能吃東西嗎＂秦河輕聲問著，像個大哥哥一般，加上毫無攻擊力的外表，很容易給人一種親切感。他們沒請大夫，也不知道這少年內傷。

他動了下，像是要起來，秦河看出他的想法，扶起他，靠在床架上，還貼心的放了個枕頭。秦河做完了整套，心頭一頓，好熟悉，原來不到一個月前他也對某人做過，不由得看了某人一眼。

少年艱難的從嘴裏擠出一句“謝謝”，說完兩字，五官都擠在一起了。秦河心想等下等請個大夫來看看才行。

少年低頭看才發現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他的，從剛才進門後倚在墻面一直觀察他沈默沒說話的孫亮道：“我給你換了我的衣服”他提了提手裏的東西，“你要是能吃東西還是吃點吧”說完出去徑直走向廚房，半響端著一碗玉米粥進來，遞給秦河。然後就出去了。

秦河輕輕吹了下，伸到他嘴邊，少年張嘴隨便嚼了幾口慢慢吞咽。趁著這空隙，秦河趕緊套他的話。吃完了話也套完了。從他吞吞吐吐的話中知道了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錢小肆；年齡：十四；家住南街貧民窟，父母皆亡，家中只有一個生病躺在床上的祖母..他的身世讓秦河唏噓。

“你先休息會兒，我去給你請個大夫來看看”

“嗯，謝謝秦大哥”小肆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秦河也回了一個笑容。

秦河覺得小廝這孩子跟孫亮很像，一開始防備心很重，相處久了也就沒什麽了。他出去，孫亮已經擺好了夜攤，也就是在鋪子前面擺了一倆張的桌子，此時零散的坐著些正在喝粥的過往商客，他正在打包今日工人定下晚上的夜宵。

“我去給小肆請個大夫，你先看著”

“哦，好....小四？”秦河人已經走遠了。

手腳利落的打包完了所有，客人也沒什麽需要，他徑直走進廂房，小肆靠著床架上沒動，呆呆的盯著前方的墻。孫亮腳步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力，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孫亮的眼睛。孫亮直接道：“我們可能要招個幫工，這事你可以問下秦大哥”扔下這句話就走了，留下一臉錯愕的少年。

就在這時，秦河帶著大夫走進來，正好在院子裏跟他打了個照面。孫亮點頭....

等了一會兒，秦河就跟著大夫出來了，一來一回等到他又抓了藥回來，小桌子已經坐滿了人，都是脫了上衣的漢子，“嗤嗤嗤”幾口就吃完了一碗粥，大吼喊孫亮“給我再來一碗”，孫亮這時候不僅盛了一碗粥，還盛了一碗骨頭湯。這樣的場景孫亮不知道經歷過多少，但是每次心裏都是很震撼，平淡如水小橋人家的生活這是他歷經生死後所向往的。他一個少年仿佛看透了紅塵一般想要歸隱山林。

秦河出來接替他，他就去送外賣。秦河在餵小肆喝藥的時候，就問了：是否這樣需要招工，他可以只要一半的工錢。秦河就知道是孫亮告訴他的，他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這個還得需要問問我的東家，到時候我在告訴你”

少年想揚起一個笑容，因為疼痛顯得齜牙咧嘴，很是搞笑。秦河也被他這舉動弄得哭笑不得。

小肆沒有在鋪子修習幾天，而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家了， 他還有個躺在床上的祖母，他需要回家照顧她。孫亮主動說要送她回去，借口是怕他在半路上暈倒。

秦河哭笑不得為這人的嘴硬，明明很關心這孩子的啊。孫亮手裏拿著昨天抓的還剩下的藥，一前一後的走在路上。到了小肆所說的那個家——家徒四壁，下雨天的話，肯定漏得叮當響，搖搖欲墜的大門，孫亮不敢用力推，怕掉出來。跨進去，孫亮竟然還看見一只老鼠光明正大的走過他前面，很悠閑。他不敢想象住的地方會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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