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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這真的不是烏龍(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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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痛苦了半日,終於把來慰問丞相大人的皇帝給送走了,又是跪又是假笑的,徐晚覺得自己從來都沒這麽心累過,主要是這個皇帝實在是不像皇帝,一張狗嘴裏面吐不出象牙。

她和笑逐顏開的麟游一起往熬藥的藥房走著,雪天四周一切皆寂靜,空氣中全然是清新的冷寒之氣,吸一口在鼻子裏,總覺得身心都清醒了,走到後花園的時候,望見幾株紅梅點點綻放,幽幽馥雅香味暈入鼻端,更覺得好聞,便站在樹下,雙手合抱住碗口粗的樹幹,輕輕的搖了兩下。

梅花上堆積的白雪簌簌的掉落,砸在她的肩膀上和頭發上,那些雪似乎都帶著香味,她側頭,鼻子對著自己的肩膀,深吸了幾口氣。

麟游站在廊下,手抄在袖子裏,望著這紅梅白雪的庭院,忽然想著,要是有生之年能夠給筠娘買一間這樣的院子,就是極好的了。

一只和那雪花一樣晶瑩剔透的手輕輕的彈去了徐晚肩膀上的雪花,倚著梅樹含笑望著她:“卿本佳人,奈何手辣催花?”。

徐晚定了定心神,忙屈膝行禮:“吳王殿下萬安。”

姬恪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直到沒有了,唇線抿得緊緊的,烏沈沈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半響,他終於出聲:“十三,你想要什麽?”徐晚一怔,覺得這個哲學問題她回答不了,她想要的太多,多到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或者,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姬恪又問,似乎有無限的耐心,忍了半響,終究是擡手把落在她烏發上的一瓣梅花拂落在了地上,白雪紅梅,煞是驚艷。

徐晚擡起眸子看著姬恪,問:“那殿下你想要什麽?”

姬恪似乎沒想到她會反問,淡笑一聲:“十三,你總是這般出其不意。”

徐晚這次認真的回答道:“殿下想要的,便是十三想要的。”

說實話,她並不討厭姬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並沒有沖突,她想殺掉丞相,估摸著,姬恪也想,畢竟砍掉敵人的左膀右臂是很讓人興奮的一件事情,她不覺得姬恪就和他在上京城中賣的人設是一樣的。

上京城中的吳王殿下荒唐成性,驕奢淫逸,不思朝政,只醉心享樂,吳王府中的妾室,都已經能排到城門外了,不管是山野民女,還是青樓妓女,只要入了吳王的眼,便都能進府做妾,他的王府再來一位嫡妻,便是圓滿了。

縱然多的是京中貴女想嫁給姬恪,卻都怕了他的風流性子。

當然,徐晚覺得,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朝不保夕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這樣想來,徐晚的心中便沒有那麽的怪異了,畢竟,他好像對誰都是這般深情款款,她自己會錯意的可能性更大。

姬恪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但是眼神中卻並沒有絲毫笑意,反而一片冷漠,他深深的望著關十三娘,卻發現自己始終沒有辦法看清楚這個女人,她總是這樣,絕情又深情,好像是一個迷。

“是麽?”姬恪淡淡的嗯了一聲,擡起頭望著濃淡相宜、稀疏落落的梅花,下頜的線條美好的像是工筆畫中按照比例畫出的精致線條:“那十三說說,我想要什麽?”

馮大小姐的眉頭皺的緊緊的,手中的絲帕也絞的緊緊的,嫩如蔥根的手指已經出現紅色勒痕,平素最怕疼的她竟然毫無所覺,牙齒緊緊的咬著嘴唇,死死的瞪著風雪中並肩而立的兩個人,憑什麽!不過是個低賤的山野村婦而已,竟然讓吳王殿下這般上心,巴巴的跟來了從不肯踏足的丞相府不說,還這般……

吳王殿下何曾對她這樣笑過,何曾那般溫柔的替她拂花掃雪!

她以為他生性風流,實則冷淡,不曾想他亦有這樣溫潤的時刻,只是那個讓他溫柔的人不是自己而已罷了,這般想著,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珠,若不是為了瞧上他一眼,她何須放下身段,往那蠢皇帝跟前湊……

身旁的丫鬟紅翎最知道主子的心意,看著已經氣得臉色青白的小姐,忍不住勸道:“小姐何必去和一個村婦爭這個?平白辱沒了小姐的身份,吳王殿下天尊地貴,豈會瞧上她?”

馮大小姐只覺得心頭一陣濁氣,苦不堪言,聽到婢女這樣說,更是惱火:“你是說本小姐連一個村婦都比不上?”這般訓斥仍舊不解氣,回頭重重踹了她兩腳才覺得心裏舒坦了點兒,那嫉妒到發狂的氣兒才消了點兒。

鉆心的疼讓紅翎幾乎站立不住,卻死死的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揚起臉,卻看到風雪中影影綽綽的兩個人影已經分開了,關十三娘朝著藥房的方向走了,身上披著吳王身上的貂裘,吳王很高,貂裘也很大,有很長一截就那樣拖在地上,再往前看,吳王仍舊站在梅花樹下,若有所思。

馮大小姐努力平覆下心頭的憤恨,臉上帶起笑容,朝著姬恪走去,徐徐行禮,聲調清淺的問安。

姬恪看了她一眼,笑道:“雪天清冷,小姐怎的出來了?”

“綰綰心中惦念著殿下,便想出來瞧瞧。”馮綰綰瞧著姬恪,小心翼翼的問:“綰綰那裏有剛從杭州來的九曲紅梅,聽聞殿下最愛此茶的濃醇之味,不如殿下移步聽雪軒,用杯熱茶再走不遲。”

“開春之後便是大選,馮小姐這般相邀怕是於禮不合,若是傳出去了,怕有損小姐清譽。”姬恪的目光落在遠處,不著邊際的空想了起來,敷衍的又加了一句:“馮小姐的好意,姬恪心領便是,不敢身受。”話音落地,便轉身走了,身後站的遠遠地隨從忙將包裹中的另一件大氅抖了出來,圍在姬恪的肩膀上,馮綰綰就這樣站在原地,望著幾人步調優雅的走遠了。

姬恪拒絕她不是第一次了,可卻是頭一遭,有這種屈辱的感覺蔓延全身,氣到她臉色發紅全身發抖,一腳踢在梅花樹幹上,樹冠搖了搖,雪仍舊簌簌的落下,幾片花瓣紛揚飄落,她終於是忍不住了,捂著臉哭著跑向了林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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