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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三個字加重了語氣,意有所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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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目光再次看向畫像,見右下角寫下了一個淡淡的衍字。

她突然發現,自己和安平侯在這兒拉扯是極不明智的事情,萬一這廝要是真對她上了心,自己是該拒絕還是該拒絕。既如此倒長痛不如短痛,她現在大仇未報,有什麽資格跟安平侯談感情。

李錦華突然轉身對著安平侯道:“是錦華孟浪了,沖撞了侯爺,錦華誠心向您道歉。”

安平侯蹙了眉,沒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先前吃飯的時候你不是已經道過歉了?那時本候也已經原諒你了,你不必再掛在心上。”

李錦華搖頭道:“並不是,錦華是說先前侯爺答應許我正妻之位的事情,侯爺不是叫錦華好好想想嗎,如今我想好了。”

安平侯略顯意外,沒想到她的轉變如此之快,甫一見她漂亮的眸子裏猶如春日湖水般柔軟瀲灩,安平侯不禁懊惱自己剛才的粗魯行為。

他狀似不經意瞥了眼李錦華的白皙腕子,上頭的紅痕仍觸目驚心著,警示著他剛剛做的混賬事。

李錦華望著安平侯含著希冀的面龐,心裏僅有的一絲猶豫也消褪幹凈了。

她本是活在地獄的人,何必拉著安平侯一道兒活在水深火熱裏,若是不相識互相利用比如祁平遠那樣的,她倒不甚介意。可到了安平侯這兒,還真是有些不忍了。

“侯爺的心意錦華心領了,錦華什麽相貌身世自己心裏有數,侯爺身份尊貴錦華高攀不起,是以......侯爺日後切莫再提起這回事,免得叫旁人誤會,生生耽誤了侯爺的姻緣。”

上回,上上回,還有剛剛,安平侯的所作所為落在外人眼中便是活生生的斷袖龍陽之人。

先前也只是有傳言而已,京城裏世家不甚在意,還是願意將嫡女嫡妹嫁給安平侯,可若一再落人口實,假以時日必定也變成真的了,到時還有哪個芳華正茂的姑娘會相看上一個斷袖?

安平侯亦是懂了李錦華話裏的意思,只覺心口鈍痛萬分,額角兩側更是突突跳得厲害,從未有一日被氣成了這樣。

“本候像是那種在意身份的人?”

“可錦華是啊。”李錦華面上無辜,悄悄縮回袖中的手掌心沁出點點濡濕潮意,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聲音凜冷道:“侯爺清貴英俊,還請高擡貴手,放錦華一條生路,在太醫院做個小小太醫才是錦華心中所願。”

她可記著仇呢,當初安平侯處處提防她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如今這一刻,心裏爽吧,後悔吧。

“今日登門是師傅的意思,同我無關,我也是被他唬過來的,若是叫侯爺誤會了什麽,還請見諒。”

李錦華說得坦坦蕩蕩,面色也如常,恍若看不見安平侯面上的簌簌冷霜。

“李錦華。”他聲音啞得很,悠遠的沈靜中似有什麽壓制不住的東西在躁動,像是暴雨來臨前的混重天色,滿滿都是可怖陰沈。

李錦華眉梢一跳暗道不好,要真是著了安平侯的惱,今日她和喬歸鶴休想離開這侯府了。

以後她就是死都不要再來這怡紅院,更不要再見安平侯了,遇見他總沒好事。

“侯爺,錦華已經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請侯爺望自珍重。”

瞧瞧她,被他調戲了一番還特地囑咐他註意病體,要是放在以前,趙錦帝姬早把調戲她的人拖出去杖斃了。

李錦華嘴角翹著弧度,身子嬌小飛快地竄到了門邊抽掉了門栓,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看了安平侯一眼,卻被他黑眸的深濃痛意刺了一下,心跳加快似要跳出心腔。

她擡手捂住了胸口扭頭就走,跑在院子裏的石子路上時不停地同自己說不要心軟,她同他一開始就不是同一類人,上輩子不是,這輩子也不是。

索性便不要有什麽牽扯,免得到了互掐起來的時候各自難為情。

李錦華是這樣想的,她也希望安平侯這般想。

等李錦華回到前廳時,本該醉醺醺的喬歸鶴卻神清氣爽地躺在廳裏的木椅上跟管家兩人談得正歡。

“師傅,你......”

怎麽回事,喬歸鶴不是喝醉了嗎,她剛才被安平侯扛走的時候可是顧忌著別把喬歸鶴吵醒鬧出什麽解釋不清楚的誤會,他倒好,裝睡?

李錦華大步上了臺階走向喬歸鶴,清涼的眸子裏浮現出一抹薄怒,“師傅!”

喬歸鶴聞聲別過頭,微濁的眸子裏盈著笑意,道:“誒,錦華,這麽快就回來了。”

“師傅您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嗎?”

李錦華站在嬌小擋在喬歸鶴的面前,喬歸鶴只能看見她緊繃的下顎,低垂的鳳眸裏不滿之意極濃。

看來是真生氣了。

可自己不也是為了他著想嘛。

李錦華惹的都是些什麽人,若無厲害的靠山罩著,在重明宮那樣的地方能活過幾日。

107:得罪

喬歸鶴自認自己沒有做錯,脾氣上來了也跟李錦華杠上了,誰也不服誰。李錦華偏要喬歸鶴給個解釋,從侯府門外吵到東華門前,直到回了太醫院兩人仍吵得不可開交,都是臉紅脖子粗。

喬溫言放下手中的事拉了李錦華到藥房去,細細盤問之後也辨不出誰的對錯來。

“師兄你說,師傅這是不是過分了?萬一那安平侯當真是好色斷袖之徒,我的清白不就全毀了。”李錦華邁步去了茶室,邊走邊氣,便是連喬溫言的面子也不想給了。

她心裏有氣,一定得鬧鬧,不然心裏憋著難受估計半夜都睡不著。

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若不叫喬歸鶴曉得她的底線在哪裏,保不齊下回還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

喬溫言掩嘴輕咳了聲,解釋道:“師傅同安平侯交好了十幾年了,定是極其信任他才會把你丟給他,你這不好好回來了,起碼討著了一個庇護,於你是有好處的。”

李錦華鳳眸一瞇,“我萬一要是回不來呢?”

喬溫言該是聽說過安平侯府裏養過一個貌美男子的事情,頓時長眉一皺,也被李錦華梗得說不出話來了。

“錦華......”

喬溫言想再勸勸,可發現自己根本就勸不下去。

以前喬歸鶴雖然做事咋呼一些,可也不至於幹這種糊塗事啊,莫非那安平侯還真是有隱疾,兩人商量好了坑了錦華去?

“那什麽,錦華,既如此......你日後還是不要再出宮了,師兄聽說安平侯告了近一個月的假,你待在太醫院中便是最安全的。”

李錦華斜睨他一眼,“師兄轉變得真快,這就信了。”

“咳咳。”

喬溫言看見門外飄過一縷青黛色的袖角,連忙咳了咳,也不回李錦華的話,省得再聊些不合時宜的話題被別人聽了去。

祁平遠原本看見李錦華被喬溫言拽到了茶室裏,一路跟來聽見他倆吵吵鬧鬧要反目的模樣,到了門口聲音又突然沒聲了,正奇怪著,李錦華就從門裏探出頭來了。

“祁大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你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李錦華這話擺明就是嘲諷,若是遇見哪些厚臉皮的人怕是已經無地自容了。

可祁平遠向來臉厚心黑,逢人說人話,鮮少有人能說得過他。

祁平遠一甩長袖,邁步進了門找了張空閑的長凳坐了下來:“我只是路過罷了,做什麽偷雞摸狗的事了,你莫要往我身上潑臟水,我不會認的。”

李錦華折回身子見他那副久不見的痞相,就曉得他該是什麽都沒聽見,刻意做出來的故弄玄虛。

幸好是沒聽到。

祁平遠是第一個曉得她是女兒身的人,也是太醫院中唯一的一個, 若叫他曉得了喬歸鶴把她賣給了安平侯,還被安平侯扛回了房裏,還不知那齷齪心思會想到哪裏去。

李錦華可是一刻不敢忘祁平遠的小心眼,誰要是被他記恨上了,絕對少不了剝一層皮。

“古人所雲的君子之道你一個沒占,倒把市井裏的滑頭痞賴玩得通透。”

李錦華也就隨口一說,旁邊的喬溫言也動了動身子,準備繼續坐下喝茶聊天偷偷閑。

不料祁平遠突然蹭地起身,袍袖差點打落了李錦華原先放在桌沿邊的茶碗。

李錦華和喬溫言皆沒看懂祁平遠這是什麽意思。

祁平遠在人前永遠是一副笑嘻嘻沒心沒肺的模樣,就算旁人言語不當得罪了她,也斷然不會這樣當面發脾氣的。

祁平遠臉板起來十分陰沈嚇人,像是雷雨天氣裏悶悶沈沈,隨意都會落下傾盆下雨似的。

李錦華眼瞳縮了縮,微微往喬溫言身邊挪了幾步。

喬溫言出聲道:“祁大人,剛才若是錦華話中哪處得罪了你,你可千萬別忘心裏去......”

“沒事,她沒有哪處得罪我。”

“那你這是......”

發這麽大火,看把錦華嚇得。

喬溫言的目光暗含責怪,實在不明祁平遠怎麽突然間就臉色大變,以前從未有過的。

祁平遠的臉色很不好看,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匆匆轉身離去了。

留下李錦華和喬溫言大眼瞪小眼。

喬溫言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了,叫他突然那般動怒。”

“我能說什麽,剛才師兄你不也站在這兒聽嘛。”

誰曉得祁平遠又抽什麽風了,這幾日他不是一直這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麽,她都已經習慣了,索性也懶得理會祁平遠是因為什麽而生氣了。

“祁大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從未跟太醫或是醫徒起過口角,你倒是惹惱了他不止一次了吧。”

“是又怎樣。”

自從喬歸鶴收了李錦華做關門弟子後祁平遠就一直黏著她不放加之祁平遠唬了杜子安做徒弟,兩人的關系便比旁人親近一些,只是前兩日突然變得見面不識,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所以李錦華也沒想瞞著誰,既然喬溫言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那她就如實回了,免得叫他自己在心裏胡亂想出什麽來。

“師兄你若信我,便別問為什麽我跟他鬧翻了,總之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鬥角。我同他之間立場不同,就等同我跟師傅的想法也會不一致,哪哪兒都是這樣,所以跟他如今關系淡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可你們在一處供職,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李錦華笑道:“這個師兄就不必擔憂了,錦華別的長處沒有,厚臉皮的本事一流,就算日後跟他有什麽交集的,定不會礙於臉面束手束腳。”

“......我是擔憂你這暴脾氣見了他忍不住,什麽時候將他打了,到時候闖下什麽塌天大禍。”

喬溫言可沒忘記上回曹明得罪了李錦華,後來她嘴上沒說計較,轉頭給人下了不知道什麽藥,折磨得曹明鬼嚎了幾宿。

要是李錦華這回跟祁平遠鬧得太僵,難保她不會小心眼去尋祁平遠的麻煩。

那曹明只是個區區大理寺少卿的兒子就算了,有錯在先,問題倒是不大,可祁平遠是溫恭郡王的人啊,誰敢動。

溫恭郡王可是日後的大周儲君。

108:殿下有請

李錦華在太醫院龜縮了兩日,宮外再沒有什麽消息傳開,只是她剛從儲秀宮請脈回來還未踏進太醫院中,就看見了元寶揣著拂塵站在院門口,直接就將她攔了。

李錦華停下腳步問道:“元寶大人,您這是?”

元寶見李錦華一路提著藥箱有些吃力,臉色也不大好,揮了揮佛塵,輕聲道:“我家.....我家殿下有請。”

李錦華手捏了捏藥箱柄,“我能不去嗎?”

今兒到了小日子了,身子本就不利索,去一趟儲秀宮已是極限了,哪能再繞一大圈跑到元啟殿去,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元寶道:“上回我來請你你就沒去,惹得殿下發了好大的脾氣,連安平侯在一旁也受了無妄之災,前幾日你闖了大禍也是我家殿下讓人瞞下來了,你怎麽一點兒都不曉得知恩圖報。”

李錦華心下腹誹,要是她不曉得知恩圖報,前段日子跟趙如懿相處得那般近,早就痛下殺手了。

又豈會現在一籌莫展徒自苦惱。

李錦華微微皺眉,目光透過元寶的肩頭看向隔了一個院子站在正堂前的喬溫言,喬溫言面色如常地對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是她去得了。

元寶怕她這一回還是不答應,擡腳靠近了她兩步,急急道:“李太醫,我家殿下待你極好,你可不要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李錦華挑挑眉,欣賞夠了元寶捉急的模樣,才微微頷首,“那就走吧。”

元寶面上一喜,道:“真的?”

李錦華輕瞥他一眼,“假的。”

說完,她低頭看了眼手裏頭的藥箱,也不知趙如懿這回找她又是什麽事,好幾次召見都是拉著她下棋,帶過去的沈重藥箱壓根沒派上用場。

可元寶今日替趙如懿來宣召她幾乎所有人都看見了,她若兩手空空也太叫人懷疑了。

元寶頓時猶如洩了氣的皮球,瞪眼鼓腮,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李錦華緩緩一笑,白皙精致的面容在晨間的微光裏十分奪目,“逗你的。”

元寶梗了一下,回過神來時李錦華已經走遠了。

“李太醫你等等我!”

......

......

到了元啟殿,內外一片寂靜,殿外也再無侍衛把守,元寶領著李錦華走在空曠的殿廊上時,腳步聲傳到遠處去,還能幽幽地蕩回來。

李錦華眸中不由劃過絲絲不解。

從前這元啟殿被圍得水洩不通,進出還要盤查,這才幾日功夫,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了。

元寶解釋道;“自從貴妃娘娘公布了喜訊之後,陛下就讓人把咱們宮的侍衛都撤了。”

“為何?”

“我也不曉得,只是聽朝中一些大臣說陛下登基之時未立殿下為儲君,就是因為心中不喜殿下。”

如今四下無人,元寶也比平日裏膽子大了許多。

“戴家如今正得陛下聖眷,那戴貴妃又懷了身孕,流水一樣的賞賜日日進了儲秀宮,他們都說陛下是期盼戴貴妃將來的孩子繼承大統的。”

李錦華聞言眼睫顫巍巍,腳下也停住了,跟灌了鉛似的一步都邁不動了,訥訥地問道:“所以你家殿下尋我來......”

該不會是找她麻煩的吧。

戴貴妃如今勢大,首當其沖危及的便是庚皇後和趙如懿的地位,甭提仁德帝如今對戴貴妃千依百順,萬一真有了想要戴貴妃的孩子繼承皇位的想法,那庚家還不把李錦華先抓去出一頓惡氣。

雲寶連忙擺擺手,辯解道:“李太醫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家殿下向來心胸寬廣不愛權勢,豈會因為儲秀宮那邊的事情尋你的麻煩,你莫要想多了。”

趙如懿是什麽脾性,李錦華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元寶努努嘴道:“我家殿下為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你竟這般小心眼揣度他,若是叫他曉得了該多傷心啊。”

李錦華勾著頭,抿了抿唇道:“是錦華失禮了,還請元寶大人千萬別跟殿下提起。”

元寶微昂了下頭,換只手捧著拂塵繼續邁步走。

李錦華輕嘆了聲,心裏就更納悶趙如懿尋她來是為何了。

入了內殿,殿內沒有旁人,只有趙如懿坐在桌案前下棋,神情動作依舊如初,叫人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元寶道:“殿下,李太醫來了。”

李錦華勾著頭,緩步上前提著藥箱行了禮,“微臣給殿下請安了,不知殿下召見微臣是為了何事......”

最近時局混亂,不論是朝堂還是後宮,人人都多多少少被戴貴妃有孕的消息所影響,後宮中跳得最歡的就是崔婕妤。

趙如懿聞聲擡起頭來,眸子裏盛著淺淺淡淡的笑意,手中還捏著一枚剔透瑩白的白玉棋子,“錦華不必多禮,來,坐下陪孤下局棋吧。”

李錦華看了眼元寶,後者像是一點都不知情的模樣,還對著前者試試眼色,叫她別恃寵而驕著了殿下的惱。

李錦華略一凝眉,看樣子趙如懿不是來找她麻煩的了。

元寶自發性地上前接走了李錦華的藥箱,低聲囑咐道:“殿下近日心情不好,你說話的時候註意著點兒。”

李錦華:“......”

所以,這還不是找她來撒氣的。

算了算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戴貴妃那事她既然選擇了摻和,就早知會叫趙如懿心裏生出芥蒂來,橫豎趙如懿若是也想像祁平遠那樣跟她絕交,那就大家一起絕交好了。

李錦華捋開了礙事的袍子,坐到了趙如懿的對面去。趙如懿笑著望著她,將自己手邊的黑棋棋盅推到她面前去,“幾日不見,是否覺得孤著殿裏冷清了許多。”

李錦華手伸進盅裏抹了幾個圓潤的黑玉棋子出來,攏在掌心裏把玩,回道:“還好,殿下向來喜靜,如今怕是殿下心中正樂著吧。”

其實在某一個方面,李錦華和趙如懿也算得上是同一種人,寡淡喜靜,對不喜歡的東西向來不會染指,對求而不得的東西亦如是。

李錦華對安平侯便是如此。

趙如懿聞言笑了笑,低眸看了看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道:“這局棋白子略占優勢,不如咱倆換過來吧。”

109:放水

殿裏靜靜然,趙如懿嗓音醇厚,蕩在無人的寢殿裏有些虛渺。

李錦華勾著頭小心翼翼道:“多謝殿下為微臣著想,但是這弈棋講究百死不僵和絕處逢生,黑棋落了下風,微臣正好可以磨練棋藝,與殿下一爭高下。”

話饒是這般說,李錦華可心裏沒有半分底。

趙如懿的棋藝堪比國手,她跟祁平遠鮮少能勝他幾局,即便贏了也是趙如懿故意放的水,怕他們二人輸得太難看。

李錦華手裏拋出一枚黑棋,微微地落在棋盤上,叮的一聲又脆又響,“微臣落了子,該殿下了。”

趙如懿道:“如此這般,孤總覺得勝之不武。”

“殿下多慮了。”

哪路有什麽勝之不武,他左手同右手對弈,從不相讓,能差到哪裏去。

趙如懿落了一個白棋,擡頭看著李錦華道:“我母後近來身子不大康健,臥病在床,不知錦華日日去儲秀宮為貴妃娘娘請脈,她和孩子可還安好。”

李錦華右眼皮子猛地跳了幾下,指尖還摩挲著一枚棋子把玩,黑白相撞更顯得她手指纖纖如玉凝白。

原來還是為了戴貴妃的事情。

“回殿下的話,貴妃娘娘和腹中胎兒皆是無恙,除了太醫院每日煎熬的安胎藥之外,陛下還特意吩咐了禦膳房給貴妃娘娘準備了許多補湯,差不到她哪裏去的。”

李錦華說完,借著看棋盤的餘光掃了眼趙如懿的臉色,只見他面容溫潤如玉,眸中銜著幾分暖融融的笑,叫人看了十分舒服。

元寶去外間沏了壺新茶來,濃香馥郁的茶香從杯沿邊溢了出來,充斥在李錦華和趙如懿周圍。

“那便好。”趙如懿道,“母後性子軟,容易被底下的人糊弄,孤還擔憂貴妃娘娘會受些委屈,到時孤的母後便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李錦華輕輕頷首,表示讚同。

先前杜子安誤闖嬪妃寢宮的時候她就大概曉得了,庚皇後雖是個賢惠有胸襟的女人,可並不會後宮的打理之術,尋常若有外男闖了嬪妃寢宮,定然是要稟明皇後處置的。

可那安平侯竟敢將那事遮下來,其中必然少不了庚皇後無能的成分在裏頭。

既然安平侯可以以權謀私,那其他人未必都是幹凈的吧。

元寶替兩人倒了茶,端著拂塵站在了趙如懿身後去。

李錦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碧綠幽香,她由衷的誇讚了一句:“元寶大人的手藝真是不錯。”

惹得元寶唰地羞紅了臉,微微側開身子躲開李錦華含笑的目光。

趙如懿也道:“你那是不知他從前沏的茶是什麽味道,也就後來去茶師學了小半年回來才好喝了些。”

李錦華沒忍住笑了笑。

元寶臉更紅了,面子有些掛不住。

好不容易有人誇誇他,殿下竟故意敗壞他的形象,是不是有些不道德啊。

趙如懿又跟李錦華提起了祁平遠。

“哦,祁大人啊,微臣也不知他最近幹了些什麽,就是冷淡下來了,跟其他太醫也沒什麽話說了。”

李錦華突然覺得嗓子幹,剛準備放下去的茶杯又給端了回來,喝了一口覺得嗓間的幹澀好些了,才偏頭望向趙如懿,發現他長眉蹙起,像是在為什麽事情苦惱。

“所以殿下找微臣來是為了打聽祁大人的事?”

趙如懿點點頭,“他已經好幾日都沒來孤這裏坐坐了,孤瞧著覺著蹊蹺,見你跟他關系甚好,這才召來問問。”

李錦華右眼皮子沒先前跳得那般猛烈了,但心裏還是有些不好的預感。

“微臣不知祁大人近況,還請殿下贖罪。”

趙如懿繼續看著棋盤落子,點了點頭,“你既不知,孤也不怪你,專心下棋吧,過幾日孤再去尋他就是了。”

李錦華嗯了聲,落了幾個字又擡頭,主動問趙如懿:“不知殿下為何如此看重微臣,滿太醫院中便只有微臣和祁大人能時常陪伴殿下下棋,這殊榮來得突然,微臣心中有些惶恐。”

趙如懿覺得有些好笑,“惶恐,你有什麽好惶恐的。”

“怎能不惶恐,在其他人眼中祁大人跟殿下關系匪淺無可厚非,可微臣當初就是太醫院中一個小小的醫徒,卻能得到殿下三番兩次的眷顧......不止他們心中艷羨嫉妒,微臣自己心裏也是十足納悶。”

“祁太醫同孤是確實是關系不差,他倒也叫孤省心,進宮後並沒有闖出個什麽大禍來,反倒是你,一件接著一件。可孤瞧著你就心中歡喜,見你落難便順手幫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錦華漂亮的眸子眨了眨,長睫如蝶撲著,剛浸染過茶水的唇瓣透著盈盈剔透的澤色,倏爾一笑:“原來殿下竟將微臣看得如此之輕,比不過祁大人。”

“我說李太醫,滿重明宮裏就數你臉皮最厚,祁太醫都追不上你。”趙如懿身後的元寶實在忍不住了,開口笑罵道:“能得殿下賞事便是你的榮幸,甭提你還給殿下添了那麽多麻煩事,殿下沒收拾你就算是對你的恩賜了。”

李錦華低下頭聲音瑟瑟道:“好吧......是微臣逾越了。”

李錦華向來古靈精怪,鮮少在人前露出這般示弱委屈的樣子,叫趙如懿見了也忍俊不禁,跟著元寶笑了笑道:“錦華,孤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李錦華偏頭給元寶使了個眼色。

這都叫趙如懿看出來了,還怎麽演。

元寶裝作沒看見,生怕被趙如懿瞧出來他跟李錦華是同夥兒。

對面的趙如懿突然將掌心餘下的棋子丟回棋盅裏,聲音清潤地響起,“孤輸了。”

李錦華回過神,目光看向棋盤,誒,好像還真是她贏了。

“殿下您放水了吧?”

“是你贏了。”

李錦華撇撇嘴,先前幾回趙如懿也是這樣說的。

可她那一手拿不出來的棋藝本就是趙如懿教的,斷沒有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理兒。

元寶送李錦華出了元啟殿,替她拎著藥箱走到了殿外。

“誒,元寶大人,剛才多謝你在殿下面前沒說穿我。”

元寶哼了聲,把藥箱還給了她,“我還是看在你能哄殿下開心的份兒上。”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你的。”

110:腹痛

元寶奇怪地覷了李錦華兩眼,對她這沒來由的奉承不甚擔得住。

“我家殿下一向好說話,對你也是上了心的,你只要對殿下別無二心,我也願意對你好。”

元寶曉得李錦華從前是什麽樣子,叫李錦華說個謝字還不如直接去登天去,這樣想著神情也不自覺柔和了些。

雖不知殿下看上李錦華哪點了,可只要殿下開心,元寶也樂得開心。

元寶轉身回了元啟殿,李錦華強撐著的臉色終於跨了下來。

自從上回和安平侯在禁苑喝了一夜的酒,何止傷了安平侯的身子,她這該來的小日子遲來了半個月,也在提醒她身子大不如前了。

長長的宮道上行人數幾,李錦華勾著頭提著藥箱小心翼翼地走,其他路過的宮人只見是個小太醫就沒放在心上,珠兒走到甬道間卻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李錦華來。

不說別的,太醫院中的太醫都生得高大強勢,就只有一面之緣的李錦華瘦瘦小小,且心腸也是頂頂的好。

“李太醫。”

珠兒迎上前去,半蹲著身子行了禮,瞧瞧打量了下李錦華的臉色,見她面色發白,唇角下頜緊繃成線,額角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李太醫你這是怎麽了?”

李錦華擡頭見是清秋閣中蘇采女身邊那個靈巧的宮女,稍稍緩了緩心神,拎著藥箱旁甬道旁側站了站,扯了扯嘴角,聲音又低又啞道:“原來是珠兒姑娘。”

珠兒覺著李錦華不大正常,又不好開口直接問,轉而關心道:“宮中老人常說醫者不自醫,奴婢從前不信,這會子倒是親眼所見了。”

“讓珠兒姑娘見笑了,本官剛從郡王殿下那裏回來,本是陳年隱疾,突然發作起來,倒也無礙,叫珠兒姑娘見笑了。”

她說了兩句見笑了,嚇得珠兒連忙擺手,不勝惶恐:“李太醫折煞奴婢了,既如此......奴婢就不耽誤李太醫了,李太醫還是趕緊回太醫院去吧。”

實在是李錦華臉色太差,一張俊俏的臉蛋毫無血色,跟蘇采女時常臥病在床的模樣有得一拼。

李錦華喉口像是湧了一口淤血,連話也說不出,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早知道就不該應了趙如懿的邀約,什麽有用的東西也沒套出來,這腹中絞痛簡直叫她欲仙欲死。

回了太醫院,李錦華先是找到了喬歸鶴,同他說自己身子不適,需得修養幾日。

喬歸鶴還想著這個小徒弟又要做什麽妖,可一見她虛弱蒼白的臉色,心尖被狠狠一揪,心疼得要命,連忙問她身子是哪裏不適。

李錦華要緊牙關一個字都不肯說,只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

喬歸鶴逼問不出也無法,就叫了正在磨藥的常景送李錦華回房去。

“錦華師弟,瞧著這路都走不穩了,當真無礙?叫師傅來給你把把脈,開幾副湯藥喝了才是正事。”

李錦華進了屋就往床上撲,藥箱也隨意擱在了床頭上,整個人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發絲衣裳全都被冷汗黏在肌膚上。

常景看出了些不對,還想再問幾句,李錦華卻鉆進被子裏,聲音甕聲甕氣道:“錦華並無大礙,歇歇就是了,勞師兄擔憂了,大師兄那裏還請常景師兄說說好話。”

李錦華雖進門得晚,可喬歸鶴和喬溫言一向都是放在心尖疼的,特別是喬溫言那裏,若是知道了定是要來瞧瞧的。喬歸鶴就罷了,咋呼得很,喬溫言心細如發可一點兒不好糊弄。

常景知她執拗,只替她掖了掖被角,道了聲好便出去了。

李錦華看著常景幫她關上了門,將外頭猛烈的日光也隔絕了,屋裏幽幽冷冷,卻是溫差極大,盡管她蜷縮在被子裏,全身也是如墜冰窖的寒冷,尤其是小腹處,像是有冰錐子在一下一下地錘著的鈍痛。

腦海中卻是尤為清晰的記起剛才在元啟殿中趙如懿的言語神情,君子如玉溫溫春風,大抵便是如此。

前兩年她最愛纏著趙如懿喊懿叔叔,又幾日卻乖乖待在未央宮中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趙如懿覺得奇怪,親自到未央宮來看望她,還給她帶去了夏日最解渴的綠豆涼粉。

可小姑娘蜷在床榻上嬌嬌小小,軟糯著聲音說了聲她不能吃涼食。

趙如懿便什麽都懂了,伸手揉了揉她鴉青色的柔順黑發,說,錦兒乖,過幾日等你好起來了,孤帶你去出宮去玩上幾天。

那時趙錦帝姬最愛的事情就是能溜出宮去玩,自是喜不自勝歡天喜地地應下。

可畫面一轉,卻是趙如懿提起祁平遠時的關切神情。

趙錦帝姬跟趙如懿是堂親,是他的侄女,趙如懿才會有幾分關心,可趙如懿是個寡淡的性子,對旁人是從不會如此關心的。是以當初趙如懿對李錦華多有偏頗屢屢為她說好話,她都差點以為他是認出她來了。

可祁平遠跟趙如懿八竿子打不著幹系,趙如懿卻把他看得跟什麽似的,這兩人之間關系匪淺啊。

李錦華眼皮重了起來,一覺睡到日落,拖著綿軟的身子下了地,仍覺得渾身無力。

喬溫言在院中四處踱步找什麽東西,見李錦華的房門開了,先是一楞,而後看見她氣虛衰弱幾乎快站不穩的身子時皺了皺眉,走過去問道:“你這是......”

早間李錦華離了太醫院就沒回來,喬溫言還擔憂別是出了什麽事情,一天未見,喬歸鶴說李錦華沒事,叫他別多擔心。沒成想竟是藏在自個兒屋裏,還是這麽一副快要升天的尊榮。

李錦華難受得很,聲音啞得不像話:“約莫這幾日夜裏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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