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妻妾

關燈
鄭春晗雖然嘴上著, 如果真如韓清瀾的那樣發展, 她就願意做交易之類的話,但其實心裏並不真的相信,畢竟後媽不是親媽, 但爹總是親爹。

她和弟弟鄭光兩個吃穿比下人好不了多少,鄭光都七歲了也沒出去上學,就在家由她自己教, 父親養她姐弟兩個又能花多少錢呢?況且她平日還做繡活、抄書補貼家用的。

韓清瀾也知道鄭春晗大約並不怎麽肯信,因為鄭春晗從頭到尾都只是聽她, 一句也沒有問過, 她為何要算計自己親爹, 讓一個陌生人做自己的後娘。

“那你好生歇息吧, 過兩天我再來看你。”韓清瀾也不多, 總歸她是陌生人, 鄭瑞海再渣那也是親爹。

外頭鄭夫人遠遠地站著,她是想去和裏頭那侯府來的貴女攀談兩句的, 但是那韓家姐對自己的態度實在不好,而且守在門口的丫頭看起來也有點兇。

碧月往鄭夫人那邊看了好幾眼, 得到了鄭夫人討好的笑臉, 便覺得時機拿捏得差不多了, 面色驕矜地走過去, 假裝咳嗽兩聲。

“碧月姑娘可是口渴了?我這就去給你端茶。”碧月早聽自家姐叮囑過, 這鄭夫人出自一個窮酸的老秀才家, 也不知怎麽勾搭上的鄭瑞海, 成了個從四品的官夫人。

鄭夫人除了長相過得去之外,其他樣樣都過不去。

碧月也是市井戶人家的出身,對鄭夫人這種人是很清楚的,他們眼裏錦衣不能夜行,得志便應猖狂,若是像高門裏那樣面上雲淡風輕,什麽都用眉眼官司表達,他們反而覺得人家是底氣不足。

是以,碧月刻意作出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樣子,鄭夫人的姿態果然越發矮了兩分,殷勤地親手端了一杯茶過來。

碧月喝了茶,臉色才好看了些,輕慢地道:“知道我家姐為什麽不待見你嗎?”

“這……還請姑娘明示。”鄭夫人被到心坎兒上,她嫁到鄭家以後雖然是個從四品官的夫人,也不光是被韓清瀾冷待,外頭那些同品級的人也都不願意搭理她。

“你們家也太不懂事了!”碧月冷哼一聲,道:“我們老爺救了你們家姑娘,你們怎麽不上我們家去道謝?”

鄭夫人一時噎住了,自從她生了個兒子,鄭瑞海連鄭光都不太放在心上,何況鄭春晗這個賠錢貨?所以一家子上上下下無一人因為韓懷遠救了鄭春晗,就覺得自家受了幫助,應該去道謝。

碧月臉色拉下來,鄭夫人趕緊道:“你們家是侯府高門,我們家老爺是想置辦好禮物再上門的,這一時還沒辦齊,想來讓韓姐誤會了。”

鄭夫人連著,咬牙從錢袋裏摸出一把銅板,塞到碧月手上,“姑娘,這去你們家裏,可有什麽講究,什麽忌諱?”

碧月收了錢,臉上笑嘻嘻,便無有不了:“沒什麽講究,我們家當家太太去世好幾年了,你要是上門了,約莫是帶到老夫人那裏去。我們老夫人和老爺都是心腸很軟,極好話的人,要不也不會半夜帶人進山救你們家姐不是?”

鄭夫人連連點頭附和,碧月又道:“哦,我們家正給老爺物色續弦的夫人呢,你要是知道哪家有合適的姐,到時候提一提,我們老夫人肯定是高興的。也不必門第多高,反正我們家門第夠高了,最緊要的是賢良淑惠。”

“記下了,多謝姑娘。”鄭夫人得了這韓府內部消息,連聲道謝。

這頭送走了韓家的姑娘,鄭夫人就受到了一重打擊。

鄭夫人先前給鄭春晗了一門親事,雖然男方快五十歲了,卻以鄭春晗已經二十歲,是個老姑娘為由,不肯出兩百兩銀子的聘禮,好在那家人來相看過後,見鄭春晗相貌周正,能讀書寫字,女紅也做的很好,才勉強願意一百八十兩。

原本連庚帖都換過了,鄭家也不打算給鄭春晗出什麽嫁妝,只等著商量好日子送出門就成。

誰料昨日被劫一事傳開之後,那家人竟然反悔了,著人將庚帖還了回來,鄭夫人當然不肯,威脅著要壞對方名聲。

對方卻十分光棍,道:“我們老爺已經五十歲了,連孫子都有幾個了,你們家願意就出去吧。”

人家渾然死豬不怕開水燙,鄭夫人毫無辦法,只能去鄭春晗的屋子將她大罵一通,才順了氣。

折騰了一上午,鄭夫人這廂還未吃午飯,就有娘家的丫頭來請她:“姑奶奶,不好了!”

娘家統共就這一個丫頭,還是鄭夫人成親之後從鄭家摳的錢買的。

鄭夫人一聽那丫頭的話,當即嚇得魂兒都沒了,也顧不上吃飯,出門雇了輛馬車,趕緊回了娘家。

娘家一片淒淒慘慘,六十歲的父親老秀才在房梁上搭了一根麻繩,一見鄭夫人進去,嚷嚷著“我不活了!”,立時就踢了凳子將脖子伸進去。

鄭夫人當即就嚇住了,和兄嫂一起將老秀才救下來,再三保證一定會幫忙,老秀才方將事情細細道來。

“我平時無事喜歡去賭場裏頭逛逛,你也知道的。”老秀才語氣裏帶著點瑟縮,生怕惹惱了這飛上枝頭的女兒,“平時我都不下場的,我就看看。”

“呵。”鄭夫人冷笑了一聲,老秀才好賭成性已經幾十年了,她也不多:“講重點。”

老秀才吞吞吐吐了半晌,總算把事情講清楚了。

無非就是老秀才又在賭場裏頭輸了錢,只不過這回是個新出的玩兒法,老秀才一時受旁人蠱惑,最後越輸越多,竟然欠了人一百多兩銀子。

鄭夫人簡直要吐血:“你一看就沒錢,賭場能借你一百多兩銀子?”

“不是賭場借的!”鄭夫人大嫂忍不住了,道:“公爹常去那一家,裏頭有人專方高利貸的,人家知道咱們家有宅子,讓公爹寫了條子,還不上錢就用宅子抵。”

“我沒錢,管不了。”鄭夫人不想管,“自從我嫁進鄭家之後,管著娘家一大家子的吃穿嚼用,我容易嗎?”

“先前你們家前頭那個大姑娘不是了親事嗎?”大嫂是很了解鄭夫人的,放柔了語氣,“既是你給尋的親事,少不了彩禮錢吧?”

到這個鄭夫人就來氣:“那賤貨昨日出門上香,被人劫到山林裏過了一晚上,想必你們也知道了,男方今兒一早就來退了親事。她如今名聲壞了,怕是賣都賣不出去了。”

“啊喲,我不活了,是我拖累了一家人!”老秀才聽到女兒不肯松口,方才還虛弱得很,這會兒又掙紮著起來去撞墻。

也不能真的讓親爹撞墻,鄭夫人焦頭爛額,當下就急哭了。

“要我,那親事沒了也好。”大嫂卻忽然一拍大腿,“那男方家裏連個彩禮都要討價還價,你們大姑娘嫁過去了,還能指望她將來幫襯你們嗎?”

“可是現在別嫁過去以後了,連個一錘子買賣都找不到下家了呀。”鄭夫人不解。

“嗐!你平日裏頂聰明的一個人,這會兒是急糊塗了,你就想想你自己!”大嫂想起今日在外頭,不知誰講給她聽的那些話,“你們家大姑娘昨晚上不是被一個侯爺給救回來的嗎?我聽那侯爺是個鰥夫,把你家大姑娘嫁過去,不是正好?”

“那家子又不是頭婚,續弦本來就要低娶,你們家大姑娘可有個從四品的爹!大姑娘嫁給別人,那名聲是不行了,嫁給那位侯爺,可是英雄救美的佳話!”

……

鄭夫人能那般對鄭春晗姐弟倆,自然是因為將丈夫鄭海瑞拿捏得穩穩當當的緣故,當晚上回去將耳邊風一吹,兩夫妻就做起了美夢。

第二日,韓清瀾早起吃過飯,正在花園裏消食,跑腿的丫頭就來報鄭家來了人,已經去了仙木堂了。

韓清瀾對旁邊的鐘茉莉一笑:“你哥哥可真能辦事。”

雖然辦法是她想的,但具體怎麽讓那老秀才欠下巨額高利貸,怎麽讓鼓動鄭夫人大嫂,那都是鐘明達找人去實施的,或許有些環節還是他親自參與的。

鐘茉莉替自家哥哥謙虛了兩句,聲道:“哥哥今兒一早傳信過來,槐樹胡同那邊已經開始打掃了。”

韓清瀾一挑眉,這明韓懷遠那外室快到了。

今生雖然化解了那外室挑起來的部分危機,但是韓老夫人這當母親的、韓清瀾這當女兒的,都不好過問韓懷遠房中事,總得有個正經的侯夫人才行。

韓清瀾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但選定鄭春晗卻是從各方面評測過的。

像鄭春晗這種出身上沒太大問題,自己有些手段,但娘家全然靠不住,而且還有個幼弟的,既滿足基本條件,又很難翻出大浪。

不一陣,先前的丫頭又來報:“鄭老爺和鄭夫人灰頭土臉地走了,先前帶的謝禮也拿回去了。”

看來是韓老夫人氣的很了,連鄭家人的謝禮都不收。

韓清瀾賞了丫頭一把銅錢,對鐘茉莉一笑:“走,去給老夫人請安。”

鄭老爺和鄭夫人跳的越難看,才能越顯出鄭春晗的好來。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