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關燈
李苗看看五一和勞動,看看垂著頭肩膀稍稍在聳動的魯青,心裏實在不忍,又想到五一和勞動早晚都要離開自己的懷抱,而現在在她懷裏的小家夥,才是真正的需要她。

李苗低頭看一眼魯燕,魯燕不知道什麽時候趴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李苗狠狠心問:“月萍,你們廠子裏的人能帶好五一和勞動嗎?”

張月萍保證道:“你就放心吧,他們的托兒所就在我車間不遠處,走個一分鐘不到,就到了,我和東子隨時都能去看他們。請的照顧孩子的老師也都是我們廠子裏的家屬,肯定沒問題的。還有就是,”

張月萍看一眼李苗道:“他們兩個太黏在一起了,每天都是他們兩個玩,勞動還好,性格活波外向一點,可五一就不行了,我看他總是黏著勞動,什麽事都讓勞動替他去做。我覺得不如讓他們多接觸一下外面的小朋友,每天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住,或許他們又可以找到自己的朋友,你說是不是?”

李苗點點頭,倒是很同意張月萍的道理,說:“這倒是真的,他們就應該多和其他小孩一起玩,要不然,走哪都是他們兩個。”

關喜東也趁機道:“是了,我們也是這麽個想法。”

關喜東和張月萍都是人精,並沒有提半句兩人不好意思說不讓李苗照顧孩子的事,又怕李苗心裏掛著五一和勞動,便又說:“我們廠的托兒所早就辦好了,我們一直沒和你說,就是覺得他們再好也沒你照顧的好,所以也沒怎麽太想讓兩個孩子去。”

李苗聽了關喜東的話,心裏自然開心,驕傲道:“他們是肯定沒有我照顧的好。”

“就是。”關喜東話鋒一轉,“不過吧,現在想想,兩個孩子也多該接觸一下其他小朋友,你說是不是,那正好,你可以照顧這個小家夥了,我和月萍明天就去給他們報名上托兒所。”

李苗看著五一和勞動,狠狠心道:“那好吧。”

魯大慶見事情終於談好了,瞬時松了口氣,便對李苗說:“我一個月工資不多,不過我會抽一半給你,我快漲工資了,漲了工資後,我哦也給你漲錢,行不行。”

李苗臉都紅了,道:“你家一大家子呢,我不要一半,太多了,你手裏寬裕了再給吧,現在不用說錢的事。”

魯大慶感激的看向李苗,道:“那不行,我一定得給錢的,也不是什麽意思,算是對你的感謝。你能願意照顧魯燕,我家大閨女也能上學去了。”

魯大慶說完,看向坐在他身邊的魯青道:“是不是,魯青?”

自打聽見李苗同意的話,魯青開心壞了,一直低著的頭也擡起來了,笑著看向李苗。

張月萍和關喜東也長舒一口氣,原本十分棘手的問題,在魯大慶出現後竟然迎刃而解了。

欣喜之餘,張月萍看到了李苗,她的臉色微變,好像想到了什麽。

張月萍和李苗處了三年多了,兩人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姐妹,兩個人守著兩個孩子,沒事在一起的時候就閑聊,張月萍親眼看著李苗整個人都發生了改變,從一開始腦袋缺根筋的傻大妞,變成了現在照顧孩子第一把好手李苗媽媽。

她的改變很明顯,這三年來,可以說是她養大了五一和勞動,也可以說五一和勞動改變了她。

把兩個孩子養大,是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的,而這些都是李苗以前最缺乏的東西。

張月萍見李苗臉上閃過一絲擔憂,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用等李苗為難開口,張月萍就開口了。

“魯大哥,你比我年長一些,我就叫你魯大哥吧。”張月萍說,“是這樣的,你看我和東子都忙,每天要上班,單位呢,只管一頓午飯,晚飯是不管的,所以我們下了班帶兩個孩子回家後再做飯,他們兩個得餓的不行。還有,東子經常上晚班,有時不回家,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魯大慶立刻說:“你說你說。”

“李苗姐雖然說可以給你帶孩子了,可是我們家也需要她,你看能不能這樣,讓她繼續在我家住,也能給我做的伴,晚上沒事的時候也能給我們做個晚飯。每天早起就去你家帶孩子,當然,她願意的話,把魯燕帶到我家來,也是可以的,就看她自己怎麽安排了,行不行,魯大哥。”

張月萍說完,魯大慶也松一口氣,畢竟他是一個鰥夫,死了老婆的,還真的不好讓李苗去他家住,那樣肯定會招來閑言閑語的。

李苗聽見張月萍把自己最難啟齒的話說出來了,感激的看向張月萍。她知道張月萍是故意那麽說的,關喜東什麽時候上過晚班?

李苗感激的朝張月萍笑一笑,張月萍微微點頭。

關喜東明白自己老婆的良苦用心,也跟著說:“是了,李苗姐雖然幫我們帶了三年多的孩子,可她更是我們的親戚,是我和月萍的姐姐,這裏就是她的家,還得在家裏住才好,否則我們也不放心。”

“行,那就這麽說定了。”魯大慶道。

魯大慶一說完,身邊的魯青突然站了起來,跑到李苗跟前,抱著李苗就嚎啕大哭起來。

李苗一手抱著魯燕,一手撫摸著魯青的頭發,道:“好了,不哭了,嬸子保證能讓你安心上學。”

李金多原本十分懊惱不能跟著米多他們回家,親眼看著兩人訂婚,可到了兒童福利院後,這一切全都被拋到腦後了。

同行的還有其他學校的,一共三個人,兩個女生外加李金多一個男生。

三個人來報道,福利院的院長汪從霜熱情的招待了他們。

汪院長帶著三個人首先在福利院轉了轉,給他們介紹一下。李金多在一旁聽著,看著,明顯感受到北京的福利院和紅縣的不同。

最後三個人停在院子裏,李金多突然就想到了,之前他們也在紅縣的保育院的院子裏站著,看著那些孩子說說笑笑的,還在大盆子裏玩水。

這裏的福利院更正規一些,孩子們分著年齡段進行上課,不一樣大的孩子也分在不同的臥室,院裏還有一個書房,裏面放滿了書籍,還有書桌,書房旁邊還有一個小教室,每天都會有不同年齡的孩子來上一會兒課,有專門授課的老師。李金多還特意看了眼課表,課程裏不僅有平常課程,還添加了音樂和美術,還有書法。

汪從霜特意介紹了下這三節課,說其他課都是按年齡段來上的,畢竟孩子們的年齡不同,接受能力也不一樣,不能一起上。但音樂和美術還有書法,是全院的孩子可以一起上的,大孩子小孩子一起上課,可以促進彼此的感情。還有就是這三樣課是可以選的,並不是強制你來上,誰想學什麽就學什麽,沒有限制。

李金多驚嘆於院長想法,她集中又不強迫的教學理念特別符合孩子的成長個性,進一步了解後,李金多才知道,原來院長也是他們學校畢業的,是最資深的兒童心理學家。

李金多感嘆不已,汪從霜又對李金多另眼相看,她當初也只是試著去母校問一下今年有沒有學兒童心理學專業的,願不願意來福利院幫忙。

因為之前她也去問過,學這個專業的人很少,而且大多數都以學業繁忙,或者準備出國婉拒了她。

而這次,汪從霜剛到母校,就聽系裏說,有一個學生特意打了申請,想去福利院的。

汪從霜高興壞了,立刻接收過來。

所以,她對李金多的印象十分深刻。

“怎麽樣,金多,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兩個女學生離開後,汪從霜看著站在院子裏不肯離開的李金多問。

“汪院長,這裏的福利院和我們那裏的太不一樣了!”金多道。

汪從霜楞住了,看著金多問:“你在你們那裏也去過福利院?”

“去過。”金多說,“我和我家裏人去過一次,也就是那次堅定了我以後要到福利院工作的想法,所以我考上大學,就學的兒童心理學。”

汪從霜看著李金多,不停的點點頭,她沒想到,看起來和普通男生一樣的李金多,竟然有著和別人不一樣的細膩和感情。

“是嗎?哪裏不一樣了?”汪從霜問。

“很多地方都不一樣。”李金多說,“咱們這裏還設立了課程,對每一個孩子都進行了詳細的檔案記錄,這些在我們縣裏都是沒有的。”

汪從霜點點頭道:“是了,下面縣裏的財政有限,和北京還是有一定差距的,福利院之間肯定也有差距,不過,我相信,在我們的努力下,福利院會越來越好的。”

李金多點點頭道:“肯定的!”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福利院門口有車開來,然後停在院門外面。

看門的人立刻走了出去,和他們說了什麽,就把門打開了。

汪從霜看著,見人從車上下來,還抱著一個孩子,立刻對金多說:“金多,跟我來。”

汪從霜說完,就立刻往大門處跑去。

一九八零年八月十三日,辛向南和米多一起回到了北京。

兩人到了北京後,就先去見了關喜蓮。

趙亮知道米多和向南要來,早早的就回了家,回到家後就去買菜,讓關喜蓮在家等著。

部隊分下來的房子有六十幾平,足夠兩人住了,兩室兩廳的房子,外加廚房和洗手間。

關喜蓮見米多帶著向南來了,高興的不得了,忙把兩個人往屋裏讓。

小家收拾的很幹凈又很溫馨,關喜蓮去給兩個人倒水,說趙亮出去買菜了,中午他要露一手。

米多在屋裏轉了一圈,意外的發現之前來的時候還做雜貨間的一個小臥室,現在已經收拾好了,裏面布置簡單但十分整潔,一個大衣櫃,一張床,還有一個書桌和一把椅子。

米多往裏看一眼,見床上鋪著剛滿的床單,還是粉紅色的,就問:“姑姑,這個房間也收拾好了?”

關喜蓮走過去,把頭發往耳後掛了一下,笑著說:“是,收拾好了。”

米多也沒有多想,道:“很溫馨啊這個房間。”

關喜蓮指了指桌上的一個花瓶,說:“你來住的話,我就往花瓶裏插點花。”

米多看向關喜蓮,這才知道,這房子是給她準備的。

米多驚訝道:“這是給我準備的?”

關喜蓮點點頭,說:“是,你在學校住,想去你爺爺那的時候就去你爺爺那裏,想來這裏就來這裏,都可以的。”

米多看著關喜蓮道:“謝謝姑姑。”

關喜蓮也笑了,勾著嘴角,看著米多,溫柔道:“你還需要和我說謝謝嗎?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關喜蓮說完,就走向那個新買的大衣櫃前,打開櫃門,裏面放了兩套睡意,還有一些新的內衣褲和襪子,還有一條長裙。

關喜蓮把裙子拿出來,遞給米多道:“你看,好不好看?”

裙子是鵝黃色的,顏色柔和又溫暖。

米多拿著裙子,點點頭:“好看。”

“那你試試。我去市場轉了好久,才買到的,你試試怎麽樣,合不合身?”關喜蓮說。

“行。”米多笑著,就準備試裙子。

關喜蓮從臥室出來,把門關上,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辛向南道:“她在試裙子。”

辛向南點點頭,對著關喜蓮笑了笑。

關喜蓮走到辛向南身邊,看著他小聲道:“米多是個好孩子,你們訂婚了,你要好好對她。”

“我知道,姑姑,你放心吧。”辛向南說。

“好。”關喜蓮很滿意。

兩人說著話,米多就打開門出來了,換上了那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

她一出來,關喜蓮差點叫出來,她興奮的走到米多身邊,在她身邊轉了好幾圈,道:“真的太好看了。”

辛向南也站了起來,盯著米多說:“真的很好看,你皮膚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米多穿著裙子,接受著大家的讚美,然後對關喜蓮說:“姑姑,要不要轉一圈?”

關喜蓮立刻說:“轉,轉。”

李米多笑著,輕輕踮起腳尖,就在原地轉起了圈圈。

一圈,兩圈……

溫暖的鵝黃色轉了起來,裙擺慢慢的轉成了一個圓形,在米多的身上舞動起來。

三個人說著話的時候,趙亮就回來了,他一回來就鉆進了廚房,做起了飯。

辛向南說要幫忙,關喜蓮連忙攔著他道:“不用你,你和米多坐著,我去打下手。”

誰知道趙亮在廚房裏就聽見了,對關喜蓮說:“也不用你,你陪他們說話,我一會兒就好。”

四個人早早的吃了午飯,趙亮特意留了菜給焦存來,吃過飯就要去給焦存來送。

米多和辛向南也準備走了,兩個人沒坐車,說要走一走。

他們和金多約好了,晚上在向南家見面。

米多和向南走到部隊大院時,程艷青正在院子裏擇菜。

米多搬一個小馬紮,也過來一起擇,程艷青笑著看米多,這個兒媳婦,真的越看越喜歡。

“媽,你總是看著米多笑什麽啊?”辛向南在一旁給院子裏種的菜澆水,一邊問。

“媽高興不行嗎,你都訂婚了,米多這麽好,媽高興,還不能笑了?”程艷青說著,指一下東邊院子裏的葡萄架說:“給葡萄也澆一下,一會兒你搬個椅子,剪幾串葡萄給米多吃,剛剛我嘗了一個,特別甜。”

“行。”辛向南說。

王桂蘭聽到有人說話就走了出來,這一出來看見程艷青,就說:“妹子,你們去哪裏了,這麽長時間不在家。”

程艷青聽到王桂蘭叫她,就回了一句:“嫂子,我們去紅縣了,這不,昨天剛回來。”

“我就說呢,你們去哪裏了能住這麽久?”王桂蘭搖著大蒲扇從家裏走出來,走到辛向南家院子前,看見米多也在,臉色立刻就不好了。

“我看你家辛師長早就回來了,你們沒回來,我就想著應該就是回紅縣了。”王桂蘭也沒進院子,就站在柵欄外面說話。

那邊的辛向南搬出來一把椅子,站在椅子上剪葡萄,一串葡萄剪下來,葡萄泛著好看的紫色,紫紅紫紅的,都熟透了。

“這葡萄都熟了啊。”王桂蘭說。

“熟了,還很甜呢。我們去紅縣的時候還沒這麽熟呢,這再回來就熟透了。”程艷青說著,就看一眼在身邊擇菜的米多說:“要是走之前就能熟多好,能給你媽帶點,你媽最喜歡吃葡萄了。”

米多笑著說:“是,我媽喜歡吃葡萄,張奶奶也喜歡吃。”

王桂蘭聽著,心裏不是個滋味,大蒲扇搖起來,搖的更使勁了。

聽著身邊蒲扇嘩啦啦的響,程艷青免不了擡頭看一眼王桂蘭,見她臉色不好,就說:“嫂子,一會兒拿回去點,給媛媛嘗嘗。”

王桂蘭也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就著陳艷青的話往下說:“說到媛媛,我這還生氣呢。”

“怎麽了?”程艷青問。

“昨天她爸爸回來說,有人找他去了,問媛媛的情況,好像是去說對象的,氣的我不得了,我家媛媛才多大,就有這麽多人惦記上了。”王桂蘭故意說給這一院子的人聽。

程艷青手停了一下,道:“媛媛長的好看,又是大學生,肯定很多看上她的,嫂子你可得好好的挑了。”

王桂蘭臉色大好道:“那是得好好挑挑。妹子,不是我說,就向南這樣的,也得好好挑。”

李米多在一旁聽著,王桂蘭雖然不知道他們已經訂婚了,可至少也知道她是辛向南的女朋友,話還這麽說,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米多還沒說話,就聽見程艷青在那裏不緊不慢道:“嫂子,我們已經挑好了,萬裏挑一啊,挑了個最好的,也訂下來了,就等著兩人畢業後結婚了。”

程艷青說完,笑嘻嘻的看著米多。

米多擡眼也看向程艷青,兩人都笑了。

王桂蘭大驚,手裏的蒲扇也不扇了,問道:“什麽訂下來了,訂的誰?”

辛向南端著一個小筐子,筐子裏放了幾串葡萄,他從椅子上下來,撿一個最紅的,洗了一下,塞進米多的嘴裏,看著王桂蘭道:“大娘,我訂婚了,和米多。”

晚上金多回來時,聽見米多說起當時的王桂蘭臉都白了,笑的肚子都疼了。

三個人在辛向南的房間裏席地而坐,聽金多講他在福利院這一段時間的生活和工作。

李金多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孩子。”

他說著,思緒又飛到了那天在福利院見到的一切。

那天汪從霜叫他一聲,金多就隱約感覺到發生了什麽。

他跟著汪從霜跑到福利院門口,就看到一個人緊緊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夏天孩子穿的少,短褲和背心,也就是那短褲和背心,才更能看到那觸目驚心的一身傷痕。

孩子還很小,看起來只有四歲多,臉朝裏扭著,胳膊上和腿上都是疤痕。

李金多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

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小的孩子,傷成這樣的。

除了蜿蜒扭曲的舊傷,還有新傷在。

孩子皮膚黝黑,又瘦,被皮帶抽的印子翻出了皮下淡粉色的新肉。

辛向南只是看著,就覺得疼。

汪從霜問著來人情況,那人一邊抱著孩子往裏走一邊說:“自己跑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光著腳,被好心人發現了,送我們片區了。”

“知道了,先送到醫務室,先處理傷口。”汪從霜的步子很急,讓後對金多說:“金多,你去叫張老師來,準備處理傷口。”

金多驚呆的哦了一聲,看著那個孩子,自己的雙腿竟然不聽使喚,就那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汪從霜留意到了,她停下腳步,走到金多身邊道:“金多,你振作一下,你是我們這裏最專業的兒童心理學專家,他需要你,好嗎?”

李金多瞬間緩了過來,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頭就往張老師那裏跑。

金多說起那個孩子,米多在一旁聽著聽著也哭了。

“後來呢?”米多問。

金多嘆了口氣,道:“他在福利院待了十天,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