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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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問問啊,廠長,咱們這樣不行,商標法已經下來了,現在大家都在搶註商標,咱們酒廠肯定要去註冊的。你們這樣都不管,怎麽可以?”

李麥多挺著一個大肚子,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老廠長急了一頭汗,看著她挺著大肚子著急就害怕,連忙說:“這不是剛上一條設備線嗎,廠子裏忙的人手都不夠,大家腿都快跑斷了,誰有工夫去註冊什麽商標?”

“廠長,我先和你說好,咱們紅縣的企業不少,他們去註冊商標的時候,肯定以紅字打頭,到時候咱們酒廠的紅字可就不保,以後我們貼標,就不能貼紅字商標了,那都得換啊,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就是咱們廠叫了那麽多年的紅牌酒廠就要徹底換名了!”

老廠長一聽,連忙說:“這不行啊,絕對不行,那不叫這個名字了,誰還知道這酒是咱們釀的?”

“說的就是這個,要不這樣,我去,我去還不行嗎?”李麥多道。

“別別,你不能去,我找人去,你放心吧,我肯定馬上辦,馬上,行不行?”老廠長這叫一個急啊,看著李麥多真的急了,就差和他拍桌子了,立刻就要去找人。

李麥多這才松了口氣,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丁孟從車間跑出來,看見麥多真的來了,氣不打一處來,說道:“醫生怎麽給你說的,說了吧讓你好好在家休息,你這肚子,還到處跑?”

李麥多擺擺手,“沒事,給我倒杯水,我渴。”

“好好好。”丁孟趕緊去倒水,倒了水又跑食堂抓一把白糖放進去,攪拌好了,給麥多送到手裏,“快喝吧,別又暈了。”

李麥多這一胎懷的相當辛苦,她不像張月英,懷孩子的時候什麽也吃不下,吐到快生,這麥多,從一開始知道懷孕,就是胃口大開,一直開到快生,吃的比之前圓了好幾倍,不光自己吃圓了,肚子也比一般人大,普通人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還不怎麽明顯,她的肚子已經和別人五個多月的一樣大了。

醫生說這麽著不行,得少吃點,多吃點營養的,可麥多即使吃的少了,那肚子還是不停的在漲,現在快生了,肚子已經大到所有人看了都要往後退幾步,生怕突然就生了。

丁孟看著麥多喝完水,那麽大的肚子坐也坐不住,整個人都是靠手在後面撐著,便說:“走,我帶你回家。”

“讓我先喘口氣吧,我有點呼吸不暢,有點暈。”

丁孟要嚇死了,趕緊把窗戶都打開,然後把麥多衣服上面的扣子解開了,問:“怎麽樣,好一點沒有?”

麥多點點頭,“好多了。”

丁孟在一旁就能聽出來,麥多說話都在喘,呼吸很急促,他兩只手捏著麥多的手腕,用手指往下一按,腫的更厲害了。

“你現在不但腿腫,腳腫,你的手腕都開始腫了,你再歇一會,我送你回家。”

“行。”李麥多點點頭。

一九八二年十月八號,李麥多疼到受不了,張月英和張月萍還有李苗,三個人都守著她,連連喊著:“快去醫院吧,要生了。”

李麥多拿手死死的摳著丁孟的手腕,皺著眉頭問:“下來了沒?”

丁孟此時已經大腦空白,根本不知道麥多問的是什麽,往麥多身下看一眼,道:“沒呢沒呢。”

麥多強忍著疼,又問:“怎麽還沒下來,不是說就這兩天就批下來了嗎?”

丁孟這才明白李麥多同志問的是商標的事,氣的不得了,連連叫道:“你問的這個啊,下來了,昨天就批下來了。”

“那就好。”李麥多手裏一松,慢慢的就暈了過去。

當晚,李麥多生了一個孩子,八斤二兩,醫生樂呵呵的出來說,是個大胖小子,這孩子太胖了,可把他媽給累死了。

這孩子是這麽多年醫院接下來的最重的寶寶,醫生們一聽,都跑來看著胖小子,擠得外面門口進不去人,在窗戶裏搶著看。

丁孟聽了,又是哭又是笑的,笑的不行了,就說:“我家麥多太厲害了,生個孩子還是最胖的。”

張月英她們都惦記著李麥多,醫生倒是說了,孩子雖然胖,產婦生他的時候確實比別的產婦費了很多勁兒,可還好,沒什麽大礙,就是累的不行了,這時候睡過去了。

好家夥,這一睡就是兩天一夜,李麥多在第二天下午才勉強睜開了眼睛。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張月英抱著孩子在床邊坐著,李麥多張了張嘴,小聲道:“媽,媽。”

張月英聽到叫她,一看是麥多醒了,高興的抱著孩子湊到李麥多面前說:“好孩子,你總算醒了。”

李麥多依然很虛弱,不過睡了那麽久,緩過來不少,看著繈褓中的小孩子,就問:“這是我生的?”

“是。”張月英抱著孩子讓她看,“你看,是個兒子。”

“哦。”李麥多倒是沒什麽感覺。

“你這孩子,那天一起生孩子的,一共五個產婦,就你自己生了個大胖小子,你還哦。”

李麥多就覺得好笑,看著她媽說:“你什麽時候也重男輕女了?”

張月英皺著眉,“我什麽時候重男輕女了,我是為了你高興,丁孟就他自己一個獨苗,你生個兒子就是完成任務了,要不然不還得生?”

李麥多皺皺眉道:“媽,你說什麽呢,這計劃生育查的這麽嚴,都定為基本國策了,你還說二胎呢。”

張月英撇撇嘴,看一眼麥多沒有說話。

李麥多倒是來了精神,“給我抱抱。”

“行,不過你可抱好了啊,別給摔了。”

張月英小心翼翼的把孩子給了麥多。

麥多這一抱過來,看一眼小寶寶,叫道:“天吶,怎麽這麽醜?”

“呸呸呸!”張月英要氣死了,“哪裏醜了,這麽好看!”

李麥多指指小寶寶,“皺皺巴巴的,這還不醜?”

“這已經是好的了,你不知道剛生下來時,比這還皺巴。你放心吧,再過兩天,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真的?”李麥多不敢相信問。

“那還有假?”張月英瞪麥多一眼,“你剛生下來的時候,那才是真的醜呢。”

李麥多笑著看寶寶,看一會兒才想起來問:“丁孟呢?”

“回家拿東西去了,這幾天一趟趟的跑,都跑瘦了。對了,你婆婆他們今天到,他還要去接。”

“哦。”李麥多點點頭。

“不知道他奶奶看見這麽胖的孫子得多高興,肯定高興瘋了。”張月英滿意道。

“對了,名字呢,名字叫什麽,起了嗎?”

李麥多說完,張月英立刻拍一下自己,道:“看我這記性,起了,你看看,在這上面寫著呢,我不識字總記不住。”

張月英說完,就把床頭卡遞給了麥多,李麥多認識那熟悉的筆跡,孩子的名字是後來丁孟添上去的,卡片上用黑色鋼筆工工整整的寫著孩子的名字,丁元一。

下午福利院有英語課,李米多早早的就來了,見著金多就說:“丁孟打電話來了,說咱大姐生了,一個男孩,說特別胖,八斤多。”

金多聽了,看向米多,“什麽概念?”

米多也不太懂,兩個人都沒接觸過剛生下的孩子,不懂一般的小孩有多重,旁邊的汪從霜就說了,“一般的孩子生下來就六斤左右,八斤的孩子,那可是真的胖了,你們大姐肯定受了不少苦。”

金多米多這才有了比較,大概懂了。

“那小名不得就叫八斤?”李金多在一旁道。

李米多看他一眼,“你怪會起名字的。過年的時候回家吧,正好回家看看元一。”

“叫元一啊。這名字,再加上他的姓,嘖。”李金多道。

“你嘖什麽?”米多看金多。

“好寫唄。”李金多在桌子上寫著,“這才幾筆啊,好寫著呢。”

“哈哈哈,也是。”米多也笑了。

李金多搖搖頭,想起來要回紅縣就怕,“回了家,咱媽不知道怎麽嘮叨我呢。”

李米多知道他什麽意思,怕什麽,拿眼瞥一下正在對面坐著的保健老師張紅道:“那你就抓緊啊,大姐的孩子都生了,你連個對象都沒有,不催你催誰啊。”

“我哪有時間啊。”李金多每天都忙到不行,接觸的也是福利院的孩子,根本沒有機會認識別人。

張紅在對面坐著,一直在聽兩姐弟說話,聽到米多說到家裏催金多結婚,整個人都緊張了,拿手掛一下耳邊的頭發,身子繼續往前探了一下。

米多看的清清楚楚的,她身邊的金多是個對這些不敏感的,可米多早就看出來了,張紅是真的喜歡金多,本來自己有一個辦公室,她之前都是在保健室裏待著,現在幹脆就搬到了大辦公室裏待著。福利院的大部分老師都看出來了,只有金多還不知道,整天心裏想的除了孩子就是孩子。

米多也是真的喜歡張紅,這個小姑娘不太愛講話,見人就笑一笑,有些靦腆,還愛臉紅,但特別的有愛心,每次有孩子磕著碰著了,她比孩子還著急,有次有個孩子發高燒一整夜,她就守了一整夜,又是抱著又是幫助降溫。

米多很喜歡張紅,而且也知道這女孩的家世很清白,父母都是醫院的醫生,她也是從小耳濡目染這些,才接了父母的衣缽。上面有個哥哥和姐姐,也都結過婚了。

李米多從院子那裏知道了很多關於張紅的事,很明顯,院長汪從霜故意把這些情況透漏給米多,全院都替張紅和金多著急,一個很靦腆不可能說出來,一個就傻乎乎的什麽都不知道,兩個人不著急,卻把身邊的人給急死了。

見辦公室裏沒人了,李米多拿胳膊戳一戳金多:“哎,不是我說,張老師不好嗎?”

李金多手抖了一下,“什麽?”

李米多看他這個反應,立刻就明白了,看著金多道:“你知道她喜歡你?”

李金多連忙擺手,“我,我也是剛知道。是小雨告訴我的。”

“嘖嘖。”米多搖搖頭,“你看,小雨那麽小一個孩子都看出來了,就你一個人還傻乎乎。”

李金多聽了,往窗外看一眼,久久沒有說話。

一九八三年大年初二。

今年的辮兒胡同可熱鬧了,金多和米多也回來了,辛向南當然也跟著回來了,還有辛建設和程艷青,也來陪張老太過年,胡同裏好久不這麽熱鬧了。

走近胡同,李金多發現濮陽家鎖著門,好奇的問張月英,張月英就說:“他們都搬走了。孔宇出國後,沒多久就把他叔叔接走了,再後來濮陽一家也搬走了,好像是到市裏了。”

“哦。”李金多道,“看起來小孔老師是在國外發達了。”

李米多在後面拉他一下,不讓金多再說了。

李麥多在前面抱著孩子,和丁孟走在最前面。

米多就說了:“大姐,你們也真是的,人家都是初二回娘家,你倒好,初二回婆婆家。”

李麥多聽見和她說話,就說:“那咋辦,你姐夫一直加班到大年三十,已經沒車回市裏了,我們只能留下來過年了。”

丁孟笑嘻嘻道:“都一樣,在哪裏過年都一樣,兩邊都是家,兩邊都是爸媽。”

米多聽了這個回答十分滿意,拿手戳一下辛向南,道:“聽見沒,看看咱姐夫這覺悟。”

辛向南委屈啊,他就差掰著手指頭和米多算一算了,他們哪一年過年不是回紅縣過的啊。程艷青說,平時生活都是在北京,過年了,就讓向南陪米多回紅縣過,陪陪李強和張月英。

可辛工程師委屈也不敢說,這個時候說什麽就錯什麽,最好只是點頭讚同。

李麥多和丁孟走了,張月英就拉一下米多,道:“你跟我說會兒話。”

辛向南一看丈母娘要替他出氣了,高興的不得了,趕緊和金多先走了。

“你還沒動靜呢?”張月英見人都走了,拉著米多問。

米多皺皺眉,“什麽動靜。”

“你別給我裝傻,你大姐孩子都生了,你也差不多了。要生趕緊生,也趁我年輕的時候都給你們帶大。”

“我沒有不生,這得順其自然,如果有了,肯定要生的。”米多說。

“那就好,那就好。”張月英拉著米多的手道,“我還以為你和向南故意不生呢。”

米多和張月英手牽著手,感受到了張月英手上的繭子,她轉頭去看張月英,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心裏最年輕最漂亮的媽媽,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了。

還有她臉上的皺紋,更深了許多。

米多看著張月英,嗓子堵的難受,道:“媽,你不用擔心,我和向南過的很好,等天暖和一點,我接你去北京住幾天,帶你多轉轉。”

“我不去。”張月英說,“你爸的店很忙,我們根本脫不開身。”

強子飯店也在去年迎來了第二家分店的好日子,之前還是寄在政府名下,現在開的這一家,已經完全屬於個人了,張猛很能幹,在金多米多都不在的時候,幾乎成了李強的第二個兒子,他人能幹又有頭腦,第二家飯店剛開起來,還想著要開第三家,並且信誓旦旦道,第三家要開到市裏去。

“媽,錢是賺不完的,你和我爸年齡大了,該休息也要休息,到時候讓我爸關幾天門就好了,對了,向南爸爸還說呢,給約一下醫生,讓我爸和你去檢查一下身體。”

張月英笑著:“行,那我和你爸說說。就是怕去了給你們添麻煩,你們小兩口單獨住習慣了,我們一去,你們再不方便。”

“怎麽會。”米多道,“向南單位分了房子,我們學校也分了,離的不遠,你要是不想和我們住,就去另一個家住,反正都一樣。”

張月英很欣慰,自己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出息,做父母的還有什麽要求呢。

她拍拍米多的手背,“好孩子,你和金多還有麥多都很爭氣,媽媽已經心滿意足了。”

一九八三年四月底。

李米多著急接張月英和李強,早早的就和金多到了火車站。

辛建設和程艷青不一會兒也來了,親家要來北京,他們說什麽都要來接。

張月英還是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第一次到北京,這到了首都,自然是心情也不一樣。

老朋友們見面,又是親家,有說不完的話,一路子沒說夠,到了家裏繼續說。

金多在房間轉了一圈,道:“你家又添東西了?怎麽和之前我來時的布置不一樣?”

“嗯,把書房弄了一下,然後又添了幾件家具。你別光轉了,去給咱媽咱爸削個蘋果去。”

李金多不太情願道:“怎麽到了你家還是我幹活。”

“怎麽,向南不在,那不就是你的活嗎。”米多道。

“好好,我去。”李金多說著,就去拿蘋果,這一轉頭找刀子,就發現米多坐在桌前,臉色很不好。

金多連忙道:“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李米多搖搖頭,拍拍胸口說:“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堵的慌,難受,還想吐。”

“是不是暈車了?”金多問。

“感覺像是,和暈車差不多,還有點暈。”米多說。

程艷青這從客廳走到餐廳,也看見米多臉色蒼白,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回事?”

“暈車吧。沒事的,媽。”米多說。

“那快進屋休息一下,我扶你。”程艷青說著就要去扶米多。

“沒事,媽,我自己去就成。”李米多說完,就站了起來。可這麽一站,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就直接倒了過去。

就在那一瞬間,米多感覺自己好像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一般,頓時突然身子一輕,然後大腦裏忽的閃了一下,就看見一個女人在對著她笑。

女人大概三十多歲,穿一條長裙,微笑的看著她,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米多見她在笑,也高興的把手伸了過去。

兩只手離的越來越近,米多感覺馬上就要碰到她的指尖了,心臟跳的更快了,再往前一點點就要碰到了。

米多只覺得身子一輕,好像被人緊緊抱住了,然後有什麽東西又重新擠進了這幅身體,她慢慢醒轉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全家人都在叫她的名字。

“醒了醒了,走,快送醫院。”

“快,我去把車開過來。”

米多迷迷糊糊的,看著他們忙來忙去,自己卻好像和大家不在一個頻道上,開不了口,也說不出話來。

再次清醒過來,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裏。

辛向南正坐在她身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你醒了?”向南問。

“嗯。”米多點點頭,看了一眼四周,“我在醫院?”

“對。”辛向南笑著看米多,“太晚了,我讓爸媽都走了,他們明天再來看你。”

米多想坐起來,“我怎麽了?”

辛向南連忙扶她坐起來,然後在米多身後墊一個枕頭,笑著看她就是不說話。

“對了,你怎麽回來了,你這次的項目不是要好幾個月?”

辛向南那嘴角就沒掉下來過,不管說什麽,嘴角都噙著笑,道:“去他的項目吧,我不管了,少我一個地球照樣能轉。”

李米多嚇一跳,連忙問:“你怎麽了?工作出什麽問題了?”

“沒有。看你嚇的,我就是請假了而已。”

李米多這才松口氣,“你嚇死我了。”

辛向南突然有點後怕,一張大手放在米多肚子上,輕輕拍著:“乖,爸爸錯了,別怕別怕,我以後再也不嚇你媽媽了。都是我的錯。”

李米多看向辛向南,驚訝道:“你幹什麽?”

“米多,你看著我。”辛向南看著米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懷孕了,你要當媽媽了,你知道嗎?”

李米多這才知道自己竟然懷孕了,高叫著:“真的?真的?我懷孕了,我要做媽媽了?”

辛向南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激動,知道米多一直想要一個孩子,想擁有自己的家。

他坐在床上,緊緊的抱著米多,“嗯,你懷孕了,真的真的要當媽媽了。”

一九八四年大年初一淩晨。

李米多想都沒想過自己會這個時候生孩子。

怎麽就趕到大年初一了呢。

辛向南開著車往醫院趕,這一路上都沒什麽人,張月英坐在後面,緊緊抱著米多道:“沒事的,米多,咱們馬上就到醫院了,向南爸爸已經給醫院打過電話了,醫院都準備好了,你別怕,媽媽在這裏。”

李米多緊緊的拉著張月英的手,她眉頭緊緊皺著,昨天晚上還說要守歲呢,不願意睡,說自己沒什麽感覺,肯定還要過幾天才生。當時辛向南還說,這地邪的狠,你可別這麽說,說不好大年初一就得去醫院生孩子。

李米多那時候正在看電視,還跟著春節聯歡晚會裏的張明敏唱那首我的中國心,辛向南聽著她唱,還說米多果然真的是從外星來的,什麽歌都會跟著唱。

李米多不理他,跟著唱完了那首她上一世小時候經常聽院長媽媽唱的歌,這剛唱完,就覺得自己的肚子,開始疼了。

一家人急的在產房外面團團轉,程艷青一直安慰張月英說肯定沒事的,每次都是按時來產檢,醫生說了孩子不胖也不瘦,是標準體重,而且很健康,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來。

可話雖然這麽說,身為女人,張月英和程艷青都知道,這女人生孩子,那就真的是在鬼門關轉一圈。

辛向南幹脆就坐在了產房門口的地上,耳朵貼著大門,試圖聽見裏面的聲音。

直到中午十二點半,產房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一出來,就對辛向南說:“母女平安,是個女寶寶。”

辛向南差點就哭了出來,高興死了,對張月英和程艷青就說:“媽,是女孩,太好了,真的是女兒,米多給我生了個小公主。”

“好了,快去看看米多吧,看看她怎麽樣了。”程艷青推一把辛向南。

臥室裏,辛向南抱著小公主不肯放。

張月英實在看不下去了,阻止他道:“向南,你把孩子放下吧,再這麽抱下去,她以後就不讓放了。”

張月英對米多說:“你不知道你姐家的天一也是,小時候抱慣了,連睡覺都是抱著睡,一放就醒,我們輪流抱著,累的胳膊都擡不起來了。”

張月英說著,辛向南依然不肯放下,還是抱著,然後說:“沒事,媽,以後放不下,我就抱著唄,不用你和米多抱,我一個人就成。”

這邊抱著,辛向南還高興的轉個圈,他一轉圈,懷裏的小娃娃就笑,辛向南高興的不得了,抱著趕緊又轉一圈。

“行了,你別轉了,轉的我頭暈。”米多說,“快把辛年放下,聽咱媽的吧。”

老婆發話了,辛向南不能不聽,只能把辛年放在床上,然後跪在床邊逗新年說:“怎麽辦,你媽媽不讓抱了。”

辛年被辛向南一放,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巴突然一撇,還沒哭出來,就立刻被她爸又抱了起來。

“哎哎,爸爸抱,爸爸抱,別哭啊。”辛向南看見小心肝撇嘴了,還沒等人哭出聲,就立刻抱了起來,然後對米多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從小就監督我每天跑步了。”

米多看他一眼:“為什麽?”

“為了鍛煉身體,抱我家小公主唄。”辛向南笑嘻嘻的說。

在一旁疊尿布的張月英都聽不下去了,覺得實在受不了了,抱起那些尿布去客廳邊看電視邊疊。

李米多不滿意的看著辛向南:“你看你,把我媽都肉麻走了。”

辛向南抱著辛年笑道:“爸爸說的都是實話,是不是?你媽媽這是吃醋了,你等一下,我先把你放一下,抱一抱你媽媽,讓她高興高興,再來抱你,好不好?”

辛向南說完,就把辛年放在了床上,轉身去抱李米多。

李米多嚇死了,推著他不讓抱,辛向南哪裏肯,一下子就給抱了起來,道:“怎麽樣,抱你綽綽有餘,等咱閨女長大了,我一下抱你們兩個。”

李米多使勁推他,小聲道:“行了,快放我下來,媽還在外面呢。”

辛向南不肯放,依然抱著米多,聽她這麽一說,還抱著米多走了起來,走到門口,把門用腳輕輕關上,看著米多小聲道:“聽不見了吧,這樣。”

李米多拿手輕輕打他後背,道:“孩子還看著呢。”

“看著唄,爸爸愛媽媽,她不知道多高興呢。”

“你真的!”李米多臉都紅了,眼看著辛向南就把頭埋在了她的胸前。

辛向南的聲音越來越含糊,一雙眸子越來越深,他擡眼看著米多,啞著嗓子道:“我愛你。”

一九八七年八月。

米多想趁暑假大學放假多在福利院上些課,而且正好辛向南不在,她就幹脆帶著辛年在福利院住下了。

辛年常常跟著媽媽來福利院上課,對這裏十分熟悉,尤其是米多一說要在福利院住下,辛年高興壞了,這樣她就能天天纏著小雨哥哥給她講故事了。

小雨已經十歲了,在附近的小學上四年級。這時候真好是暑假,放了暑假就幫著金多照顧剛剛送來的孩子。

小雨依舊不愛說話,小孩子很酷,這些年在金多的照顧下,長的高高的,可是依然很瘦,雖然吃的很多,但就是胖不起來。

小雨看見辛年又朝他跑過來了,就要躲開,他十分害怕辛年,倒不是真的怕她什麽,而是這個小奶娃實在太黏人了。

不知道為什麽,福利院這麽多的孩子,辛年就喜歡黏著小雨,每次來福利院,都是要找小雨哥哥,小姑娘胖乎乎的,總是拿小胖手去牽小雨。

小雨不願意拒絕小奶娃,可他又不喜歡身體接觸,就算是金多,兩個人在一房間裏住著,小雨都不曾和金多有過任何身體接觸。

可這個小奶娃可不一樣,她才不會看你的眼色,你拿眼睛示意她不要過來,可她就當看不見,死活纏著小雨,反正是小雨去哪裏她就要去哪裏,就像一個橡皮糖,粘住你,你就跑不掉了。

小雨還沒躲開,正要跑,就聽見辛年小朋友大叫一聲:“哥哥,小雨哥哥,別跑,等等我。”

小雨已經啟動的雙腿只能停了下來,他十分無奈的站在原地,心裏一萬個想繼續跑,可雙腿不聽大腦的。

張紅在遠處看著,不禁笑了,偏過頭對米多說:“看起來,咱們福利院裏能治的住小雨的,只有辛年了。”

米多也看一眼外面院子裏的兩個孩子,不禁的笑了,道:“誰說不是,辛年誰也不黏,就喜歡和小雨玩,小雨吧,多高冷一男孩,只要辛年叫他一聲小雨哥哥,完了,剛剛想躲呢還,你看又停下了吧。”

“就是說。”張紅看著兩個孩子在那裏站著說話,也笑了。

米多看一眼張紅,正好辦公室就她們兩個人,幹脆就直接了當的問了:“張老師,你和金多怎麽樣了?”

張紅怎麽樣也沒想到米多會問這個,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不好意思道:“沒,沒怎麽樣。”

“不是吧,我昨天晚上還見你們兩個出去了呢。難道我看錯了?”李米多笑道。

張紅的臉更紅了,聲音也低了許多,“你,你還是問副院長吧。”

李金多同志因為工作認真負責,今年已經被選成了副院長,當時福利院裏全票通過,就連孩子們都給他投了票。

“問我什麽?”李金多從外面走進來,聽見張紅的話反問道。

李米多立刻接道:“我在問張老師,什麽時候她要改口叫我姐姐。”

李金多看看臉紅成櫻桃一般的張老師,立刻就明白米多是什麽意思了,道:“你,你別皮啊。”

“我哪裏皮了,我就是問一句嘛。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急,咱爸媽都要急死了。”米多笑著看向張紅,“是不是啊,張老師。”

“行了,快上你的課去吧。”李金多道。

米多站起來,拿好書本,笑著離開了辦公室,走到門口招呼一下蹲在花園裏玩的小雨和辛年道:“你們兩個,進來上課了。”

辛年聽見媽媽叫她,不願意的撅著嘴巴對小雨說:“小雨哥哥,我不想上課,你也別去,我們還是在這裏玩螞蟻吧。”

小雨看著辛年,本來他是要去聽課的,可也不能扔她自己在這裏,便站起來對米多說:“米多老師,辛年不想去。”

“這是上課,怎麽能不想上,快來,辛年。”米多看看時間,已經到時間了,她連連催促。

辛年就當沒聽見,一動也不動,還是蹲在那裏看著螞蟻搬食物。

小雨見狀,只能蹲下去,好聲好氣和她說:“辛年,你已經長大了,螞蟻什麽時候都可以看,可課是要按時上的,你媽媽現在不是你的媽媽,是你的老師,對老師你要尊重,更要認真聽講。”

辛年聽了,好像懂那麽一點點了,又好像不太懂,只是歪著頭看小雨。

小雨見她還是不動,只能使出殺手鐧了,看著辛年道:“你再不去,我就不和你玩咯。”

辛年聽了,立刻站起身,看著小雨道:“哥哥,我聽話,我去上課。”

程艷青好幾天不見小孫女了,想的厲害,辛建設也是,一直嘮叨著要去看,可這一去,才知道家裏根本沒人,打電話到向南那裏,辛向南說米多帶著辛年去福利院了。

平時米多上班的時候,孩子都是程艷青帶,辛建設也沒什麽事,不忙的時候也在家裏帶孩子,這一放暑假,米多沒有課了,就把小辛年接到自己身邊,這才接走了幾天,程艷青就受不了了,想那個小團子了。

程艷青和辛建設沒事幹,就在院子裏乘涼,正好看到隔壁王桂蘭帶著王朵出來玩。

“嫂子,吃完飯了?朵兒,來到程奶奶家玩,奶奶給你切西瓜去。”

王朵聽見叫她,就擡眼看王桂蘭,問:“姥姥,我能去嗎?”

王桂蘭十分不耐煩,道:“去唄,誰不讓你去了?”

王朵聽王桂蘭這個語氣,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眼淚汪汪的,差點就哭了出來。

程艷青趕緊過來拉王朵,對王桂蘭道:“嫂子,這是怎麽了,看把孩子給嚇的。”

王桂蘭十分不高興的走到了程艷青家,往院子裏一坐,就說:“你說你娶的兒媳婦多好啊,工作又好,還有假期,這一到寒暑假就把孩子接走了,讓你歇著,你看我,連個歇著的時間都沒有。大兒子家的看大了,小兒子家的又要看了,這兩個兒子的都看大了,好家夥,一放暑假,這外姓的又給送來了!”

程艷青趕緊看王朵一眼,孩子正在啃西瓜呢,好像沒聽見她姥姥說什麽,就說:“嫂子,孩子大了,什麽都能聽懂,別說了。”

王桂蘭可不管這些,說著說著就煩了,又說到了陳年往事上。

這陳媛當初一直打電話來鬧著讓陳柯給她使使勁,給王會省分個好單位,分到北京來。陳柯不願意搭理這個閨女,就讓陳成和陳功兩個人去哈爾濱看她,誰知道兩個人回來時,也把陳媛帶來了,跟著來的還有王會省。

王桂蘭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見王會省,那人往她和陳柯面前一站,王桂蘭就能看出來,他是個什麽人。

都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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