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集的話化作一道響雷，在沈綺的耳畔炸裂開，轟得她呆呆楞楞不知如何反應。

半晌後，沈綺從怔楞中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置信道：“他是我的朋友，怎麽可能會騙我？”

李慧集不是章泊丞肚子裏的蛔蟲，回答不了沈綺的疑問，憋了半天，她想出來個驗證的法子，“網絡上有章泊丞的照片，如果他真是章泊丞，那你不妨去網上搜索對比一下，搞不好是我弄錯了。”

沈綺抓住一線希望，在搜索欄中輸入了章泊丞，等待網頁生成的一秒鐘之間，沈綺腦海中閃過許多紛繁想法，如雪花般洋洋灑灑於胸腔中。

如果真如李慧集所言，章泊丞是章氏集團的總裁……

不，不會的，章泊丞不會騙她。

剎那間，沈綺甚至被自己說服，直到網頁彈出的那一刻，信任被打破碎成片，帶著尖銳的棱角刺進沈綺柔軟的心臟。

入目首個網址便是章泊丞個人的百科介紹，最底下一欄中顯示著章泊丞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眉眼之間滿是冷漠，充斥著利刃出鞘的鋒芒，與沈綺記憶中溫柔的章泊丞相去甚遠。

但沈綺清楚地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章泊丞。

屏幕折射出瑩瑩的燈光，刺痛了沈綺的眼睛，沈綺盯著屏幕上章泊丞的照片，某一瞬間，她臉上的神色和章泊丞如出一轍，往常瀲灩的眸子中結滿冰霜，顯露出與章泊丞一致的、模子裏刻出來一般的冷漠。

騙子。

沈綺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大字，以至於她回答李慧集的話也是：“騙子。”

“什麽？”李慧集二丈摸不著頭腦，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麽騙子，沈綺你對比了嗎，那人是不是章泊丞？”

沈綺冷靜下來，只道：“沒什麽，慧姐你認錯了，我朋友不是章泊丞。”

因為沈綺的否認，李慧集亦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僅憑手上的一顆痣就斷定沈綺的朋友就是章氏總裁，還是太過武斷了，而且沈綺要是能和章泊丞交上朋友，又何至於接一部不入流的網劇作為出道作，又何須通過試戲來得到《魔之都》女一一角，看來是她自作聰明了。

李慧集搖搖頭，放下這不切實際的猜想，將話題拉回到正事上，“你朋友是圈外的人，就不牽扯他進來了，既然你沒談戀愛的話，這事我來擺平吧。”

沈綺本想問李慧集，她口中的這事到底是什麽事情，不想李慧集電話掛的極快，沒留給她提問的空隙，微博上塵囂愈上的緋聞，她一概不知。

遠處，秦思明朝圖書館走來，他見沈綺站在林蔭道上握著手機，連忙歡喜地跑到沈綺身邊，抓了抓蓬亂的頭發，不好意思道：“午睡起晚了，害得你一個人在圖書館查資料，對不起……”

沈綺的心思全部被章泊丞欺騙她的事實占據，哪顧得上秦思明的道歉，只聽到秦思明嘰嘰喳喳的話語，卻辨不清話中具體意思，於是糯糯地應了聲嗯。

暗戀中的人沒有頭腦可言，秦啟明得了聲嗯，以為自己遲到這件事惹得沈綺不高興了，便要開口像沈綺解釋。

沈綺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急促道：“我把大體資料查閱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的細節資料你來查好嗎？現在我想回家了，等資料查好以後，我們再一起商量怎麽寫論文吧。”

秦思明嘴唇開開合合，想要挽留卻不知怎麽開口，只能點了點頭目送沈綺進入圖書館，他站在原地等候，懊惱地抓亂了本就雜亂的頭發，好不容易得來的獨處機會，就這麽從指間溜走了，唉。

過了一會，沈綺從圖書館出來，懷抱著一大堆資料，秦思明接過資料，耳邊響起一聲“再見”，等他再從紛亂的資料中擡起頭時，便只能見到沈綺的背影了，秦思明失落地垂下雙肩，轉身跨進圖書館。

窗外風雨交加，烏雲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雨點劈裏啪啦敲打著鋁合金窗，露臺上的小綠植細瘦的腰桿隨風搖擺，電視開著正在放劇情惡俗的苦情劇，茶幾上擺著個孤零零的手機。

沈綺回到家，倒也沒什麽正事可幹，不過是因為暫時接受不了章泊丞欺騙她的事，不願待在氣氛安靜的圖書館，只想回家放任自己舒服地窩在沙發裏。她也懶得去看手機，本就不是手機控，何苦在知道讓她成為手機控的那個人是騙子後，還要去自討沒趣。

現在，在沈綺心中，章泊丞這個名字已經與騙子劃上了等號，她自虐般地回想與章泊丞來往的點點滴滴，思考著其中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不知道喜歡這種感情能不能懸崖勒馬。

沈綺勾起一邊的唇角，露出個冷笑的弧度。

“哢。”

門口一陣窸窸窣窣的鑰匙開門聲，一只手在大門旁摸索了一會，打開了客廳的大燈，明亮的燈光驅散了黑暗，沙發上蜷縮著坐著的人影清晰映入沈柯眼中。

“姐，怎麽不開燈呢，外面下好大的雨，明明是下午和晚上都沒兩樣了。”

沈柯在門外甩掉雨傘上附著的水滴，整理好雨傘收進櫃子，換好拖鞋進到屋子裏。

沈綺似是沒有聽到沈柯進門的聲音，仍舊坐在沙發上，將頭埋進並攏的雙腿之間，像是睡著了一般，直到身旁的位置突然向下陷，她才擡起頭來，對上沈柯擔憂的眼神。

“姐，你還好嗎？”

沈綺偏過頭，不想讓弟弟見到她眼眶泛紅的樣子，“嗯，你今天回的好早。我剛才坐了一會，差點睡著，幸好你叫醒我，想吃什麽？姐給你做去。”

沈柯五點零的視力可不是蓋的，他一眼就看見了沈綺紅紅的眼睛，他起身坐到沙發的另一頭，“做什麽做啊，姐你去睡一會，我來做飯。”

沈綺低頭，壓抑住喉頭發緊的感覺，像是平常般地道：“這麽早哪裏睡得著，我來做就好，想喝排骨湯嗎？我記得冰箱裏有排骨的。”說著，她站起來向廚房走去。

但沈柯卻是她通往廚房道路上的大型人肉障礙物，他張開雙手，像是阻攔，又像是擁抱。

“不行，今天我想做飯！你快去房間休息！”

沈綺拗不過弟弟，悶悶道：“嗯，那我回房間了。”

沈柯推著沈綺進了房間，見沈綺乖乖躺到了床上，替她拉好被子，才安心地退出房間。

沒過多久，沈綺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了房間，“姐，把這杯牛奶喝了，助眠的。”

沈綺接過牛奶，溫熱的杯壁傳遞給她一絲絲熱度，飲下一杯奶，沈綺抽過紙巾擦掉嘴唇上的奶胡子，再次躺下了。

沈柯從姐姐手中拿過空杯子，走到門邊時，又回頭，少年嗓音裏是全然的愛與支持。

“姐，我知道你走的這條路很難，但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的，現在的我不會相信那些惡人的胡謅，以後的我會保護你不受那些人的誹謗。”

小小少年，逆光的臉龐上浮現出與他年紀不服的堅毅。

沈綺只聽清了前半句話，之後的話沈柯降低了音量，沈綺並沒有聽清，微博上漫天的胡謅與誹謗，她仍舊不知。

沈綺溫暖回應道：“好，我會好好演戲，你要好好上學，我們彼此支撐。”

弟弟走後，沈綺卸下堅強的保護罩，床的正中央，沈綺蜷縮起身體如同一顆小胡桃，似乎唯有緊緊地抱住自己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似乎只有縮起雙腿才能獲得一絲支撐。

隨手拿來的手機擺在床頭櫃邊，微信消息提示讓屏幕亮了起來，將黑暗撕開一道裂口，發出冷冷的、刺眼的光芒。

沈綺拉起被子將頭蒙住，恍若未聞。

然而手機，或者說手機那端的人，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手機響起鈴聲，是沈綺專門設置的，獨屬於章泊丞的來電鈴聲。

沈綺從被子中探頭出來，她斜倚著床頭，一雙純黑色的眸子註視著手機，光點在眸子中閃爍，半晌過後，手機屏幕熄滅了，沈綺眸子裏的光點亦滅了。

正當沈綺拉過被子，正要再次蒙頭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仍是耳熟的鈴聲。

沈綺沒有停下動作，將頭埋在了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在床頭櫃摸到手機，細長手指劃過，電話接通，傳來好聽的男聲，“沈綺，你還好嗎，你沒回我的微信，我有些擔心。”

身份變了，聲音卻還是那個聲音啊……

沈綺眸色一暗，回想起章泊丞曾說過的他的工作很自由，是她愚笨了，普通白領朝九晚五又怎麽會有工作自由一說呢？

沒有看出來章泊丞總裁的身份，是她的錯。

沈綺沒有戳破章泊丞謊言的意思，卻也不想用演技抹平一切，冷冷淡淡道：“我挺好的，不用擔心。”語氣生硬冷漠，像是對待陌生人。

“嗯？”章泊丞眉頭一凝，直覺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並且是對他不利的事情，然而他卻不知道。

章泊丞以為沈綺會回應他的疑惑的，但他等來的只是長久的空白。

被子裏空間狹小，空氣窒悶難耐，沈綺睜著雙眼，僅僅是聽到章泊丞語調上揚的一聲“嗯”，她都快憋不住地要問出——為什麽要騙她？

但她憋住了。

那麽長的聊天記錄，那麽多去過的餐廳，章泊丞都不曾吐露真言。

如今又為什麽要去問他呢？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沈綺閉上眼睛，打破了耳邊的沈默，“我要睡覺了，就這樣吧。”

說完，沈綺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還關機了。

溫牛奶帶來了睡意，沈綺進入了沈沈的夢鄉。

城市的另一側，章泊丞聽著耳邊一遍一遍重覆著的“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面上的神色陰暗不明。

章泊丞知道微博上王偉的所謂爆料，簡直是一派胡言，他第一時間聯系了李嘉，讓李嘉去處理這些緋聞，同時他也升起了加快啟天娛樂公司發展步伐的念頭。

章氏集團旗下產業遍布，卻從未踏足過娛樂行業，應付商業醜聞倒是一把好手，對這種娛樂緋聞卻是束手無策，而且章泊丞也不可能動用章氏集團資源去處理娛樂圈緋聞，唯一的窗口便是發展尚在起步期的啟天娛樂公司。

如果啟天娛樂公司足夠強大，面對今天的事情就不會如此被動。

第一次的，章泊丞決定章氏集團事務，完全不考慮利益得失，他召集了負責啟天娛樂公司的管理團隊，直言要加快公司的發展，不用擔心資金投入，將之前制定的緩步發展計劃全盤推翻。管理團隊一臉懵逼，花費幾個月時間制定的計劃泡水，但面對章泊丞的黑臉，卻都是敢怒不敢言。

章泊丞剛開完會便給沈綺發微信，沒有收到回應便打電話，沒想到得到的卻是沈綺的冷漠回應。

章泊丞捏緊耳邊的手機，思考著沈綺待他冷漠的原因，難道是那張害得沈綺身陷緋聞的照片嗎？

但以他對沈綺的理解，沈綺並不是這種會遷怒於人的性格。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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