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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辦個學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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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證據來得措手不及,梁玥自己都沒想過會這麽容易。

但張禮那賦本不該到她手上,這事兒自然不該由她來出面。趙卓將此事稟報趙興,梁玥不過做個證罷了。

趙興倒是輕易松了口,當場便答應了釋放張禮,而冒筆那人也只得了個杖責的罪過,並未重罰。

他這態度又與先前大發雷霆的情形迥異,益發讓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等趙卓帶頭退下後,趙興半瞇著眼看著那門外,許久都沒有動作。

郭夫人過來的時候,見他這麽半躺著一動不動,還以為他睡著了,嘆著氣拿了薄毯來,正準備給他蓋上,卻被抓住了手。

趙興看她,“怎麽到這兒來了?”

郭夫人是趙興的嫡妻,幾乎和趙興同歲,早年隨著趙興顛沛流離,吃過許多苦頭,雖這些年也得以靜養,但臉上多少也有些衰老之態。

趙興喜歡美人,舉世皆知——都這個年歲了,府裏還常進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但對著這個嫡妻,他卻是極敬重的。

趙興這貪花好色的毛病,郭夫人年輕那會兒,說不介懷是不可能的。但都一把年紀了,她也懶得計較這些……

她把手抽出來,一面疊著毯子,一面沖著趙興解釋道:“我在後頭聽見伯庸過來了,我想著好幾天都沒見著他了,索性過來瞧瞧……倒是我來得遲了些,竟沒碰上。”

趙興笑:“那有當娘的巴巴跑過來見兒子的。你要是想了,我就把他叫到府上來,你也好好瞧個夠,倒省得老惦念著。”

“你這是把兒子當什麽了……”郭夫人斥了他一句,語氣並不重,但如今這世上敢這麽對趙興說話的,也只有郭夫人一人了。

便是如今的天子,見了趙興,亦是顫顫巍巍,生怕說錯了哪句話——若是真惹怒了趙興,自己這位置就得換個人了。

郭夫人倒是不覺得這是多了不得的事兒,仍是絮絮地數落著,“你這當爹的總得替兒子想想……孩子都是孝順孩子,這些日子不過來,總是有事兒在忙……再者,我也年歲大了,話也多了,一件事兒總愛反反覆覆念叨上許多遍,孩子估計也是聽得煩了,躲著我清靜幾天……再過段時日,就自己過來了……你可倒好,把人強叫來,這不是讓我討人嫌嗎?”

郭夫人絮絮叨叨地收了毯子,那邊趙興卻倏地冷笑一聲,“他們怕是不想見孤吧!”

郭夫人的話登時一頓,嘆了口氣,緩步走到趙興身後,擡手在他太陽穴附近輕輕按著,有些無奈道:“都這麽大人了,怎麽跟兒子鬧起來?”

趙興一時沒有答話,過了許久,他擡手按住郭夫人的手,壓在了自己的臉上。

“珍娘,孤也害怕……”他說話的聲音輕到幾不可聞,“看了劉家的下場……孤也怕。”

郭夫人向來是不理朝政的,只是劉家兄弟相爭那事鬧得太大了,她便是在後宅之中,也是有所耳聞的。

她就著這個姿勢,從背後環抱住趙興,低聲安慰道:“想什麽呢?那都是我的兒子、親兒子……他們可是親兄弟啊……”

可這話說到最後,她的語氣都帶了些不確定的惶惶。

趙興卻已冷靜下來,他拍了拍郭夫人手臂,站起身來,伸手去扶郭夫人,郭夫人卻沒順著他的力道起身,而是拉住了他的袖子,帶著些哭腔道:“五郎,你同我說,他們、他們不會……不會鬧起來的……”

見趙興沈默不語,她情緒登時有些崩潰,死死地攥著趙興的衣袖,提了聲音道:“……你說啊!說啊!!”

趙興臉上露出些無奈來,他俯下身去、抹去郭夫人臉上的淚水,低聲哄道:“這一把年紀了,還哭成個小姑娘,也不怕人聽了笑話?”

他說完,便動作強硬地把郭夫人扶起來,直直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有孤在呢。”

郭夫人淚眼朦朧地擡頭,看了趙興許久,緩緩擡臂擁住了他,悶聲道:“前朝的事,我不懂得、也不管著。我只要我的兒子們……活得好好的……”

趙興頓了頓,亦伸手環住了她,低聲道:“放心罷……咱倆百年之後,還得讓兒子們給咱們哭靈送喪。”

他聲音是難得的柔和,只是擡頭看向遠處的眼神卻是一片冷然。

——鬧吧、鬧吧,孤給你們機會……現在就決出個勝負來。

到時,成王敗寇……誰也別生出不服氣來。

張禮入獄又出獄似乎是一個開始的信號,原本稱得上一句“冷清”的大理寺,一下子就成了個熱鬧的地方——迎來送往了一批又一批官員,有的出去了、有的沒能出去、還有的……永遠也出不去了。

梁玥單只聽著這些消息,都覺得心底是滿滿的悚然……

劉家兄弟爭奪時,她身在後宅,許多事情知道得有限,況且那會兒兩方都是敵人,梁玥還巴不得他們多點內耗呢。

可如今……

衛李兩家的兵馬尚在南境,朝中就鬧得如此厲害,趙興對此卻是一副放任的態度,他真的不怕出事兒嗎?!

不、不對,就是因為外敵尚在,趙卓、趙曇的爭奪,都是克制著的,畢竟……兩人都不想成為趙家的罪人。

梁玥先前為張禮奔波,純粹是私交之故,趙家兄弟倆的事兒,她本就不打算摻和進去。

不過,她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救張禮一事,被歸到趙卓的陣營裏去……但意料之外的,她在這事兒上,竟真的脫身得幹幹凈凈的,半點渾水都沒沾上。

梁玥對此著實疑惑,倒是同樣置身事外的姚章,卻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麽。

他一側的眉梢微揚,帶著些笑意調侃道:“玉鏡不願做的事兒,這世上怕是無人舍得逼你。”

梁玥忍不住看他……姚章這人,哄人的話張口就來,一看就是慣常哄姑娘的。

姚章低笑,他說的可是實話……便是他都被趙興詢問看好的世子人選,梁玥卻能全然置身事外,當真是無人願意去逼她。

見梁玥滿臉的不信,姚章也不在此多做糾纏,而是提起了另一樁事。他擡手遞給梁玥一份竹簡,“主公想要招賢,我照他的意思,草擬了一份‘招賢令’。玉鏡也瞧瞧,若無不妥,明日我便叫人謄了貼出去。”

梁玥接來、展開看了,良久,不覺擰住了眉——

不論家世、出身,不拘男女……這當然是好事兒,但……不論德行?

梁玥忍不住擡頭看向姚章,不讚同道:“有才無德,怕是會有禍患。”

如若無才之小人,他便是為惡,亦是小惡;若是有才,卻心術不正者,他若是有心做壞事,那……可是大禍患……

姚章嘆了口氣,“主公何嘗不知?只是非常時期,只得用非常之法……況且,不論此人私德如何,若是武能守城護邊,文能安民定邦,那便是大德了……’”

梁玥擰眉,“朝中難道無可用之人?”

就她看著,趙興手下的人還挺多啊?也不至於缺人到如此地步啊。

姚章忍不住擡手按了按額頭,也露出些煩擾的表情,“人是多,但……可用之人……”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梁玥倒是有點理解,她可是連不會寫字的文官都見到過。

世家的舉薦啊……有時候還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況且,她倒是有點明白,趙興不願用世家子弟的想法:這裏面自然有許多人才不配位,但便是那些真正有才之人,趙興也不願多用——

他們從小在那般環境下長大,遇事先想的總是自己家族的利益,這無可厚非,但在趙興看來,大約就與背叛無異。

況且大晉世家專權那些年間,天子的景況比在趙興手裏還不如……趙家亦是當年洛陽大族,親眼目睹這種種後,趙興怕是更不願同世家讓步了。

話雖如此說,但“有才無德”這一條,實在是……

梁玥嘆口氣,“趙公手下既然如此缺人,為何不辦個學呢?”

“玉鏡是指書院罷?”姚章搖頭,“主公亦想過,只是當世幾位大儒……”

“長文先生乃是劉欽同族,是斷然不能為主公效力的……昭伯先生只求隱居避事,主公去求見過數次,他皆避而不見,想必是著實無出世之想……”

“……”

“而子儀同我之恩師,少陵先生,他年事已高,實在是再無教導學生之餘力……”

梁玥聽著,只覺得一腦袋問號,辦個學校而已,名師雖然是加分項,但也不是一定要有啊?

等姚章一一歷數完,梁玥才遲疑著開口,“……先生,玥想著只是辦個學堂,若是請得來大儒,自然是美事,但也不是非得如此啊……”

“若無名聲在外,天下才子又如何甘願投奔……”姚章說著,聲音漸低,眼中露出些思索之色來。

梁玥倒是意識到自己和姚章說得不是同一件事兒,她的辦學堂指的是小初高的基礎教育,而姚章的書院卻是指高等教育了……

梁玥沖姚章笑了笑,“先生這般鬼才,舉世無雙,主公若以先生做比,以求賢才,怕是這世上再無第二人了……想來,如今主公只是缺辦事之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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