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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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五月一日。
辛向南從哈爾濱回來了。
一樣的畢業,他比米多和金多早了幾個月，或者說早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來,辛向南一直在實驗室裏待著，他們的項目一個接一個,第一次參加的項目完成的特別成功,辛向南還因此被授予了獎章,所以項目一結束，北京這邊代表著華國最高水平的軍工科研所直接就去搶人了,名額派下去幾個，辛向南是他們唯一一個點名要走的人，剩下的則需要學校推薦和科研所考核。
辛向南第二個項目就是在北京完成的,可家裏人都不知道,就連米多也不知道，保密項目,晚上到的北京,到了之後就全封閉了。
後來因為要準備畢業，辛向南再次回到了哈爾濱。
這次回到哈爾濱，辛向南就見到了王會省。
他壓根不知道王會省和陳媛的事,這一年多的時間，辛向南幾乎沒回過班級,就算偶爾回去一趟，王會省也是故意躲著他，可最後一次回學校，辛向南就看見了陳媛。
在他們學校的食堂裏,陳媛正拉著王會省哭。
陳媛一邊吃飯，一邊流眼淚，哭的很痛。
可王會省在對面坐著，好像一直在哄她，還不停的拿衣袖給陳媛擦眼淚，擦幹凈了，就又哄著她吃飯。
辛向南端著餐盤，正好看到王會省餵陳媛吃飯的那一幕。
辛向南對陳媛沒有感情，可兩人畢竟有兒時的情誼，再說也是鄰居，辛向南看到兩人的互動，就猜出兩人的關系，沒有過去，反正談戀愛都是你情我願的，誰也不能插手。
辛向南坐下吃飯，和兩人隔了幾張桌子，可還是能隱約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
陳媛的聲音比較小，嘴巴裏含著東西還一直哭，辛向南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可王會省的聲音卻一直往自己耳朵裏飄。
“好了，別哭了，先吃飯，這個時候更不能餓著了是不是？”
辛向南覺得奇怪，轉頭往後看一眼，就正好看見王會省略略擡起頭，眼睛好像往辛向南這邊掃了一下，見辛向南轉頭看他，又立刻低下了頭看陳媛。
陳媛沒什麽胃口，小聲道：“這怎麽辦啊，還有你馬上就畢業了，我還有一年呢。”
王會省就在那裏道：“這才是正好呢，我先畢業了，然後找到工作就可以養著你了不是？”
陳媛還流著淚，聽到王會省這麽說，噗的一聲就笑了，一雙眼睛看著他：“行了，就知道你嘴甜。”
“真的。”王會省去拉陳媛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真的就是這麽想的，以後你在家裏照顧孩子，我在外面工作養家，多好的。”
陳媛馬上把手抽回來，紅著臉說：“你小點聲，被人聽見了可怎麽辦。”
“那有什麽。學校裏也不是沒有結婚的，要不這樣，等我畢業，咱們就結婚，好不好？”
陳媛臉蛋紅撲撲，一雙眼睛看著王會省，“現在都這樣了，我除了嫁給你還有別的選嗎？”
王會省拉著陳媛的手，就在那裏笑啊笑的。
然後他擡頭看一眼坐在前面的辛向南，聲音又放大了一些，“就是我的工作還沒著落，我想著你家是北京的，從小在北京長大，肯定不能跟著我回老家啊，我也不舍得你跟我去農村是不是，我就想著，畢業就去北京找工作。我們以後在北京生活，正好離你爸媽近。”
陳媛聽了高興死了，聽到王會省說工作的事，立刻道：“對了，我怎麽聽說北京有很多研究所來你們學校招人了啊。你可以試試啊。”
王會省聽了，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小聲道：“媛媛，你可能不知道，這名額吧，說的好聽，其實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就我們學校，很多都是高幹子弟，很多北京來的，那名額說白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我們這些沒背景的，就是走個過場，哪裏會真的把我們挑走啊。”
陳媛楞一下，看著王會省，懷疑道：“不是吧，我怎麽聽說是根據成績推薦的，對了，向南哥哥就被挑走了不是，我們老師前幾天還說呢，說你們這一屆有一個還沒畢業就被北京好幾個科研所盯上，搶著要的學生，我一聽說的就是向南。”
王會省擡起眼睛，目光覆雜的掃過辛向南的背影，低聲對陳媛說：“向南是真的厲害，他大一一年就自學完了我們大學四年所有的課程，大三就開始參與國家保密項目，不過你也要看啊，他爸爸是師長啊，沒有這個關系，他估計也沒這麽搶手吧。”
陳媛聽了，臉色慢慢變的嚴肅了，道：“向南哥哥的爸爸是師長的事，好像我就只告訴了你，你們學校應該沒人知道吧。”
王會省立刻笑了，握了握陳媛的手說：“我知道，我就是這麽一說，當然了，向南本身的條件已經足夠好了，不過他家也是他錦上添花的一筆，對不對。”
陳媛點點頭：“或許吧。”
“所以，我就說，哎，你要跟著我受苦了，我沒什麽背景，想被選中真的很難，尤其是北京來的那些，我大概只能靠學校分配了，分到哪兒就去哪兒吧，就是怕分不到北京不是？”
陳媛看著王會省，剛要說什麽，就覺得一陣難受，皺了皺眉，趕緊喝一口湯壓一壓。
後面傳來的聲音時有時無的，辛向南沒聽到多少，但是看見王會省和陳媛手拉著手，就知道兩人已經處了很久了。
辛向南辦好了手續，早早的就離開學校，這到了北京，就往家裏趕。
辛向南一回到家，程艷青就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尤其是知道了辛向南之前還在北京待過一段時間，程艷青就氣他也不知道回家一趟。
辛向南看一眼她媽，安慰道：“你知道的，我的工作都是保密性質，別說回家了，一進去就是完全封閉了，這我出來就趕緊回學校辦手續，畢業那個月，我正好又要進項目。”
“怎麽這麽忙啊，到底有什麽好保密的，連個家都不能回。”程艷青抱怨道。
辛建設在一旁坐著，一邊喝水一邊聽辛向南和他媽說話，聽到程艷青抱怨，連忙道：“好了啊，這是國家機密，你別多問了。”
程艷青看看辛建設，又看看辛向南，一個辛建設動不動就消失已經夠她煩的了，這又加上了辛向南，程艷青瞬間覺得自己的命啊。
“對了，你的房間我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上去看看，還有什麽缺的，我去給你添。”程艷青道。
“行。”辛向南上去一趟，一會兒又下來了，“媽，差不多了，就是還得弄個書房。”
“二樓不是有一個嗎。”程艷青道。
“我爸和我可以用，二樓最裏面那個小房間再收拾出來吧，給米多自己用，她不上課的時候要做翻譯項目，還要備課去教福利院的孩子，需要很多資料，我看二樓的書房裏的書已經滿了。”
辛向南說著，想了想又道：“算了，媽，我自己弄吧，這兩天我還不用去報道，就在家裏把書房給收拾了。”
“那行，你自己弄吧，我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要什麽樣的書房，媽媽給你打下手，幫忙可以。”程艷青想了想，想到辛向南過兩天就要報道了，這一次不知道又要人間蒸發多久，就趕緊去看看日歷。
這一看不打緊，辛向南讓她找的良辰吉日正好就在七月份。
“向南，壞了，你快來。”程艷青站在黃歷前喊。
辛向南趕緊跑過去，問：“怎麽了？”
“你看啊，你不是讓我找人看好日子嗎，我看好了，七月份，可你不是要進項目嗎，這可怎麽辦？”程艷青皺著眉看向辛向南。
辛向南猶豫一下，對程艷青說了一句要出去，就直接跑了。
程艷青追出去時，辛向南早就騎著自行車沒影了，程艷青回來看見辛建設就說：“你看這孩子，也不說去哪兒，就沒影了。”
辛建設喝著水，笑著往外看，“還能去哪兒啊。”
程艷青看著他，“你知道去哪兒了？”
辛建設：……幸虧向南不像他媽。
辛向南騎車騎的飛快，不一會就到了米多學校。
這一出現在米多班級門口，班裏正在看書的幾個女生便紛紛擡起頭，她們都見過辛向南幾次，辛向南每次回來都會來找米多，這個人絕對只見一次就能讓人再也忘不掉的，更別說來過好多次了。
幾個女生轉頭看向米多，齊聲叫：“米多，米多，你男朋友找！”
李米多正在看原文書，她習慣性要讀好多遍再進行翻譯，聽到同學叫她，立刻擡起頭，就看到門口辛向南在朝她招手。
米多趕緊把書合上就往外走，“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辛向南見米多來了，一把先拉起她。
米多被辛向南牽著，眾目睽睽下，和辛向南旁若無人般的走了出去。
“怎麽這時候回來了？”米多看著辛向南。
“畢業了唄。”辛向南道。
“你們這麽早？我們還沒開始。”李米多叫道。
“我們其實也沒有，只不過我馬上要進項目，就只能提前了，沒辦法，畢業那天我應該正好在項目裏。”
“哦。”米朵點點頭，她知道向南的絕大多數工作都涉及到國家機密，所以也不多問。
兩人牽著手往學校外面走。
“我們今天去外面吃，我帶你去吃大餐。”辛向南說。
“好啊。”米多笑盈盈的看著他。
“想吃什麽，你說吧。”
李米多想了想，看著辛向南道：“烤鴨？”
“得！就吃烤鴨去。”
兩人去吃烤鴨，鴨肉片的薄薄的，小餅子夾上蔥絲和醬，再來一片肥嫩流油的鴨肉，一整個塞嘴裏，實在太香。
“我來和你說件事呢。”辛向南說。
“嗯，你說吧。”米多道。
“我不是讓我媽給看日子嗎，我想著我一畢業咱們就結婚。”辛向南說。
米多正在吃烤鴨，聽見這句話，一口氣吸進去差點沒嗆著。
辛向南趕緊遞給她一杯水，“你看你，一聽見要和我結婚了，就激動成這樣。”
李米多暫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那眼睛翻他幾個白眼，緩過勁來才說：“辛向南你能不能要點臉啊，誰說我激動了。”
“好好，你沒激動，是我激動了，行不行。”辛向南慢條斯理的又夾起一片肉，包起來，遞給李米多。
李米多伸手要接，就見辛向南又把手撤回來，看著她叮囑道：“你慢點吃，聽見沒有。不夠吃的，一會兒我們再要一只。”
“你餵豬啊你。”李米多一把把肉搶過來。
“就是餵豬。”辛向南占了大便宜，得意壞了。
米多不想和他過多糾纏，就問他：“你什麽時候讓阿姨看日子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和你說，你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呢，我就直接看好了，就下通牒。”辛向南說完看一眼米多，心虛道：“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的。”
李米多聽了，拿起小毛巾擦擦手，正色的看著辛向南：“然後呢？”
“我媽給我們看的日子，就在七月。正好是我在科研所的日子。”
“哦。又要去閉關了。”米多總是調侃辛向南有事沒事就要去閉關一陣子的事。
“所以，我就要往後推了，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雖然我們有預算過時間，但都說不定的，還要看過程順不順利，有時會延遲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年也不一定。”
“所以呢？”米多看著他。
辛向南突然變成一只小狗狗，眉毛耷拉著，眼睛也耷拉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看著米多，小聲道：“所以，能不能先把證給領了。我，我不放心你。”
“嗯？”米多看著他。
“不，不是，我是不放心別人。你這一畢業，工作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你介紹對象呢，我卻那個什麽閉關去了，見都見不著你一面，所以，我們能不能先把證領了，然後，等我出來，我一定，一定，一定補給你一個最好的婚禮。”
米多沒直接回答，擡眼看一下辛向南：“先再來一只鴨子吧。”
辛向南連忙招呼服務員又上了一只，就聽見米多說，分開裝，半只一份，打包帶走。
等服務員把鴨子都片好了，打包好了，李米多接過來就往外走。
辛向南在外面追，推上自行車，在一邊陪小心。
米多端了這麽長時間，實在端不住了，看著辛向南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心裏都要笑瘋了，轉頭看他一眼，絕對像只小狗狗，耷拉著腦袋，可愛死了。
就那麽一眼，米多徹底破功了，再也端不住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辛向南驚訝的看著她，突然就明白了，指著米多道：“你沒生氣是不是，你故意嚇我的，是不是？”
米多笑的肚子疼，道：“你也真的太好騙了。”
“我，我還不是因為在乎你。”辛向南撇撇嘴，看看周圍沒什麽人，把自行車往邊上一停，一把攬過米多，看著她道：“你可真壞！我都要嚇死了，就怕你突然站起來就要走。”
米多擡頭看著他，笑道：“可沒想到我還多點了一只鴨子，是不是，哈哈哈。”
“是啊。不過我看你點菜的時候，就知道，幸好，沒有扭頭就走。”
辛向南說著，胳膊一緊，使勁把米多兜進懷裏，目光深邃，看著米多道：“怎麽辦，能不能先去領個證？”
“怎麽就不能了？”米多笑著看他。
“真的？”
“真的！”米多笑著說：“我還怕你被你們那裏的女同事拐走了呢！所以，我也要先下手為強。”
辛向南的眼睛裏突然就閃出了小星星，不敢相信道：“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李米多笑道。
“那等我結束了，我們就辦婚禮，好不好？”
李米多臉色突然就變嚴肅了，“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
辛向南又開始緊張了，“你說。”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我不想辦婚禮了，你看我爸媽在紅縣，你爸媽在北京，還有我姑姑，爺爺他們，這樣兩地辦婚禮實在是勞民傷財，你覺得呢？”
辛向南想了想，倒是點頭道：“也是。”
“我大姐已經辦過婚禮了，所以，對我爸媽來說也沒什麽遺憾了。你家這邊，如果想辦，我也不能反對，畢竟叔叔阿姨只有你一個孩子。但是我是這麽想的，我想去掉這些繁文縟節，把能省下來的錢，去給福利院的孩子們多買些書、文具什麽的，你覺得呢？”
辛向南聽米多說完，低頭看著她，看了半天，才說：“我的米多怎麽就這麽可愛呢！你的這個建議我百分百讚同，就是，就是會不會委屈你？”
米多笑著：“委屈什麽，我覺得這才是有意義的婚禮呢。”
“那我們就這麽辦。不過給孩子們買文具買書的時候，我也要親自去選，然後和你一起去送，行不行？你和金多經常去看他們，我都沒怎麽去過。”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忙了。你的心意在就好，你不是一樣為祖國做貢獻嗎？”米多道。
辛向南的手臂又緊了緊，眼睛看著米多一眨都不舍得眨，怎麽都覺得自己上輩子，上上輩子修了什麽福分，才能在這一生撿到這麽一個寶貝。
兩人就在路邊的大樹後面說話，直到有人過去，咳嗽幾聲，兩人才意識到這件事。
辛向南趕緊放開米多，道：“我都忘了是在路上了，還抱了那麽久。”
“那有什麽。”米多倒是不在意。
辛向南推上自行車，無奈的看著米多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或許不是我們這裏的人。”
米多嚇一跳，看著他，問：“什麽？”
“你肯定是從外星來的，你說是不是？”辛向南追著米多問。
米多一手拎一包鴨子，回頭瞪辛向南一眼。
辛向南把米多送到了焦存來家，又和焦存來聊了很久，兩個人把不想辦婚禮的事和焦存來說了，沒想到得到了焦存來的大力讚賞。
辛向南走的時候，米多送他時，他還說老領導就是老領導，覺悟就是比一般人高，本以為是最難的一關，沒想到一下子就通過了。
米多笑著看他，道：“也估計是那半只鴨子的功勞。”
米多回到家，焦存來正在吃鴨子，米多趕緊給收了，“不能再吃了，太晚了，吃這麽油膩的，晚上該難受了。”
焦存來看著被收走的鴨子有點不舍得，道：“那不吃就浪費了。”
“沒關系，給外面叔叔吃。”米多笑著說。
焦存來無奈的指指米多，“行，我不吃了，明天我自己去吃！”
“那也不能吃多！”李米多在一旁囑咐。
辛向南回到家時，正趕上程艷青和辛建設吃晚飯。
程艷青看見辛向南回來了，埋怨道：“你幹什麽去了，也不說一聲就跑了，我和你爸一直在等你吃晚飯。”
辛建設在一旁說：“別聽你媽的，我給她說了，你肯定和米多在外面吃了，我們也沒怎麽等你。不過你以後出門最好和你媽說一聲。”
“嗯，我知道了。”辛向南說完，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這是什麽？”程艷青問。
“你兒媳婦給你打包帶來的，快吃吧。”辛向南說。
程艷青打開袋子，一陣香氣撲鼻，辛建設在一旁道：“你們吃烤鴨去了？”
“嗯。”辛向南說。
“看看，還是米多知道想著我。”程艷青高興壞了，打開袋子，手裏的饅頭也不吃了，趕緊放一邊，先吃烤鴨。
辛向南坐在一邊的桌子上畫圖，他想趁報到前趕緊把圖畫出來，婚禮不舉行了，他要給米多一個完美的書房。
辛建設見辛向南在畫圖，走過來看一眼，驚嘆道：“你還會這個？”
“這不難，對了，爸，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找點木料，我想給米多做個書櫃。”
“行啊兒子，你比你爸強多了。”辛建設道，“我們那裏正好有，也有工具，是之前用過的下腳料，我看你拿來做書櫃應該可以。明天我就讓人給你送來。”
“一早啊爸，一早就送。我得抓緊。”辛向南說。
“行，放心吧，明天我和陳參謀長早上有個會，結束我就讓人給你送來。”
辛建設說完，就看見正在吃烤鴨的程艷青擡起頭來看他。
程艷青眉頭蹙著，問道：“陳參謀長最近心情怎麽樣？”
“怎麽了？”辛建設問。
“對了，我還沒問向南呢，向南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什麽會省的？”程艷青問。
辛向南還在畫圖，聽見他媽問他王會省，就停下了筆，看一眼程艷青問：“有一個，怎麽了？”
“哎，別提了，上午媛媛她媽還來呢，說陳媛的事都氣哭了，說媛媛鬧著要讓她爸使使勁，想辦法把她那個對象分到北京來上班。因為這事，她家都鬧翻天了，媛媛媽壓根就沒把媛媛處對象的事告訴她爸爸，誰知道陳媛一個電話打到她爸那裏了，陳參謀長回來氣的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這不，媛媛她大哥和二哥今天一早去哈爾濱了。”
辛向南聽了，皺了皺眉，他和王會省沒什麽交情，就是普通同學，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也不了解。可聽了程艷青的話，就感覺陳媛這次是栽了，免不了嘆口氣。
一九八二年六月，李米多和李金多順利的大學畢業了。
對米多來說，畢業也只不過是她從一個學生身份轉成了老師的身份，留校這個決定米多做了許久，最後還是選擇留校任教，一方面她可以繼續學習，因為她實在是太喜歡大學這個環境了。上一世她畢業後就參加了工作，深知在社會上討生活的確不易，不如學校幹凈純粹，另外就是她實在喜歡翻譯這個工作，和王教授組的翻譯團隊已經初見規模，也已經翻譯完了一整套書籍，下一次他們準備著手華國本土的名著，想把華國偉大的歷史和厚重的文化傳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讓這個世界，真正的認識到華國是什麽樣的。
李米多找到了她喜歡做，並決定要為此奉獻一生的工作，與此同時，金多也找到了畢生要奮鬥的方向。
摒棄了其他單位拋來的橄欖枝，李金多毅然決然的走進了福利院的大門。
其實對於金多來說，小時候的一個沖動致使他有了要學習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標，而真正打算奉獻自己的一生，還是因為開始和這些孩子接觸，所受到的感動。
福利院的孩子們表面上看去和普通孩子沒什麽差別，可只要和他們交談一次，哪怕是只有一次，就能立刻明白他們和其他孩子的不同。
這裏的孩子更加敏感，更加不會相信別人。他們就像一個個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的小獸一般，必須互相依偎著才能活下去，可就算是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彼此之間依然架起一道屏障，一道隨時都可以刺向對方的屏障。
李金多看著他們長大，用心感受到他們和別人的不同。和五一勞動的不同，和盼盼的不同，和大街上任何一個人的不同。
尤其是小雨，這個眼神裏都是倔強的男孩。
這麽久的時間，小雨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他的家人，也至今沒有一個人來找過他。
他帶著一身傷口來到的福利院，直到現在，都沒有愈合。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傷痕換了顏色，像是隱在了皮膚裏面，打開一看，卻依然張牙舞爪的折磨著他。
金多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麽，想做什麽，以後要怎麽做，怎麽走這條路。他下定了決心，一生一世紮在福利院裏，就算小雨這一幫孩子長大了，可總有孩子送進來，有第一個小雨，還有第二個小雨，第三小雨……只要孩子需要他，他就要一直在。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日，辛向南和李米多在民政局登記完畢，領到了只屬於他們的紅色結婚證。
兩人沒有來得及慶祝，就匆匆趕往書店，買了很多的書，又去買了文具，還有一些孩子的衣服，日用品等等，帶著一堆的東西就到了福利院。
一進福利院，兩個人就看見院裏的孩子們在跑著玩，李金多在旁邊不知道和誰說著話，身邊還放著一堆的東西。
李米多看出了那人，指著焦存來對辛向南說：“快看，我爺爺。”
辛向南也看出來了，兩人連忙跑過去。
“爺爺，你怎麽來了？”李米多跑過去，挎上焦存來的胳膊問。
焦存來見兩人來了還嚇一跳，看看米多又看看向南，問：“你們不是去登記結婚了嗎？”
米多笑道：“登記完了，證都領過了。”
焦存來說：“這麽快！”
然後他看一眼辛向南，指指辛向南道：“你可記得對我大孫女好啊。”
辛向南立刻敬了一個軍禮道：“保證完成任務！”
汪從霜在一旁看著，也道：“真是郎才女貌啊，我早就聽說他們是一對了，沒想到都結婚了。”
趙亮在一旁說：“老爺子一大早就起來了，和我一起去買的東西，還給福利院每個孩子訂了牛奶，他說你們不要他的錢，也不肯辦婚禮，說要支持你們，就也來了福利院。”
“謝謝爺爺。”米多連忙說。
焦存來點點頭，“爺爺也謝謝你們，這麽年輕就能有這麽高的覺悟，咱們華國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說著話，金多和向南還有福利院的老師已經把東西都搬了進來，孩子們見有吃的，又有玩的，一股腦的都湧了上來。
分完了東西，趙亮怕焦存來體力跟不上，先送焦存來回了家。
李米多見小雨在一旁看書，就招呼他過來。
小雨經常見米多，自然是不怕她，和米多處的也最好，聽到米多叫他，連忙跑過去。
可看見辛向南，卻停下腳步，看著辛向南不敢往前走。
“沒事，過來吧。”米多朝他招手。
小雨走近了，就見辛向南從包裏掏出一套書來，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小雨說：“我聽米多老師說你很喜歡看書。這是特意送給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小雨擡起頭，看著辛向南，手沒有伸。
辛向南又往前遞了一下，道：“給。”
小雨又轉頭去看米多，看到米多正對著他笑，朝他點頭道：“收下吧。”
小雨這才接過來，一雙黑眸看向辛向南，半天才說：“謝謝。”
辛向南也笑了，“不客氣。”
小雨翻了翻書，每一本都是嶄新的，不像福利院的圖書室，裏面的圖書都翻舊了。
小雨貪婪的看著手裏的書，一下子就從中間拿出一本《飛向冥王星的人》，對辛向南說：“我最喜歡這本了。”
辛向南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又還給小雨道：“那你看完了，等我下次來，你能給我講一講嗎？”
小雨看著辛向南點頭，“行。”
“那好，我們一言為定。”辛向南道。
然後又說，“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能幫我照顧一下米多老師嗎？”
小雨擡頭看向李米多，隨即便說：“可以。”
可是他腦袋轉的快，立刻就問：“可是為什麽是要幫你照顧？”
米多被小雨的問題逗笑了，辛向南詫異的看著小雨，不由得舉起大拇指：“可以啊，小雨，你看問題很尖刻啊。”
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
李麥多穿一件大棉襖，走在路上，感覺都要被凍死了。
她哆哆嗦嗦的往家走，後面的丁孟趕緊追，一邊追一邊喊，“麥多，你等等我，別走那麽快，路上滑。”
這場雪下的啊，實在太大了，下了整整一夜，早起還飄著零星小雪花，可不管路上多冷，地上多滑，也架不住李麥多同志嘴饞。
丁孟又鎖了門，鎖好門再追過來，米多已經走遠了，他連忙跑起來，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叫：“麥多，你慢點，慢點行不行？”
李麥多腳步不停，回頭對著丁孟喊一句：“那你快點行不行，一個大男人還沒我一個孕婦走的快呢。”
丁孟就不能被激，一激就炸，從後面竄了上來，腳下太滑，差點就摔一個大跟頭，這跑到麥多身邊了，一把扶住她說：“再著急也不能走這麽快，你不怕摔了？”
“有什麽啊，要不是懷孕，我都要滑起來了。”李麥多剛說完，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仰過去。
“看看，看看！”幸好丁孟一把扶住了她的腰，這才沒摔過去。
丁孟在一邊扶著麥多，一邊說：“你慢著點啊，差點就摔了吧。”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就到了辮兒胡同，連著下雪，李強腿腳不好就沒去飯店，這大冬天的，被窩外冷的厲害，李強就沒起床。
張月英剛剛起來，準備去做早飯，就聽見外面有人砸門。
還砸的特別響。
張月英連忙披一件外套，對李強說：“這是誰啊，一大早的。”
李強道：“這麽早，還砸成這個樣子，肯定是麥多。”
“怎麽會，地上這麽滑，她想回來丁孟也不能讓她來。”
張月英說著就披上了衣服，往外走，邊走邊問：“誰啊？”
“媽，我，快開門。”麥多喊道。
張月英一聽，還真的是麥多，嚇都要嚇死了，趕緊把門打開，就看見麥多和丁孟站在門口。
“這是怎麽了，這麽冷，路上還滑，怎麽能出來啊？”張月英著急的趕緊扶住麥多。
“我不讓她來她非要來，”丁孟把門關上，也去扶麥多，對著張月英說：“她非要吃爸烙的餅，我昨天給她做了，她說不是這個味，今天早晨必須要來不行。”
李強早就聽見了，也趕緊起床，就聽見麥多說：“就不是那個味，你做的是餅嗎，那是鞋墊子啊，那麽厚！”
李麥多用手比劃一下對張月英說，“媽，得這麽厚，你說，能吃嗎？”
張月英笑道：“你這才剛懷孕，就開始饞嘴了？你和我那時候可不一樣啊，我那時候吐的啊，吐到快生了都，你小姨也是，一直吐，什麽都吃不下，你倒是好，天天想著吃什麽。”
李強也從臥室出來了，看著麥多道：“想吃什麽餅？”
麥多想了想，“放土豆絲，胡蘿蔔絲，再多放點蝦皮。”
李強點頭道，“行，我這就給你去做。”
丁孟趕緊去扶李強：“爸，我扶你去，路上滑。”
兩人還沒走出堂屋，李麥多連忙囑咐：“爸，千萬別讓丁孟幫你煎，他煎的不能吃！”
李強笑道：“放心吧。”
“多放點雞蛋，爸。”
“知道了。”
張月英看麥多一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就說：“你看你吧，饞成這個樣子，你讓丁孟回家給我說一聲，做好了給你捎過去不就好了。”
“不行，得吃熱的，熱的好吃。再說了，我這來就不準備回去了，我要在家裏住，住到吃夠了為止。”
張月英去給麥多倒水，倒完水說：“行，住到生也行，住一輩子都行。”
把水遞給麥多，看一眼她，突然又想到了米多，就說：“也不知道米多那裏什麽情況了，你這想回來就回來，米多要是想吃家裏的飯了，想回來都來不了。”
“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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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向南從哈爾濱回來了。
一樣的畢業,他比米多和金多早了幾個月，或者說早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來,辛向南一直在實驗室裏待著，他們的項目一個接一個,第一次參加的項目完成的特別成功,辛向南還因此被授予了獎章,所以項目一結束，北京這邊代表著華國最高水平的軍工科研所直接就去搶人了,名額派下去幾個，辛向南是他們唯一一個點名要走的人，剩下的則需要學校推薦和科研所考核。
辛向南第二個項目就是在北京完成的,可家裏人都不知道,就連米多也不知道，保密項目,晚上到的北京,到了之後就全封閉了。
後來因為要準備畢業，辛向南再次回到了哈爾濱。
這次回到哈爾濱，辛向南就見到了王會省。
他壓根不知道王會省和陳媛的事,這一年多的時間，辛向南幾乎沒回過班級,就算偶爾回去一趟，王會省也是故意躲著他，可最後一次回學校，辛向南就看見了陳媛。
在他們學校的食堂裏,陳媛正拉著王會省哭。
陳媛一邊吃飯，一邊流眼淚，哭的很痛。
可王會省在對面坐著，好像一直在哄她，還不停的拿衣袖給陳媛擦眼淚，擦幹凈了，就又哄著她吃飯。
辛向南端著餐盤，正好看到王會省餵陳媛吃飯的那一幕。
辛向南對陳媛沒有感情，可兩人畢竟有兒時的情誼，再說也是鄰居，辛向南看到兩人的互動，就猜出兩人的關系，沒有過去，反正談戀愛都是你情我願的，誰也不能插手。
辛向南坐下吃飯，和兩人隔了幾張桌子，可還是能隱約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
陳媛的聲音比較小，嘴巴裏含著東西還一直哭，辛向南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可王會省的聲音卻一直往自己耳朵裏飄。
“好了，別哭了，先吃飯，這個時候更不能餓著了是不是？”
辛向南覺得奇怪，轉頭往後看一眼，就正好看見王會省略略擡起頭，眼睛好像往辛向南這邊掃了一下，見辛向南轉頭看他，又立刻低下了頭看陳媛。
陳媛沒什麽胃口，小聲道：“這怎麽辦啊，還有你馬上就畢業了，我還有一年呢。”
王會省就在那裏道：“這才是正好呢，我先畢業了，然後找到工作就可以養著你了不是？”
陳媛還流著淚，聽到王會省這麽說，噗的一聲就笑了，一雙眼睛看著他：“行了，就知道你嘴甜。”
“真的。”王會省去拉陳媛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真的就是這麽想的，以後你在家裏照顧孩子，我在外面工作養家，多好的。”
陳媛馬上把手抽回來，紅著臉說：“你小點聲，被人聽見了可怎麽辦。”
“那有什麽。學校裏也不是沒有結婚的，要不這樣，等我畢業，咱們就結婚，好不好？”
陳媛臉蛋紅撲撲，一雙眼睛看著王會省，“現在都這樣了，我除了嫁給你還有別的選嗎？”
王會省拉著陳媛的手，就在那裏笑啊笑的。
然後他擡頭看一眼坐在前面的辛向南，聲音又放大了一些，“就是我的工作還沒著落，我想著你家是北京的，從小在北京長大，肯定不能跟著我回老家啊，我也不舍得你跟我去農村是不是，我就想著，畢業就去北京找工作。我們以後在北京生活，正好離你爸媽近。”
陳媛聽了高興死了，聽到王會省說工作的事，立刻道：“對了，我怎麽聽說北京有很多研究所來你們學校招人了啊。你可以試試啊。”
王會省聽了，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小聲道：“媛媛，你可能不知道，這名額吧，說的好聽，其實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就我們學校，很多都是高幹子弟，很多北京來的，那名額說白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我們這些沒背景的，就是走個過場，哪裏會真的把我們挑走啊。”
陳媛楞一下，看著王會省，懷疑道：“不是吧，我怎麽聽說是根據成績推薦的，對了，向南哥哥就被挑走了不是，我們老師前幾天還說呢，說你們這一屆有一個還沒畢業就被北京好幾個科研所盯上，搶著要的學生，我一聽說的就是向南。”
王會省擡起眼睛，目光覆雜的掃過辛向南的背影，低聲對陳媛說：“向南是真的厲害，他大一一年就自學完了我們大學四年所有的課程，大三就開始參與國家保密項目，不過你也要看啊，他爸爸是師長啊，沒有這個關系，他估計也沒這麽搶手吧。”
陳媛聽了，臉色慢慢變的嚴肅了，道：“向南哥哥的爸爸是師長的事，好像我就只告訴了你，你們學校應該沒人知道吧。”
王會省立刻笑了，握了握陳媛的手說：“我知道，我就是這麽一說，當然了，向南本身的條件已經足夠好了，不過他家也是他錦上添花的一筆，對不對。”
陳媛點點頭：“或許吧。”
“所以，我就說，哎，你要跟著我受苦了，我沒什麽背景，想被選中真的很難，尤其是北京來的那些，我大概只能靠學校分配了，分到哪兒就去哪兒吧，就是怕分不到北京不是？”
陳媛看著王會省，剛要說什麽，就覺得一陣難受，皺了皺眉，趕緊喝一口湯壓一壓。
後面傳來的聲音時有時無的，辛向南沒聽到多少，但是看見王會省和陳媛手拉著手，就知道兩人已經處了很久了。
辛向南辦好了手續，早早的就離開學校，這到了北京，就往家裏趕。
辛向南一回到家，程艷青就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尤其是知道了辛向南之前還在北京待過一段時間，程艷青就氣他也不知道回家一趟。
辛向南看一眼她媽，安慰道：“你知道的，我的工作都是保密性質，別說回家了，一進去就是完全封閉了，這我出來就趕緊回學校辦手續，畢業那個月，我正好又要進項目。”
“怎麽這麽忙啊，到底有什麽好保密的，連個家都不能回。”程艷青抱怨道。
辛建設在一旁坐著，一邊喝水一邊聽辛向南和他媽說話，聽到程艷青抱怨，連忙道：“好了啊，這是國家機密，你別多問了。”
程艷青看看辛建設，又看看辛向南，一個辛建設動不動就消失已經夠她煩的了，這又加上了辛向南，程艷青瞬間覺得自己的命啊。
“對了，你的房間我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上去看看，還有什麽缺的，我去給你添。”程艷青道。
“行。”辛向南上去一趟，一會兒又下來了，“媽，差不多了，就是還得弄個書房。”
“二樓不是有一個嗎。”程艷青道。
“我爸和我可以用，二樓最裏面那個小房間再收拾出來吧，給米多自己用，她不上課的時候要做翻譯項目，還要備課去教福利院的孩子，需要很多資料，我看二樓的書房裏的書已經滿了。”
辛向南說著，想了想又道：“算了，媽，我自己弄吧，這兩天我還不用去報道，就在家裏把書房給收拾了。”
“那行，你自己弄吧，我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要什麽樣的書房，媽媽給你打下手，幫忙可以。”程艷青想了想，想到辛向南過兩天就要報道了，這一次不知道又要人間蒸發多久，就趕緊去看看日歷。
這一看不打緊，辛向南讓她找的良辰吉日正好就在七月份。
“向南，壞了，你快來。”程艷青站在黃歷前喊。
辛向南趕緊跑過去，問：“怎麽了？”
“你看啊，你不是讓我找人看好日子嗎，我看好了，七月份，可你不是要進項目嗎，這可怎麽辦？”程艷青皺著眉看向辛向南。
辛向南猶豫一下，對程艷青說了一句要出去，就直接跑了。
程艷青追出去時，辛向南早就騎著自行車沒影了，程艷青回來看見辛建設就說：“你看這孩子，也不說去哪兒，就沒影了。”
辛建設喝著水，笑著往外看，“還能去哪兒啊。”
程艷青看著他，“你知道去哪兒了？”
辛建設：……幸虧向南不像他媽。
辛向南騎車騎的飛快，不一會就到了米多學校。
這一出現在米多班級門口，班裏正在看書的幾個女生便紛紛擡起頭，她們都見過辛向南幾次，辛向南每次回來都會來找米多，這個人絕對只見一次就能讓人再也忘不掉的，更別說來過好多次了。
幾個女生轉頭看向米多，齊聲叫：“米多，米多，你男朋友找！”
李米多正在看原文書，她習慣性要讀好多遍再進行翻譯，聽到同學叫她，立刻擡起頭，就看到門口辛向南在朝她招手。
米多趕緊把書合上就往外走，“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辛向南見米多來了，一把先拉起她。
米多被辛向南牽著，眾目睽睽下，和辛向南旁若無人般的走了出去。
“怎麽這時候回來了？”米多看著辛向南。
“畢業了唄。”辛向南道。
“你們這麽早？我們還沒開始。”李米多叫道。
“我們其實也沒有，只不過我馬上要進項目，就只能提前了，沒辦法，畢業那天我應該正好在項目裏。”
“哦。”米朵點點頭，她知道向南的絕大多數工作都涉及到國家機密，所以也不多問。
兩人牽著手往學校外面走。
“我們今天去外面吃，我帶你去吃大餐。”辛向南說。
“好啊。”米多笑盈盈的看著他。
“想吃什麽，你說吧。”
李米多想了想，看著辛向南道：“烤鴨？”
“得！就吃烤鴨去。”
兩人去吃烤鴨，鴨肉片的薄薄的，小餅子夾上蔥絲和醬，再來一片肥嫩流油的鴨肉，一整個塞嘴裏，實在太香。
“我來和你說件事呢。”辛向南說。
“嗯，你說吧。”米多道。
“我不是讓我媽給看日子嗎，我想著我一畢業咱們就結婚。”辛向南說。
米多正在吃烤鴨，聽見這句話，一口氣吸進去差點沒嗆著。
辛向南趕緊遞給她一杯水，“你看你，一聽見要和我結婚了，就激動成這樣。”
李米多暫時說不出話來，只能那眼睛翻他幾個白眼，緩過勁來才說：“辛向南你能不能要點臉啊，誰說我激動了。”
“好好，你沒激動，是我激動了，行不行。”辛向南慢條斯理的又夾起一片肉，包起來，遞給李米多。
李米多伸手要接，就見辛向南又把手撤回來，看著她叮囑道：“你慢點吃，聽見沒有。不夠吃的，一會兒我們再要一只。”
“你餵豬啊你。”李米多一把把肉搶過來。
“就是餵豬。”辛向南占了大便宜，得意壞了。
米多不想和他過多糾纏，就問他：“你什麽時候讓阿姨看日子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和你說，你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呢，我就直接看好了，就下通牒。”辛向南說完看一眼米多，心虛道：“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的。”
李米多聽了，拿起小毛巾擦擦手，正色的看著辛向南：“然後呢？”
“我媽給我們看的日子，就在七月。正好是我在科研所的日子。”
“哦。又要去閉關了。”米多總是調侃辛向南有事沒事就要去閉關一陣子的事。
“所以，我就要往後推了，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雖然我們有預算過時間，但都說不定的，還要看過程順不順利，有時會延遲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年也不一定。”
“所以呢？”米多看著他。
辛向南突然變成一只小狗狗，眉毛耷拉著，眼睛也耷拉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看著米多，小聲道：“所以，能不能先把證給領了。我，我不放心你。”
“嗯？”米多看著他。
“不，不是，我是不放心別人。你這一畢業，工作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你介紹對象呢，我卻那個什麽閉關去了，見都見不著你一面，所以，我們能不能先把證領了，然後，等我出來，我一定，一定，一定補給你一個最好的婚禮。”
米多沒直接回答，擡眼看一下辛向南：“先再來一只鴨子吧。”
辛向南連忙招呼服務員又上了一只，就聽見米多說，分開裝，半只一份，打包帶走。
等服務員把鴨子都片好了，打包好了，李米多接過來就往外走。
辛向南在外面追，推上自行車，在一邊陪小心。
米多端了這麽長時間，實在端不住了，看著辛向南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心裏都要笑瘋了，轉頭看他一眼，絕對像只小狗狗，耷拉著腦袋，可愛死了。
就那麽一眼，米多徹底破功了，再也端不住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辛向南驚訝的看著她，突然就明白了，指著米多道：“你沒生氣是不是，你故意嚇我的，是不是？”
米多笑的肚子疼，道：“你也真的太好騙了。”
“我，我還不是因為在乎你。”辛向南撇撇嘴，看看周圍沒什麽人，把自行車往邊上一停，一把攬過米多，看著她道：“你可真壞！我都要嚇死了，就怕你突然站起來就要走。”
米多擡頭看著他，笑道：“可沒想到我還多點了一只鴨子，是不是，哈哈哈。”
“是啊。不過我看你點菜的時候，就知道，幸好，沒有扭頭就走。”
辛向南說著，胳膊一緊，使勁把米多兜進懷裏，目光深邃，看著米多道：“怎麽辦，能不能先去領個證？”
“怎麽就不能了？”米多笑著看他。
“真的？”
“真的！”米多笑著說：“我還怕你被你們那裏的女同事拐走了呢！所以，我也要先下手為強。”
辛向南的眼睛裏突然就閃出了小星星，不敢相信道：“真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李米多笑道。
“那等我結束了，我們就辦婚禮，好不好？”
李米多臉色突然就變嚴肅了，“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
辛向南又開始緊張了，“你說。”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我不想辦婚禮了，你看我爸媽在紅縣，你爸媽在北京，還有我姑姑，爺爺他們，這樣兩地辦婚禮實在是勞民傷財，你覺得呢？”
辛向南想了想，倒是點頭道：“也是。”
“我大姐已經辦過婚禮了，所以，對我爸媽來說也沒什麽遺憾了。你家這邊，如果想辦，我也不能反對，畢竟叔叔阿姨只有你一個孩子。但是我是這麽想的，我想去掉這些繁文縟節，把能省下來的錢，去給福利院的孩子們多買些書、文具什麽的，你覺得呢？”
辛向南聽米多說完，低頭看著她，看了半天，才說：“我的米多怎麽就這麽可愛呢！你的這個建議我百分百讚同，就是，就是會不會委屈你？”
米多笑著：“委屈什麽，我覺得這才是有意義的婚禮呢。”
“那我們就這麽辦。不過給孩子們買文具買書的時候，我也要親自去選，然後和你一起去送，行不行？你和金多經常去看他們，我都沒怎麽去過。”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忙了。你的心意在就好，你不是一樣為祖國做貢獻嗎？”米多道。
辛向南的手臂又緊了緊，眼睛看著米多一眨都不舍得眨，怎麽都覺得自己上輩子，上上輩子修了什麽福分，才能在這一生撿到這麽一個寶貝。
兩人就在路邊的大樹後面說話，直到有人過去，咳嗽幾聲，兩人才意識到這件事。
辛向南趕緊放開米多，道：“我都忘了是在路上了，還抱了那麽久。”
“那有什麽。”米多倒是不在意。
辛向南推上自行車，無奈的看著米多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或許不是我們這裏的人。”
米多嚇一跳，看著他，問：“什麽？”
“你肯定是從外星來的，你說是不是？”辛向南追著米多問。
米多一手拎一包鴨子，回頭瞪辛向南一眼。
辛向南把米多送到了焦存來家，又和焦存來聊了很久，兩個人把不想辦婚禮的事和焦存來說了，沒想到得到了焦存來的大力讚賞。
辛向南走的時候，米多送他時，他還說老領導就是老領導，覺悟就是比一般人高，本以為是最難的一關，沒想到一下子就通過了。
米多笑著看他，道：“也估計是那半只鴨子的功勞。”
米多回到家，焦存來正在吃鴨子，米多趕緊給收了，“不能再吃了，太晚了，吃這麽油膩的，晚上該難受了。”
焦存來看著被收走的鴨子有點不舍得，道：“那不吃就浪費了。”
“沒關系，給外面叔叔吃。”米多笑著說。
焦存來無奈的指指米多，“行，我不吃了，明天我自己去吃！”
“那也不能吃多！”李米多在一旁囑咐。
辛向南回到家時，正趕上程艷青和辛建設吃晚飯。
程艷青看見辛向南回來了，埋怨道：“你幹什麽去了，也不說一聲就跑了，我和你爸一直在等你吃晚飯。”
辛建設在一旁說：“別聽你媽的，我給她說了，你肯定和米多在外面吃了，我們也沒怎麽等你。不過你以後出門最好和你媽說一聲。”
“嗯，我知道了。”辛向南說完，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這是什麽？”程艷青問。
“你兒媳婦給你打包帶來的，快吃吧。”辛向南說。
程艷青打開袋子，一陣香氣撲鼻，辛建設在一旁道：“你們吃烤鴨去了？”
“嗯。”辛向南說。
“看看，還是米多知道想著我。”程艷青高興壞了，打開袋子，手裏的饅頭也不吃了，趕緊放一邊，先吃烤鴨。
辛向南坐在一邊的桌子上畫圖，他想趁報到前趕緊把圖畫出來，婚禮不舉行了，他要給米多一個完美的書房。
辛建設見辛向南在畫圖，走過來看一眼，驚嘆道：“你還會這個？”
“這不難，對了，爸，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找點木料，我想給米多做個書櫃。”
“行啊兒子，你比你爸強多了。”辛建設道，“我們那裏正好有，也有工具，是之前用過的下腳料，我看你拿來做書櫃應該可以。明天我就讓人給你送來。”
“一早啊爸，一早就送。我得抓緊。”辛向南說。
“行，放心吧，明天我和陳參謀長早上有個會，結束我就讓人給你送來。”
辛建設說完，就看見正在吃烤鴨的程艷青擡起頭來看他。
程艷青眉頭蹙著，問道：“陳參謀長最近心情怎麽樣？”
“怎麽了？”辛建設問。
“對了，我還沒問向南呢，向南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什麽會省的？”程艷青問。
辛向南還在畫圖，聽見他媽問他王會省，就停下了筆，看一眼程艷青問：“有一個，怎麽了？”
“哎，別提了，上午媛媛她媽還來呢，說陳媛的事都氣哭了，說媛媛鬧著要讓她爸使使勁，想辦法把她那個對象分到北京來上班。因為這事，她家都鬧翻天了，媛媛媽壓根就沒把媛媛處對象的事告訴她爸爸，誰知道陳媛一個電話打到她爸那裏了，陳參謀長回來氣的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這不，媛媛她大哥和二哥今天一早去哈爾濱了。”
辛向南聽了，皺了皺眉，他和王會省沒什麽交情，就是普通同學，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也不了解。可聽了程艷青的話，就感覺陳媛這次是栽了，免不了嘆口氣。
一九八二年六月，李米多和李金多順利的大學畢業了。
對米多來說，畢業也只不過是她從一個學生身份轉成了老師的身份，留校這個決定米多做了許久，最後還是選擇留校任教，一方面她可以繼續學習，因為她實在是太喜歡大學這個環境了。上一世她畢業後就參加了工作，深知在社會上討生活的確不易，不如學校幹凈純粹，另外就是她實在喜歡翻譯這個工作，和王教授組的翻譯團隊已經初見規模，也已經翻譯完了一整套書籍，下一次他們準備著手華國本土的名著，想把華國偉大的歷史和厚重的文化傳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讓這個世界，真正的認識到華國是什麽樣的。
李米多找到了她喜歡做，並決定要為此奉獻一生的工作，與此同時，金多也找到了畢生要奮鬥的方向。
摒棄了其他單位拋來的橄欖枝，李金多毅然決然的走進了福利院的大門。
其實對於金多來說，小時候的一個沖動致使他有了要學習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標，而真正打算奉獻自己的一生，還是因為開始和這些孩子接觸，所受到的感動。
福利院的孩子們表面上看去和普通孩子沒什麽差別，可只要和他們交談一次，哪怕是只有一次，就能立刻明白他們和其他孩子的不同。
這裏的孩子更加敏感，更加不會相信別人。他們就像一個個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的小獸一般，必須互相依偎著才能活下去，可就算是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彼此之間依然架起一道屏障，一道隨時都可以刺向對方的屏障。
李金多看著他們長大，用心感受到他們和別人的不同。和五一勞動的不同，和盼盼的不同，和大街上任何一個人的不同。
尤其是小雨，這個眼神裏都是倔強的男孩。
這麽久的時間，小雨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他的家人，也至今沒有一個人來找過他。
他帶著一身傷口來到的福利院，直到現在，都沒有愈合。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傷痕換了顏色，像是隱在了皮膚裏面，打開一看，卻依然張牙舞爪的折磨著他。
金多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麽，想做什麽，以後要怎麽做，怎麽走這條路。他下定了決心，一生一世紮在福利院裏，就算小雨這一幫孩子長大了，可總有孩子送進來，有第一個小雨，還有第二個小雨，第三小雨……只要孩子需要他，他就要一直在。
一九八二年六月十日，辛向南和李米多在民政局登記完畢，領到了只屬於他們的紅色結婚證。
兩人沒有來得及慶祝，就匆匆趕往書店，買了很多的書，又去買了文具，還有一些孩子的衣服，日用品等等，帶著一堆的東西就到了福利院。
一進福利院，兩個人就看見院裏的孩子們在跑著玩，李金多在旁邊不知道和誰說著話，身邊還放著一堆的東西。
李米多看出了那人，指著焦存來對辛向南說：“快看，我爺爺。”
辛向南也看出來了，兩人連忙跑過去。
“爺爺，你怎麽來了？”李米多跑過去，挎上焦存來的胳膊問。
焦存來見兩人來了還嚇一跳，看看米多又看看向南，問：“你們不是去登記結婚了嗎？”
米多笑道：“登記完了，證都領過了。”
焦存來說：“這麽快！”
然後他看一眼辛向南，指指辛向南道：“你可記得對我大孫女好啊。”
辛向南立刻敬了一個軍禮道：“保證完成任務！”
汪從霜在一旁看著，也道：“真是郎才女貌啊，我早就聽說他們是一對了，沒想到都結婚了。”
趙亮在一旁說：“老爺子一大早就起來了，和我一起去買的東西，還給福利院每個孩子訂了牛奶，他說你們不要他的錢，也不肯辦婚禮，說要支持你們，就也來了福利院。”
“謝謝爺爺。”米多連忙說。
焦存來點點頭，“爺爺也謝謝你們，這麽年輕就能有這麽高的覺悟，咱們華國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說著話，金多和向南還有福利院的老師已經把東西都搬了進來，孩子們見有吃的，又有玩的，一股腦的都湧了上來。
分完了東西，趙亮怕焦存來體力跟不上，先送焦存來回了家。
李米多見小雨在一旁看書，就招呼他過來。
小雨經常見米多，自然是不怕她，和米多處的也最好，聽到米多叫他，連忙跑過去。
可看見辛向南，卻停下腳步，看著辛向南不敢往前走。
“沒事，過來吧。”米多朝他招手。
小雨走近了，就見辛向南從包裏掏出一套書來，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小雨說：“我聽米多老師說你很喜歡看書。這是特意送給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小雨擡起頭，看著辛向南，手沒有伸。
辛向南又往前遞了一下，道：“給。”
小雨又轉頭去看米多，看到米多正對著他笑，朝他點頭道：“收下吧。”
小雨這才接過來，一雙黑眸看向辛向南，半天才說：“謝謝。”
辛向南也笑了，“不客氣。”
小雨翻了翻書，每一本都是嶄新的，不像福利院的圖書室，裏面的圖書都翻舊了。
小雨貪婪的看著手裏的書，一下子就從中間拿出一本《飛向冥王星的人》，對辛向南說：“我最喜歡這本了。”
辛向南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又還給小雨道：“那你看完了，等我下次來，你能給我講一講嗎？”
小雨看著辛向南點頭，“行。”
“那好，我們一言為定。”辛向南道。
然後又說，“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能幫我照顧一下米多老師嗎？”
小雨擡頭看向李米多，隨即便說：“可以。”
可是他腦袋轉的快，立刻就問：“可是為什麽是要幫你照顧？”
米多被小雨的問題逗笑了，辛向南詫異的看著小雨，不由得舉起大拇指：“可以啊，小雨，你看問題很尖刻啊。”
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
李麥多穿一件大棉襖，走在路上，感覺都要被凍死了。
她哆哆嗦嗦的往家走，後面的丁孟趕緊追，一邊追一邊喊，“麥多，你等等我，別走那麽快，路上滑。”
這場雪下的啊，實在太大了，下了整整一夜，早起還飄著零星小雪花，可不管路上多冷，地上多滑，也架不住李麥多同志嘴饞。
丁孟又鎖了門，鎖好門再追過來，米多已經走遠了，他連忙跑起來，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叫：“麥多，你慢點，慢點行不行？”
李麥多腳步不停，回頭對著丁孟喊一句：“那你快點行不行，一個大男人還沒我一個孕婦走的快呢。”
丁孟就不能被激，一激就炸，從後面竄了上來，腳下太滑，差點就摔一個大跟頭，這跑到麥多身邊了，一把扶住她說：“再著急也不能走這麽快，你不怕摔了？”
“有什麽啊，要不是懷孕，我都要滑起來了。”李麥多剛說完，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仰過去。
“看看，看看！”幸好丁孟一把扶住了她的腰，這才沒摔過去。
丁孟在一邊扶著麥多，一邊說：“你慢著點啊，差點就摔了吧。”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就到了辮兒胡同，連著下雪，李強腿腳不好就沒去飯店，這大冬天的，被窩外冷的厲害，李強就沒起床。
張月英剛剛起來，準備去做早飯，就聽見外面有人砸門。
還砸的特別響。
張月英連忙披一件外套，對李強說：“這是誰啊，一大早的。”
李強道：“這麽早，還砸成這個樣子，肯定是麥多。”
“怎麽會，地上這麽滑，她想回來丁孟也不能讓她來。”
張月英說著就披上了衣服，往外走，邊走邊問：“誰啊？”
“媽，我，快開門。”麥多喊道。
張月英一聽，還真的是麥多，嚇都要嚇死了，趕緊把門打開，就看見麥多和丁孟站在門口。
“這是怎麽了，這麽冷，路上還滑，怎麽能出來啊？”張月英著急的趕緊扶住麥多。
“我不讓她來她非要來，”丁孟把門關上，也去扶麥多，對著張月英說：“她非要吃爸烙的餅，我昨天給她做了，她說不是這個味，今天早晨必須要來不行。”
李強早就聽見了，也趕緊起床，就聽見麥多說：“就不是那個味，你做的是餅嗎，那是鞋墊子啊，那麽厚！”
李麥多用手比劃一下對張月英說，“媽，得這麽厚，你說，能吃嗎？”
張月英笑道：“你這才剛懷孕，就開始饞嘴了？你和我那時候可不一樣啊，我那時候吐的啊，吐到快生了都，你小姨也是，一直吐，什麽都吃不下，你倒是好，天天想著吃什麽。”
李強也從臥室出來了，看著麥多道：“想吃什麽餅？”
麥多想了想，“放土豆絲，胡蘿蔔絲，再多放點蝦皮。”
李強點頭道，“行，我這就給你去做。”
丁孟趕緊去扶李強：“爸，我扶你去，路上滑。”
兩人還沒走出堂屋，李麥多連忙囑咐：“爸，千萬別讓丁孟幫你煎，他煎的不能吃！”
李強笑道：“放心吧。”
“多放點雞蛋，爸。”
“知道了。”
張月英看麥多一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就說：“你看你吧，饞成這個樣子，你讓丁孟回家給我說一聲，做好了給你捎過去不就好了。”
“不行，得吃熱的，熱的好吃。再說了，我這來就不準備回去了，我要在家裏住，住到吃夠了為止。”
張月英去給麥多倒水，倒完水說：“行，住到生也行，住一輩子都行。”
把水遞給麥多，看一眼她，突然又想到了米多，就說：“也不知道米多那裏什麽情況了，你這想回來就回來，米多要是想吃家裏的飯了，想回來都來不了。”
“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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