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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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逐步推進,轉眼間已經到了離別的那一幕。

此間別後,馮鈺孤註一擲,去對抗自己的命運。他在最後時刻還是決定送謝離遠離這一切。他能為她做的事情不多,而今只希望她能安穩度過往後餘生。

這一路走來,謝離拼命追趕著馮鈺的腳步,也曾與他並肩同行,但最終還是被他拒之門外。

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她依舊深愛著他,卻也真切地恨他。

“你從來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我不要什麽現世安穩,富貴餘生。我要的只是你的信任,還有你的坦誠。馮鈺,你什麽都不知道!”

謝離說出這番話後,一瞬間淚如泉湧。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馮鈺面前落淚。她的勇氣,她的堅持,在馮鈺說出分別的那一刻,已經潰不成軍。

淚眼朦朧中,馮鈺擡手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痕。他骨骼分明的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指尖觸碰到她眼角的濕潤,只覺一陣燒灼般的刺痛。

剎那間心如刀割,他啞聲道:“對不起。”

接著,一個吻輕輕地落在她的唇上,沒有溫存,沒有廝磨。唇齒間嘗到一股淚水的鹹意,仿佛帶著無盡的心酸與苦澀。

“哢。”這一幕過了。

兩個人緩緩分開。

沈寂垂眸,望著指尖殘留的一點水漬,不覺有些出神。

江蘺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紙巾,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這麽脆弱不堪的時候,迄今為止,謝離的兩場哭戲簡直耗盡了她畢生的眼淚。

江蘺一邊擦淚,一邊又覺得自己哭成這樣,著實有些丟人。

只是,方才看著沈寂的眼睛,說出那句“你什麽都不知道”的剎那,這幾年來隱忍不發的種種情愫瞬間有些決堤,情緒釋放的太快,沖擊得她險些當場失控。

之後的幾天,主演們陸陸續續殺青。

江蘺殺青的那天,先是拍了一段在碼頭駐足遠眺的長鏡頭,而後開始拍攝她的最後一場戲,碼頭送別親人。謝離的父母在亂世中俱已亡故,幸存的家人也要遷居異國他鄉。她固執的不願離去,執著地等待著那個人的歸來。

可是沒有歸期,馮鈺至今生死未蔔。

和戲中的親人擁抱話別時,江蘺一度哽咽得不能自已,謝離對親人的不舍與依戀,以及她對於這個角色的不舍,在這一刻無限重疊。她舍不得結束這段旅程,舍不得在此期間得以深交的好友們,更舍不得沈寂。

這部戲殺青之後,她再不能每天見到那個人。他們或許會像許多曾經合作過的普通朋友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忘記對方的存在,淡出彼此的生活。

江蘺強忍著眼淚,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戲中的姐姐做最後的道別,艱難地說出“再見”兩個字後,她們緊緊擁抱在一起。許導喊“卡”的那一瞬間,江蘺將臉埋在對方的肩上,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江蘺整個人都是懵的,有人走上前來和她擁抱,恭賀她殺青。望著面前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她機械地朝著每個人說謝謝,整個人恍惚的完全不在狀態。

等到這天下午,劇組終於完成所有戲份的拍攝。江蘺的懷裏被人塞了一束花,而後有工作人員帶她去拍殺青照。

香水百合以及玫瑰的清香撲面而來,簡直讓人無法忽略。江蘺望著沸騰忙碌的片場,頭腦終於清醒過來。

有條不紊地拍攝完殺青照,至於那些告別的話,都留到了晚上的殺青宴上。

歷經四個月,他們終於齊心協力完成了《風雨》這部戲。想起籌備時的艱辛曲折,拍攝期間的種種考驗,許導也一時感慨萬千。

酒意上頭,他的話不免也多了起來。

“冤家克星,因為你們的這個名號,這部戲的選角多費了多少周折。”

江蘺神色微動,執著紅酒杯一錯不錯地盯著許導,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許導此時已然微醺,但見左右唯沈江二人,故而直白道:“其實最初籌備時,我心目中馮鈺和謝離的首選就是你們。就因為你們兩個的關系,制片和投資方直接給否了。後來謝離定了林鴻,沈寂的檔期卻合不上,我頭發都愁掉了一半。延期了一個多月,終於敲定了男女主角,可巧林鴻又骨折了。姜總來找我時,我當時還慶幸,總算撈回了一個初選,沒想到剛定下你江蘺,男主角又被曝出了醜聞。”

許導回憶起那段時間遇到的種種波折,至今有些唏噓不已。

“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問沈寂這小子,他倒極幹脆,答應萬不得已時來給我救場。我當時就想這事已經成了,結果投資方那邊就是不松口。那天飯桌上遇見你之前那個經紀人……”說到這裏,許導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沈寂:“聽他嘮叨完,我是真不敢用你們兩個了,要不是你特意找我還有投資方說明情況,選角的事還有的折騰。”

沈寂摩挲著酒杯,不置可否。光影交錯間,他的儀態端雅無方,清冷禁欲,惹眼的要命。

江蘺卻神色楞怔,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沈寂。

什麽?許導的意思是說,沈寂曾經特意給他還有投資方解釋過他們之間的關系?仔細回憶當時的情形,也就是說白悅曾經帶給她的那個消息並非誤傳,若不是沈寂主動澄清,他們恐怕不會有這次的合作了。

至於沈寂的前經紀人,他究竟和許導說了什麽?

他的態度,以及沈寂對待此事的態度,兩廂比較,不難察覺其中的端倪。江蘺不由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

許導:“沈寂當時說他那邊沒有任何問題,讓聯系江蘺你這邊確認合作意向。我當時就料定你們之前肯定沒有什麽大問題,所謂的冤家克星之說怕只是媒體給安的噱頭。”

兀自斟了一杯酒,他接著道:“至於什麽相克之說,每年立項的本子那麽多,籌備中途夭折的可多了去了。什麽冤家克星,簡直荒謬至極。再說了,咱們這不是順順利利地拍完了?”

江蘺心神俱震,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許導看一眼她,又轉頭瞥向沈默冷清的沈寂,語重心長道:“之前外界傳成那樣,你們兩個倒是很沈得住氣。有些事該澄清的還是要澄清,即便有什麽誤會矛盾,也該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避而不談,互不搭理,是小孩子才有的幼稚行為。”

點評完畢,他端起一杯酒徐徐起身:“坐的久了腰疼,我去走走,你們隨意。”

他徑直離開後,江蘺和沈寂再次陷入長久的沈默之中。

江蘺其實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她趁著朦朧迷離的光線,偷偷打量沈寂的臉色,卻從他俊秀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下意識抿了一口紅酒,帶著淡淡苦味的酒液入喉,好似給她紛亂的思緒註入一線清明。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她擡眸看向沈寂,輕聲問他:“你那時去找了許導他們?”

沈寂垂眸端坐,纖長而濃密的眼睫在下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江蘺看不見他的眼神,只聽見他磁性好聽的聲音低低傳入耳中:“是,不管我們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總與他人無關,更不該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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