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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三個字加重了語氣,意有所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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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吧......”

祁平遠輕嗤道:“戴貴妃身邊的錦薇大宮女可是宮中出了名的冷傲眼高,能瞧上你?你那細胳膊細腿兒跟個娘們似的,誒,呸,你就是個娘們,錦薇怎麽可能看得上你?”

祁平遠好不容易抓住了李錦華,腦子裏堆積許久的罵詞連了一串一溜砸到李錦華臉上,氣得李錦華面頰憋紅,但又不能當場動手的憋屈樣,實在叫祁平遠心中歡喜,恨不能天天能見到她這樣的一面。

“你別把自己當碟菜了,就算錦薇相中了你,又如何,你陛下親口晉封的太醫,可不是宮裏普普通通的侍衛,哪裏有你想得那樣糟糕。”

祁平遠渾然沒覺得李錦華的擔心在理。

簡直就是閑著了沒事找事幹,操心什麽不好,居然會以為錦薇對她有意思?他前些日子遇見過錦薇,那臉那鼻子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怎麽會幾日不見,眼睛就壞了?

李錦華跟祁平遠說不清,天靈臺下的火苗差點就要躥出來了,“祁平遠!你能不能聽我說完,如今在與虎謀皮的人是我,我日日去儲秀宮那個狼窩裏,指不定哪日就折進去了,來找你給我出出主意,你怎麽盡往我身上潑冷水。”

“你生個什麽氣,我這是就事論事。”祁平遠聳了聳肩,回道:“你也別太擔心了,錦薇是否真的看上你了咱們也未嘗可知,就算是真看上了,你去貴妃娘娘那兒說你早有妻室......誒,你這年紀也不大能夠,你就跟她說你已經有了個未婚妻,不能再娶不就完了。”

“若錦薇要強來呢?”

祁平遠道:“那你牙關緊閉就是不同意,等錦薇向你提過各種益處,你再是獅子大開口,還怕惡心不死她?”

李錦華沒太明白祁平遠話中意思,字她都聽得見,連起來是什麽意思就不明白了,“什......什麽......”

“難怪杜子安蠢成那樣,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這回換祁平遠嫌棄李錦華了。

116:丟人

祁平遠冷著臉好一番解釋,李錦華才勉強弄明白,而後臉上情不自抑露出一絲讚嘆。

“妙啊。”

倒真不是說好聽的哄祁平遠高興,而是他給她出的這個主意真的是妙極了,盡管有點餿,好用就行了。

管錦薇是不是真對她有什麽意思,到時按著祁平遠的辦法來,保管讓錦薇覺得李錦華是個貪圖榮華的市儈小人,恨不得有多遠離多遠。

祁平遠插著手,望著李錦華笑,“怎麽樣,這回總不該還覺得我一無是處了吧。”

李錦華一楞,腦海裏翻轉了許久,才記得自己先前一直埋汰祁平遠在太醫院裏混吃混喝,是個進來打秋風的。

貌似最近祁平遠確實是去後宮走動得勤了,平日裏他看不上眼的那些小娘娘們若是有個頭疼腦熱,他如今也樂得去跑一趟。

“好好好,是下官眼拙,誤會祁大人,容我向你賠禮道歉,便一筆勾銷了。”

李錦華動作快得很,祁平遠還沒開口她就一起起身拱手揖了禮,沒給他半分拒絕的餘地。

李錦華笑了笑,雙眼彎成了淺淺的月牙,琉璃色的眼瞳裏泛著微光,清透得像一汪極幹凈的清泉。

祁平遠本想斥責她幾句的,可擡頭之間看見了她眸底掩藏不住的狡黠,到了嘴邊的話就說不出去了。

李錦華又道:“俗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祁大人自詡杏林高手,總不該跟下官一個晚輩諸多計較吧,若是傳了出去多損您的臉面。”

祁平遠揮了揮眼前迎風飄落下來的槐花蕊葉,心裏煩躁得很,面上清清淡淡,還算笑得溫和:“別這般誇我,我臉皮子薄要害羞的,我丟不丟臉不全憑你那張嘴麽?你在喬院首和小喬大人面前說過我多少壞話了,我還有什麽臉面。”

祁平遠也變了許多,以往總是看透不說透,極少這樣話中夾槍帶棒的,叫李錦華有些措手不及,側身坐回石凳上時走了神,險些坐個空。

杜子安捧著一摞書從院門口跨進來,入目就是祁平遠的幾句話把李錦華嚇倒的模樣,連忙沖上去護在李錦華面前,對著自己的師傅有些不滿道:“師傅你怎麽又欺負錦華了。”

“你知道什麽。”祁平遠狠瞪了他一眼,作勢擡起書卷就要打他。

可杜子安半分不相讓,昂著頭就是要替李錦華說話。

“錦華昨日病了一夜,今兒剛好 ,你又欺負他!”

祁平遠解釋道:“你的錦華自有安平侯護著,我哪兒敢欺負她?”

“那個安平侯護錦華什麽,也是一樣欺負錦華,跟師傅你一樣。”

祁平遠被梗到說不出話來了。

安平侯沒護著李錦華?

他分明兩只眼睛都看見了,當初李錦華闖了那麽多禍事,趙如懿趕著去都沒幫上忙,還是安平侯出面才保下了她,不然怕是如今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想到這裏,祁平遠泛著幽深的眸子游移到李錦華的臉上,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心虛來,可看了良久,李錦華除了無辜地眨巴眨巴那雙如水的漂亮眸子,再無別的東西可供他研判。

李錦華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微微別開了頭,出聲提醒道:“祁大人,我臉上有東西麽,你這麽瞧著我作甚。”

她從沒被人如此細瞧過,不對,有被人瞧過,那人就是安平侯,瞧得露骨且不安好心,那回氣得她沒跟他打起來。

祁平遠擡手握拳擋在嘴邊,倒不是很尷尬,面上亦是一慣的儒雅淺笑。,

李錦華翻了個白眼。

祁平遠他就裝吧,藏得再深,只要他有所行動,狐貍尾巴就一定會再露出來的。

李錦華替杜子安分了懷裏的半摞書,大略的掃了幾眼,頓時嘴角抽了抽,“你怎麽拿了這些書回來......”

“啊?”杜子安先前急慌慌走進藥房,隨便從架子裏抱了一摞下來,現在一瞧,差點眼珠子沒掉在地方,“這,這......這不是我拿的。”

李錦華旋即把書都還給了他,“你還是自己看吧。”

若是給祁平遠看了祁平遠還不是直接送他上西天?

杜子安聞聲身子抖如竹篩,抱著書就往外頭走,祁平遠叫住了他:“你那拿的什麽書?”

杜子安求生欲極強的搖頭,“沒什麽書,徒兒這就去重新換一些來。”

杜子安走得極,最上頭那本書皮微微發黃的書滾了下來,他也顧不得去撿,趕緊抱著手裏那十幾本溜走了。

祁平遠看了地上散落的那本書,臉瞬間拉得比驢還要長。

太醫院負責重明宮內所有人的身體康健,不論後妃的滋陰補血,還是皇帝需要用到的壯陽強身,太醫院都有編寫成冊的醫書詳細記載。杜子安落下的那一本,正是講如何調理男子生理方面的書。

在重明宮這種地方,內監侍衛是用不上的,這種書便只有皇帝用得上。

祁平遠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擡手按在那處,只覺皮肉下的血液在瘋狂跳動翻湧,一路淌到四肢百骸,最後又回聚到心腔裏,燒得滾燙火熱了,面上也紅了,真是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

“咳,你可別誤會,都是你的子安幹的好事。”

那個杜子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麽竟給他搞出這麽丟人的事來。

“李錦華,你嘴給我閉緊點,你要是敢往外傳,看我收不收拾你的杜子安。”

“不傳,不傳。”李錦華一邊笑著,一邊拂了拂袍子上的褶皺起了身,道:“今日打攪祁大人了,改日請祁大人去雲樓喝酒。”

祁平遠嘁了聲,道:“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

“......不行。”

“小氣。”

李錦華眉眼彎彎如月,心中的大事解決了,也樂得跟祁平遠開幾句玩笑,“祁大人就當我小氣,沒說過這話好了。”

祁平遠頓時身子一頓,昂著頭看向李錦華。

李錦華現在站著,面前是槐樹落下的簌簌殘花,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似琉璃一般通透,仿佛能看穿到她心裏去。

可祁平遠知道,李錦華的城府不比自己低。

“您老滾吧,我這小院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

117:提醒

晌午到了飯點,李錦華刨完飯就端了把椅子到院裏坐著歇著,遠遠地看見有個身穿鵝黃布衫的宮女捂著臉跑了進來,嬌小柔弱,身形看著有些熟悉。

不多時,李錦華望著門口何志走了出來,跟那個急切的宮女說了什麽,又指了指李錦華。

宮女旋即抓著裙擺朝李錦華跑來,氣喘籲籲,胸口的柔軟一跳一跳,待到了跟前李錦華仔細瞧了眼,此女頗有姿色,比後宮的一些小娘娘們都不逞多讓。

“站著,你做什麽的。”李錦華見她快撞過來了也沒有停下腳步,連忙伸出手抵在身前。

那宮女壓了壓眼角,嗓音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哭腔,道:“我家小娘娘今早喝了些米粥,現在鬧著腹痛,還請李太醫過去瞧瞧。”

李錦華回頭看了眼還站在門口何志,對視了一眼。

那何志朝她擺擺手,神態自若地回去了。

李錦華起了身,院中微風徐徐,宮女身上濃重的香氣就順著風送到了她的鼻尖,頓時叫她忍不住掩嘴咳了起來。

“你......你理我遠點兒......”

儲秀宮中的果香尚且叫她受不了,這個宮女身上的熏香幾乎能嗆死人,難怪一向熱心的何志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她了。

李錦華折身去拿了藥箱,跨在肩頭走到了院門口,宮女抹著眼角趕緊跟上。

李錦華突然回頭問道:“你家小娘娘是哪個宮的?”

宮女福了福身,回道:“回李太醫的話,我家小娘娘住在清秋閣。”

李錦華淡淡地哦了聲,面上無波無瀾,邁步走在了前面。

清秋閣啊,那豈不是跟蘇采女住一個宮的?聽說上回三個小娘娘一起擠兌蘇采女,珠兒沒忍住跟她們打起來了,此事鬧得還挺兇,蘇采女被庚皇後罰了一個月的禁足,其餘三個小娘娘才算作罷。

到了清秋閣,庭院依舊蕭索,院角的槐樹枝頭也落得幹凈了,無人打掃,枯葉隨風亂卷,連空氣中最後一絲寡淡的槐花香氣也沒有了。

宮女伸手給李錦華指了指東側的屋子,“我家小娘娘就在裏頭。”

李錦華點了點頭,偏頭看向對面屋子的槅扇門旁立著的主兒,朝她揚唇一笑,“珠兒姑娘好。”

那珠兒約莫是沒料到能在清秋閣再見到李錦華,或者是李錦華來給蘇采女的死對頭桑寶林診病,還能如此面色如常的跟自己打招呼。

桑寶林的宮女素荷最見不得蘇采女和她身邊的人好,連忙催促李錦華,“李太醫可快些,我家小姐姐痛得死去活來的,李太醫可得好好醫治,不然若是小娘娘身子有損,陛下可決不會輕饒了李太醫。”

李錦華鳳眸一瞇,眸底浮現出幾絲笑意來,凜涼的目光掃了素荷一眼,卻是沒說話。

素荷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無所適從,別開了臉。

李錦華扯了扯嘴角,嘴裏發出一絲極細極微的嗤笑聲。

她的主子李錦華暫且不想提,單是她區區一個宮女就敢這麽囂張,也難怪珠兒一向沈穩的人也會跟她們吵起來了,可見這清秋閣中的小娘娘們都不是什麽善茬的。

“珠兒姑娘,上回你家小娘娘的風寒可好些了。”李錦華回頭對著珠兒道。

珠兒一楞,臉頰紅了紅,隔著面前的臺階和庭院中的大水缸對著李錦華傾身行了禮,道:“多謝李太醫的關照,我家小娘娘的身子已經無大礙了。”

午後的陽光穿過樹梢,打在低垂著頭的珠兒的脖頸處,大片雪白的肌膚泛著微光,柔和美好。

李錦華望著她又笑了笑,才雖素荷進了桑寶林的屋子。

只是李錦華兩只腳邁了進去,才知曉素荷為何敢那麽言語尖銳。

以往太醫雖叫人不怎麽看得起,可後宮冷宮裏的人總不會刻意招惹的,不然到時自己有個小病小災,被太醫穿了小鞋,就得不償失了。

桑寶林和蘇采女同位低等八品嬪妃,深居於冷宮,屋子裏的位分和擺設本該一樣,可這桑寶林的榻邊竟然擺著一尊青銅熏香爐子,四方鏤空,模樣精致,這等珍品是極少見的。

李錦華提著藥箱上前,擡手微微拱了拱,算是行了禮,而後站在榻前看了眼瘦得皮包骨的桑寶林,問道:“微臣來給小娘娘診治,敢問今早您吃了些什麽?”

桑寶林一張小臉青青白白,雙手捂在腹間看似十分疼痛,躺在榻上又覺得硌得骨頭難受,叫素荷過來扶著她稍微坐起來了些。

“早起喝了些清淡的米粥,突然胸口難受作嘔,腹中亦是絞痛難忍。”桑寶林的聲音十分悅耳,柔柔如水。

李錦華擡頭略看了一眼桑寶林的容貌,輕咳了聲,微微掩飾下自己忍不住的笑聲。

這桑寶林......

這桑寶林一臉苦相,怎麽會進宮做了嬪妃呢。

若說她跟素荷兩人合起夥來戲弄李錦華,李錦華心裏還稍微好受一下。哪裏有嬪妃長得這樣磕磣的,仁德帝也下得去嘴?還是扯了帳子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就喜歡桑寶林那把兒嗓兒?

李錦華叫桑寶林伸出一只腕子來,往上頭搭上白帕子,屈指號了下脈。

“小娘娘您這是氣血虛,沒什麽大礙,至於腹痛,還請小娘娘忍著些,待微臣寫了藥方回太醫院抓了藥,小娘娘您喝了藥就好了。”

素荷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我家小娘娘這樣疼下去還不得疼死。”

李錦華輕輕瞥了她一眼,“疼不死的。”

辦法是有,可李錦華不願意用。

她的銀針給旁人用用就算了,這麽一個桑寶林,沒得叫她大材小用。

素荷便不滿了,早前就聽說過這位李太醫憑借著一手銀針手法奪得了陛下賞識平步青雲,如今藏著掖著不給她們桑寶林用,絕對是刻意怠慢。

李錦華看穿了她的想法,在她不滿開口前先退後了幾步,收好了東西,對著桑寶林提醒道:“小娘娘最近的飲食需要多註意一些,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要太相信了。”

李錦華說完,目光從桑寶林瘦得不成樣子的身子游移到面龐豐腴的素荷身上,背著藥箱就轉身離開了。

118:問些事情

李錦華出了門,才擡手揉了揉鼻子。

桑寶林的宮裏真不是人待的,那熏香簡直能熏死人,剛才她走進去時就一直忍著,也不知桑寶林得笨成什麽樣,才沒瞧出來她身邊的宮女對她有異心。

珠兒還站在槅扇門前,替蘇采女拿了被子在院中搭了架子曬曬,見李錦華這麽快就出來了,一時有些驚訝。

“李太醫這麽快就給桑小娘娘醫治好了?”

李錦華走下了臺階,寬袖隨著微風擺動了幾下,面上笑容溫潤至極,“別曬了,我正好在這兒,待我去給你家小娘娘覆診一下,免得她落下什麽病根。”

珠兒不是很明白李錦華的話,還未想清楚就見李錦華大跨步朝自己走來,長袍冠髻,翩翩公子,模樣煞是俊美。

李錦華隨著珠兒進了屋,當真拿出工具替床榻後的蘇采女診了脈,還拿出一包細長的銀針,給她紮了幾針。

蘇采女直道李錦華醫術通神,她神清氣爽。

珠兒不解道:“小娘娘,這李太醫的銀針,當真有這麽神?”

蘇采女身上的病調理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今被禁了足,心裏憂愁又急,身子也便軟綿綿的沒了什麽力氣。剛才李錦華的銀針紮進她的穴道裏,叫她感覺到四肢百骸都不再頹唐,似充滿了力量。

她點著頭笑道:“自然是,我還能唬你不成嘛。”

李錦華自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二次把完了脈就往旁邊的空凳子上一坐,學著祁平遠平日裏的風流痞相翹著二郎腿,問道:“我有些事情想問問珠兒姑娘。”

珠兒正俯著身子在為蘇采女掖被角,聞聲背脊僵硬了一瞬,楞了良久才回頭看向李錦華。

李錦華挑了挑眉,笑容溫潤淺淡。

珠兒替蘇采女順被子的時候,伸手捏了捏蘇采女的腕子,才邁著小步子走向李錦華,站在李錦華面前勾著頭,聲音細若蚊蟻道:“不知李太醫想問些什麽。”

難怪對她們不甚關系的李太醫剛才會主動來給她家小娘娘覆診,原來是打著利用她們的心思。

李錦華右腿交疊在左腿之上,轉頭看了眼窗格外的陽光,回頭笑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

珠兒微微昂了下下頜,眸光戒備,抿了抿唇,等著李錦華的下話。

李錦華笑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對屋的桑寶林,最近一次承歡是什麽時候。”

珠兒楞了,臉上漫上一層緋紅色,牙齒將唇瓣咬出了道不淺的齒痕。

李錦華勸道:“放心,我又不是害你們,不過就是問問關於桑寶林的事情罷了。”

剛才她給桑寶林把脈時覺著有些怪異,那脈象虛虛浮浮,像是喜脈又不是很明確,幾乎是微乎其微的丁點兒。可桑寶林身邊的宮女素荷卻十分反常,叫人不免懷疑她是知道桑寶林可能會懷有身孕,才故意給她喝了下了瀉藥的米粥。

孩子月份小,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覺。

可李錦華沒有證據,也不好妄斷,只提醒了桑寶林提防身邊的人。

珠兒勾著頭,腦海中細細想著,片刻後才道:“就是秋獵陛下回來的那幾日,但是具體是第幾日,奴婢也記不得了。”

李錦華聞聲,嘴角上揚了幾分。

難怪。

難怪冷宮裏妃子一個個膽大包天,上回還敢當眾鬧事。

按著日子來算,桑寶林確實可能懷有身孕,只是她壓根不知道,而素荷卻是有所懷疑,想趁著月份小,弄沒它。

幸好她剛才沒答應給桑寶林下針,若是到時出了事情,還得把這個屎盆子往她頭上扣。

床幔裏蘇采女的咳嗽聲傳了出來,聲聲嘶啞像是要咳斷氣一般,驚得珠兒連忙上前查看,“小姐!小姐!”

蘇采女緩緩躺下,面色尚還紅潤,只是雙眼睜大不肯說話,只緊握住珠兒的手。

李錦華站在床邊探頭看了一眼,“是微臣逾越了,不該提起小娘娘您的傷心事。”

她實在沒想到這蘇采女竟妒心這麽大,一個寶林的醋她也吃,若是親眼見到戴貴妃那樣兒天天承歡的,難道直接去死?

蘇采女躺在床上翻了個面兒,背對著外面,也不說話。

珠兒覺得這樣有些失禮,終是轉過身來對著李錦華說了句,“我家小姐可能是累了,不如奴婢先送李太醫您出去?”

“也好。”

珠兒送李錦華到了門口,小臉皺成一團,“剛才奴婢也是忘了,才跟李太醫您提起那事。”

李錦華明知故問,“哪事?”

“我家小姐從前受過許多委屈,如今心情正不好,還請李太醫不要見怪。”

李錦華笑道:“我能見什麽怪,冷宮裏的妃子脾氣怪的我也見過不少了,你家小娘娘不過就是個小小的采女,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珠兒不怒反笑,“那不知怎樣的大事,李太醫才會放在心上。”

李錦華長長的眼睫眨了眨,如蝶翅一般,陽光在她眼下投下兩小片陰影。

好啊,這蘇采女跟後宮的女人一樣笨,身邊這個宮女倒是個忠心不二又聰明得很的。

李錦華笑道:“自然是有人青雲直上,能叫我為之驚嘆的事了。”

“可李太醫如今不是歸順了貴妃娘娘?我們清秋閣這些小娘娘姿色平平,怕是不能叫李太醫遂願吧。”

“你若有心,自然是能夠的。”李錦華偏頭用下巴指了指清秋閣內桑寶林的方向,“瞧見沒,人家有本事,身處冷宮又如何,人家該得的東西一件兒沒少,其他小娘娘各自縮著,便只能叫她獨享了。”

珠兒面露遲疑,李錦華的話是真是假她還是能分辨的。

那夜本不該桑寶林侍寢的,而是桑寶林自己跑去禦花園轉了一圈,叫陛下聽了她的歌聲,夜裏這才換了牌子叫桑寶林得了恩寵。第二日內務府就過來添置了錦被茶杯,樣樣都換成新的了。

即便後來陛下沒有再召見她,可清秋閣裏如今誰敢跟桑寶林吊著嗓門說話,所以才有了上回素荷趾高氣揚,珠兒不爽她跟她打起來的事。

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寵字,若蘇采女也能爭上一爭,不求寵冠後宮,至少日後都不必再看這些幾乎半只腳踏進冷宮的嬪妃的臉色了。

119:信任

“不知李太醫有何見解?”珠兒擡起一張俏麗無比的臉蛋望著李錦華,眸中似升起了點點光亮,像是日後的路有了些希望。

不知為何,她望著面前這個年紀尚輕的小太醫,心中竟生出了一絲信任。

回想起當初宮變之後,重明宮中人人自危草木皆兵,陛下唯一的兒子也被刺客餘孽刺傷,險些喪命。面前之人那時還是個小小的醫徒,竟能力挽狂瀾救下了溫恭郡王,如此才有了機遇,得到了陛下和溫恭郡王的賞識。

這更叫珠兒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突然腦子就開了竅。

要什麽安分守己?

人善被人欺,只有自身強大了,才不會被人小瞧了去。她家小姐那樣軟弱的性子,若真沒有地位傍身,就如今這個處境興許哪日就被人捏死了。

李錦華琉璃色的眼瞳裏氳著柔柔笑意,在陽光底下顯得格外明盛,輕輕笑道:“依著葫蘆畫瓢,珠兒姑娘聰慧如此,定然曉得該如何做的。”

珠兒望著李錦華楞了楞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李錦華不像是個好人,而且所謀不小。

可是下一瞬理智就被當下的窘迫逼著低下了頭。

在這深宮中,管她有沒有什麽圖謀,顧好自己才是正事。

如李錦華所說,若蘇采女能在後宮爭得一席之地,於李錦華也百利而無一害。

“李太醫這般私下提點我家小姐,就不怕貴妃娘娘知道了?”

李錦華提著藥箱換了只手,揮了揮活動筋骨,笑道:“自然是怕的。”

珠兒抿了抿唇,袖中的帕子被細汗濡濕,面上升起一抹清淡的笑意,道:“那......那奴婢就先謝過李太醫了。”

既然李錦華是瞞著戴貴妃的,珠兒就對她勉強還能有上幾分信任。

俗話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想必李錦華在戴貴妃那裏沒得到什麽好處,所以才想另辟蹊徑,畢竟在太醫院裏做太醫也沒什麽油水的。

珠兒笑著送了李錦華出了清秋閣,而後折身飛快跑回了小閣中。

素荷則被桑寶林趕了出去,臉色瘋狂地尖叫,桑寶林淌血了。

李錦華心情甚好的出了清秋閣,自然也聽見了身後鬼哭狼嚎的聲音。

幸好她當時沒動針,那桑寶林就算出了什麽事也怪不到她頭上,何況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嬪妃,何況還是身邊人下的毒手。

“別怪我見死不救,我沒叫他斷子絕孫就算善良了。”

李錦華勾著頭走在宮道上,鳳眸微闔,時不時擡起望望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殿宇紅瓦,除了元啟殿,幾乎所有的宮殿都被仁德帝重新裝繕了一番,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來了。

李錦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元啟殿外,元寶原本還以為看走了眼,將拂塵夾在臂彎裏擡手揉了揉雙眼,才看清楚面前站著的就是李錦華本人。

他連忙下了臺階迎上去,臉頰笑得幾乎要開了花:“李太醫!”

李錦華神從天外來,恍惚看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地,頓時長眉一擰,有些為自己的腦子捉急。

元寶卻是拉著他直接往裏拽,“你李太醫你可不曉得,殿下自你走後一直心情悶悶不樂,你來了正好,再陪殿下下兩局棋。”

李錦華推脫不了,只能任元寶拽著她進了內殿。

要說這戴貴妃假孕一事,受益最多的人莫過於李錦華了。

不但得了儲秀宮的肥差和戴貴妃的青睞,更是在無一守衛的元啟殿來去自如,連通稟都沒有過一回。

趙如懿正在下棋,突然聽見外面的吵吵嚷嚷,正欲喚元寶過來問問發生了什麽,就看見李錦華被元寶又拖又拽地抓進來了。

趙如懿將右手裏頭捏著把玩的白玉棋子丟回了棋盅,右手捏著一枚圓潤的黑玉棋子輕輕扣在棋盤上,未曾擡頭,卻開口問道:“你不是替孤去母後宮中送湯藥了嗎,怎麽將錦華帶來了。”

“回殿下的話,奴才確實是剛從皇後娘娘宮裏回來的,不過正巧在咱們宮外門口瞧見李太醫了,就將他拽來了。”

李錦華的差事大抵是太醫院裏最清閑的,除了早晨去儲秀宮請一次脈,其餘時間都是到處亂逛,趙如懿這還是第一次見李錦華下午還在忙活的。

於是便隨口問了一句:“瞧你這垂頭喪氣的模樣,該不會是去後宮為哪位小娘娘診治,挨罵了吧。”

趙如懿還未娶妻,可後宮女人深閨怨婦那一套他確實極其清楚的。

趙如懿等了許久都未聽見李錦華開口,正疑惑著,耳邊就響起了李錦華沁涼舒爽的聲音:“多謝殿下關心,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下官沒經過什麽風浪,這才一時沒收拾好情緒,叫殿下見怪了。”

趙如懿笑道:“錦華不必同孤客氣。”

李錦華飛快地擡頭看了眼趙如懿,又迅速低下頭去,腦海中趙如懿的音容笑貌揮之不去,極盡溫敦善良,只世間難得的大善大義之人。

李錦華突然開口問道:“不知殿下前些日子特意召見下官,是為了什麽。”

旁邊的元寶面色一頓,連忙瞥了眼自家殿下的臉色,卻見殿下丟開了棋子,身子輕倚在椅背上,瞧不出是不是生氣了。

唉,李太醫幹嘛好端端的提哪回事兒,殿下都忘了,他這提起來不是找罵嘛。

趙如懿目光緊盯著李錦華握著的藥箱手柄,她手指被握出了淡青色,跟深棕色的木柄映襯明顯,更加細膩如玉,根根分明。

這回換作是趙如懿久久不答,李錦華輕聲喚了喚:“殿下?”

趙如懿面上浮現出一抹溫潤至極的淺笑,道:“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最近孤在宮中煩悶了,不能出去,想找個人來說說話。”

自打做了這個勞什子郡王,日日待在元啟殿中幾乎要長黴了,他雖喜靜,可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感覺。

李錦華眨了眨眼,長長的眼睫如蝶扇一般,活潑中帶著幾分靈巧,看得趙如懿連連發笑:“總感覺孤跟錦華年歲相差得有些大,還是安平侯那樣的,和孤一同閑談剛剛好。”

李錦華笑了笑,沒接下話。

120:孤想出宮

趙如懿讓元寶收了棋子,自己則捧著茶碗老神在在,時不時對著元寶問幾句話。

約莫是趙如懿性子隨和,元白並不怕他,甚至有時還會唬他幾句,全然不顧主仆之別。

元寶一邊替李錦華倒茶,一邊回趙如懿的話:“皇後娘娘那兒一切都好,她還叫奴才轉達給殿下,叫殿下千萬保重身子,別累著了。”

趙如懿得了元寶兩三次的勸慰,面上的愁意才漸漸褪去。

李錦華看得心中有惑,卻不好直接發問。

趙如懿看穿了李錦華郁結的小表情,微笑著道:“倒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父皇近來的疑心病越來越重,孤雖坦坦蕩蕩,可耐不住有人日日進諫讒言,總得跟母後保持些距離,免得遭了有心人的閑話。”

李錦華有些想笑:“殿下這是哪裏話,母子天性,您去鳳儀宮給皇後娘娘請個安,他們都有閑話了?”

那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庚皇後膝下就只有趙如懿一個兒子,仁德帝又是個利欲熏心重色欲、日日流連後宮的人,庚皇後一介女子孤苦宮中,還不許兒子去探望了,真真是重明宮中最好笑的笑話。

趙如懿幽幽嘆了口氣,一腔鴻志無處施展,可如今小人當道,又有什麽辦法。

李錦華也跟著長嘆了一聲。

不過幸好庚皇後背後靠著的是庚家,戴家尚且如何,始終是撼動不了庚家的地位的。

普天之下,有權抵不過有勢,庚家武將出身,滿門忠烈,豈是那個靠著女兒的裙帶關系爬上位的戴興可以比得的。

“錦華。”趙如懿突然叫了一聲,擡眸間神情溫和,如沐春風。

李錦華不知他的心思,只輕輕回了聲:“殿下有何吩咐。”

趙如懿道:“父皇如今整日疑神疑鬼,下令不準孤隨意出宮,可孤想出去。”

李錦華頓時一楞,道:“殿下,此時萬萬不可......”

趙如懿那麽一個循規蹈矩的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可不是從前那個可以無所事事的世子了,如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如若他出宮遇上了什麽事情,仁德帝還不把整個重明宮的人殺了給他陪葬?

不喜歡和不看重是兩回事,仁德帝不傻,若趙如懿有個什麽閃失,他那屁股下的龍椅也會跟著動搖,屆時滿朝人精,誰會擁護一個年過半百膝下無子的皇帝。

李錦華苦口婆心地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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