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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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從學校裏趕過去,到米多學校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他沒提前告訴米多他今天會來,就去米多班裏找她。卻不知道米多上午的課已經結束了,金多就只能往米多宿舍去。

這到了樓下,迎面一個小姑娘看見了金多,腳步頓一下,試探的問一句:“你是米多的哥哥吧。”

李金多連忙說是,然後說明了來意。

小姑娘笑著說:“開學的時候,我見過你,那時候你來送米多,你等著,我給你叫。”

“謝謝。”金多點點頭。

小姑娘叫王樂華,和米多一個宿舍,是學俄語的,人是東北來的,熱情又好客,和米多關系最好。

這三步並做兩步,王樂華就走進了宿舍,看到米多正躺在床上看書,就說:“米多,你哥哥來了。”

“誰?”米多立刻坐起來,道:“金多來了?”

“在樓下呢,好像之前去你們班裏找過你。”王樂華道。

米多連忙穿上鞋,就往樓下跑。

到了宿舍門口,看見了李金多,還嚇一跳,“你怎麽來了?”

“我和你商量件事。”金多說。

“什麽事?”米多看李金多急匆匆的,知道他肯定是下課就從學校跑來了,就說:“走,我先帶你去食堂吃飯,吃著說。”

“行。”李金多笑了,“上次在你們學校吃過一次,就覺得你們學校的飯很好吃。”

李金多跟著米多往食堂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學校女生真多啊。”

兩人進了食堂,米多去打飯,打了一個宮保雞丁還有一個紅燒獅子頭,一份炒青菜,一份番茄蛋湯。

李金多看看面前的飯菜道:“這宮保雞丁你們學校做的好吃。”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飯,米多就問金多有什麽事找他。

金多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這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找我嗎,說給我找到地方了,兒童福利院,問我暑假要不要去做義工。”

“找到了?”米多看著金多,“怎麽不去啊,這不是你的願望嗎,你還托你們老師到處給你找,怎麽又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去,這暑假一去的話,我就不能回家了。”金多放下筷子,“咱媽咱爸怎麽辦?”

“沒關系,有我呢,你放心去吧,我暑假回家。”米多道。

金多眼睛亮了亮,菜也不吃了,看著米多:“謝謝你。”

米多瞪著他,“我放假回我自己家,有什麽好謝的。”

金多訕訕的,他以為米多暑假也不回去了呢,畢竟辛向南在北京,關喜蓮也來了北京,而且以後就在北京安了家,米多極有可能暑假也不回紅縣了。

聽米多這麽說,金多便安心了,他一直怕李強和張月英等著,萬一兩個孩子都不回去,兩個人該難過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好好吃飯吧,暑假我回去。”米多指指紅燒獅子頭說:“你再不吃,我就吃完了啊。”

“那行,有你在我就可以放心去了。”李金多心情大好,原本雜七雜八想了許多後,這見了米多倒是豁然開朗,把打來的菜都吃光了,一點也沒有剩。

吃過飯兩人在米多校園裏溜達,金多想起關喜蓮和趙亮的事,就問米多,米多說她還沒來得及問,想著周末去焦存來家一趟,問問焦存來。

轉眼就是星期天,米多周六下午只有一節課,一下課就去了焦存來家。

米多到的時候,焦存來不在家,米多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那趙亮開著車就送焦存來回來了。

焦存來看見米多在門口等著,還沒下車就說:“那不是米多嗎?”

“是了。”趙亮把車停好,跳下車,去給焦存來開門時,對米多說:“你怎麽來了,我們剛剛去你學校接你去了,沒找到你。”

米多笑嘻嘻的去扶焦存來下車,道:“原來爺爺去找我了,可巧,我也想著爺爺,兩個人算是想一塊去了。”

焦存來被米多哄的心情大好,從車上下來,就說:“走跟爺爺回家,晚上帶你去吃東來順吃刷羊肉。”

米多眼睛立刻亮了,問:“真的?”

“嗨,你這孩子,爺爺還能騙你,再去接上金多,我們一起去。”焦存來不但想著這親孫女,還想著金多,有什麽都忘不了這一起長大的雙胞胎。

“行。”米多看著焦存來一直笑。

晚上飯點前,趙亮早早就先去接了金多,然後又拐回家接老首長和米多,四個人到了東來順吃涮羊肉。

趙亮把車停好,招呼著都往裏進,金多走的快,剛進去,還沒和服務員說上話,裏面一個衣著幹凈的中年人就往外走,那人和金多擦肩而過,徑直走到焦存來身邊問:“您老怎麽來了,快,我扶您進去。”

焦存來笑著指指米多和金多說:“我這大孫子和大孫女就愛吃涮羊。”

“行,咱樓上坐,我扶您過去。”那人笑盈盈的扶著焦存來就上了樓,還不招呼米多和金多讓他們跟著。

四個人進了房間,那人就問是不是還老樣兒上。

焦存來點點頭。

那人有眼色著呢,這幾步路就看出來了老人家最喜歡的就是身邊坐著的小姑娘,連忙問一句小姑娘還想吃什麽。

“醬牛肉和羊肉串。”米多說,“對了,還有豌豆黃。”

焦存來看著米多,免不了笑了,指指她道:“就知道你忘不了這口甜的。”

紫銅火鍋一會兒就端上來了,鍋裏漂著口蘑、海米和蔥白。

鍋一上來,菜也上來了,來吃涮羊肉肯定少不了羊肉,那一片片切的齊整,大小厚薄勻稱,還有各色蘸料,醬油蝦油辣油芝麻醬和紅腐乳,外加糖蒜和芝麻火燒。

蔬菜也一股腦的端了進來,其中就有焦存來最喜歡吃的藕片和粉條。

四個人吃的熱火朝天的,夾著羊肉往鍋裏涮,再提出來,就可以入口了。吃飯的時候,焦存來照列問了問米多和金多的學業,米多不用怎麽問,因為焦存來十分關心這唯一的孫女,對於米多的學習和生活情況一直都十分了解。而這次聽金多說暑假要去兒童福利院做義工時,連連稱讚,尤其是聽到米多解釋說,金多考北京師範大學就是為了學習心裏專業,然後進福利院時,焦存來更刮目相看了。

新一代的年輕人已經繼往開來,眼前這兩個孩子必定要為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焦存來很欣慰。

回到家之後,米多照顧焦存來躺下後,才和趙亮一起出了門。

趙亮知道米多想問什麽,便對她點點頭:“申請批下來了,我們準備去領證,這幾天一直忙著收拾房子,還沒顧得上。”

“只是……”趙亮看一眼米多道:“只是你姑姑不同意我們辦酒席,說年紀那麽大了,就不要辦這些有的沒的了,領個證就可以了。可是我總覺得缺點什麽。”

米多懂關喜蓮的想法,也理解趙亮想告訴所有人他結婚了的消息,就說:“叔叔,你不是要回老家嗎還,那就帶著我姑姑回一趟家,在家裏辦一辦酒席。我姑姑說不辦的意思,大概是說不在北京辦了。你回老家辦,她肯定沒意見。”

“是嗎?”趙亮看著米多說:“那我們回老家的時候辦上幾桌。”

“對,等你們從老家回來,就可以給人說你們在老家辦過了,然然後請幾個特別好的朋友到家裏吃個飯,就行了,既沒在北京辦酒席,又通知了自己身邊的人已經結婚了的事,這不是很好嗎。”

趙亮點點頭,連連稱讚道:“還是你點子多。行,一會兒回去我就和你姑姑商量,她如果不同意,我就說是你提議的!她肯定就願意了。”

一九八零年六月一日,兒童節。

李麥多沒想到孔宇這時候回來了,下午李麥多下班回家時,路過濮司友家就聽著裏面熱熱鬧鬧的。

李麥多騎車到家,就感覺李強和張月英臉色不好,兩個人看見她回來,眼神裏都是閃躲。

“怎麽了媽,是不是我爸店裏出什麽事了?”麥多問。

李強的“強子飯店”已經開業了,今年三月份開的業。

一開始大家都沒看好,因為紅縣還沒有這樣的飯店開起來過,所以大家都持觀望態度,甚至有幸災樂禍的,想看看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得栽多大個跟頭。

可看笑話的都失望了。

強子飯店第一天開業,買早飯的就排長了隊,本來準備了兩盆面糊,李強原本還說只一盆就好萬一賣不出去怎麽辦,那張猛不同意,死活磨著李強又做了一盆才完事,這真的賣起來,李強才知道,這兩盆哪裏夠啊!

眼看著很多人都空著手回去,李強那個心裏難受又高興啊,這兩盆面糊一下子就賣完了,還有人排隊呢,壓根就不夠!

所以,李強的強子飯店生意紅火異常,麥多也覺得不應該是飯店出了事。

於是就聽見張月英道:“不是,你爸飯店幹的好好的,那個麥多,你跟媽進來。”

張月英說完話,看一眼李強,李強嘆一口氣,朝張月英點點頭。

李麥多跟著張月英進了房間,張月英坐在椅子上,然後對麥多說:“來,閨女,你坐下。”

李麥多疑惑的看她媽一眼,說:“這是怎麽了,這麽嚴肅幹什麽?”

張月英嘴角扯了扯,本來想笑一下的,可就覺得臉部僵硬,根本笑不出來,就對李麥多說:“媽和你說件事,你別著急。”

“你說吧,媽。沒事,我扛的住。”李麥多見張月英如此,自己心裏也開始打鼓,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強,是不是他的身體出什麽事了。

李麥多看張月英欲言又止的,就先開了口:“是不是我爸爸身體不好了?”

張月英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張月英看出來李麥多的疑問,繼續道:“好孩子,你放心,我和你爸身體都很好。”

李麥多終於松一口氣,對她來說,除了父母的身體健康問題,就算天塌下來都不是個事,於是放松道:“那到底怎麽了?”

“我,”張月英咬一下嘴唇,鼓起勇氣道:“我來的時候見孔宇了。”

張月英和李強下午從飯店回來,走到辮兒胡同就看見濮陽往外跑,濮陽跑的快又急,腳上沒剎住車,一下子撞到了張月英身上。

濮陽立刻說:“大娘,對不起。”

“沒事。”張月英看著濮陽道:“這是怎麽了,這麽急。”

“我舅舅回來了,我要去接他。”濮陽說著就往胡口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對著張月英和李強驕傲道:“我舅舅要出國了,去英國呢!”

濮陽說完話就跑了。

張月英轉頭看向李強,李強也在看張月英,兩人都沒有說話,回到家之後就等麥多回來,一直惴惴不安。

李麥多聽了張月英的話,先是一楞,然後就笑了笑,道:“是嗎?那挺好的,他一直就想著要出國。”

“那你呢?”張月英脫口道。

“我?我還是在紅縣過我的生活啊。”

麥多雖然是笑著的,可張月英看的出來,她臉上的苦澀。

兩人正說著,外面就有人喊:“麥多回來了嗎?”

那聲音無比熟悉,又有些陌生,李麥多知道是孔宇在喊她,於是站裏起來。

“閨女。”張月英看著要出去的麥多,喊了一聲。

李麥多轉頭看一眼張月英,眼睛眨了眨,道:“放心吧,媽。”

孔宇喊了一聲,李麥多還沒出來,李強倒是出現了。

李強一直在廚房待著,聽見孔宇進來,就後悔怎麽沒把門在裏面插上,拄著拐杖就走到了廚房門口,也沒走出去,就站在門口往外看。

孔宇看見李強,立刻喊一聲叔叔。

李強稍稍點頭,就算是回應了。

李強不說話,就那麽盯著孔宇,孔宇被看的有一點點發毛,脖子都紅了。

孔宇不能不臉紅脖子紅,他進來李家的院子之前,已經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

孔宇張了張嘴,可自知理虧,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幸好麥多已經走了出來,對李強說了句要出去一下,就和孔宇走出了家門。

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這一次不再像以前那樣,躲躲閃閃了。

可麥多卻突然感覺好笑,以前兩人好成一個人的時候,在胡同說一句話都要看看周圍有沒有人看見,而現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時候,兩個人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在一起了。

“我,我給你寫信了,說最近會回來。”孔宇開口道。

“嗯。”麥多點點頭,“我收到了。”

兩人又沒有話了,繼續走了一會兒,就聽到孔宇說:“那個,麥多,我要和你說件事。”

李麥多腳步停一下,看向孔宇。

孔宇和兩年前不太一樣了。

怎麽說呢?兩年前的孔宇還是個大男孩,他學識好教養好,可一臉的青澀。兩年後再站在麥多面前的孔宇,一樣的學識好教養好,可看起來胸有城府,不再是那個青澀少年,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人長大了,好像沒有了任性而為的理由,變的成熟了,開始有顧忌了。

“你說吧。”李麥多看著孔宇道。

其實麥多收到孔宇來信時還在想,他要回來做什麽,是想她了嗎,是要和她解釋他有多忙,忙到連封信都沒有嗎,還是他突然有了對兩人以後的計劃,著急要來和她訴說呢?

李麥多想了無數個可能,可她也明白,其實這無數個可能的反面,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來和她分手的。

李麥多心裏清楚,她和孔宇之間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已經成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鴻溝,而且,這個溝是堵不上的,也填補不了的。

當兩個人的方向完全不同時,就到了應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孔宇看著遠方,慢慢道:“我要出國了,暑假就走,交換生。”

孔宇本來還想給麥多解釋交換生的意思,可話說到這裏,他突然覺得,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了。

“嗯。”李麥多點點頭,說:“好,那祝你一路順風。”

李麥多說完,孔宇立刻轉過頭驚慌失措的看著她。

李麥多看著孔宇不可思議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想笑,繼而又很想哭。

孔宇以為自己沒說清楚,以為麥多理解錯了,繼續道:“麥多,我這一次去,可能就不回來了,當然,我也可能回來,畢竟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對不對?”

“我明白。”李麥多打斷了孔宇的話,她轉過身看向孔宇,看著他急於解釋,又不好意思說分手那兩個字的表情,莫名覺得心酸。

李麥多好像又想起了她第一次見他的那天,那是個冬天,大年三十,她從下面的公社趕回家,餓的要死,見到他的時候,他帶著一幫孩子在放煙花。

那煙花模糊了麥多的視線,也模糊了麥多的回憶,記憶中的孔宇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至少不是現在的樣子。

兩年的時間,她變了很多,孔宇也一樣變了很多,時間就像脫了韁的野馬,帶著兩個人往相反的方向疾馳。再也拉不回來了。

李麥多笑了笑,看著孔宇的眼睛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什麽時候走?”

孔宇喃喃道:“明天。”

“嗯,那祝你一路順風。”李麥多說。

然後她看向孔宇,道:“我們就走到這裏吧,我先回家了。”

李麥多說完,轉身就往辮兒胡同走。

突然,李麥多想到了什麽,一轉頭,就看見孔宇還在原地站著。

李麥多又重新走了過去,看著孔宇笑:“對了,我知道你的性格,很多話不說到點子上,你就會不安。好吧,孔宇,謝謝你,還有我們分手了,再見。”

李麥多一口氣說完,然後看了孔宇最後一眼,轉頭徑直回了家。

一九八零年六月四日,孔宇走後,李麥多破天荒地的發燒了。

這場病來的又急又重,張月英記得那天李麥多和孔宇見了面回來後就躺下了,再起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張月英去敲門,敲了一會兒裏面沒有人應,張月英還以為麥多一大早就去上班了,推開門,就看見麥多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張月英走到床邊,叫一聲:“麥多,該起來了。”

李麥多沒有說話,張月英想去推她一下,這一靠近,就感覺到了麥多身體周圍散發著熱氣。

“麥多,你怎麽了?”張月英連忙去摸麥多的額頭。

這一碰,才知道,李麥多發燒了。

在張月英眼裏,李麥多是鋼筋鐵骨,打小就沒見她生過病,更別說發燒了,這看見燒的雙頰通紅的麥多,張月英嚇壞了。

李麥多聽見有人叫她,也睜不開眼,就說:“媽,我渴。”

“我去給你倒水。”張月英立刻去倒水,這倒好了,給麥多端過來,扶著她喝了,就去找藥。

張月英著急忙慌的把藥拿回來,又道:“不行,燒這麽厲害,還是去醫院吧。”

張月英剛想叫人,就被麥多一把拉住說:“媽,我困,我哪裏也不去,你把藥給我,我吃完了睡一覺就好了。”

“那怎麽行,得去醫院啊。”張月英很著急。

“不了,媽,你聽我的,把藥給我,我吃完就好了。”

張月英拗不過這大閨女,只能把藥遞給了麥多,餵著麥多把藥吃了,就說:“那你先睡一會兒,中午再說。”

“嗯。”李麥多發著燒也忘不了工作,對張月英說:“媽,你一會兒去飯店,見了張猛,讓他去廠子裏給我請個假,他認識我們廠子裏的人。”

“行,你放心吧。”張月英又去添了一杯水,再回來,李麥多已經睡著了。

張月英急匆匆出門,去找張猛給麥多請假,這一出去,就看見濮家人送孔宇離開。

一家人看見張月英,臉色的喜色一同消失了,他們不好意思看著張月英木著臉從他們身邊經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孔宇本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見張月英那漠然的眼神,終究還是閉緊了嘴。

李麥多這一躺就是三天,她的燒早就退了,可就是全身乏力,下不了床。

酒廠的老廠長帶著幾個人來了,說是來看看麥多,然後囑咐她別操心了,趁著生病,好好休息幾天。

老廠長走後的第二天下午,張月英正琢磨著要做什麽晚飯,也好哄著麥多吃一點。

就這麽躺著,除了喝點水之外,李麥多幾乎什麽都不吃,張月英看了就心疼。

她不用想也知道麥多的病是心病,得拿時間治。

張月英想了一會兒,就想著給麥多煮點面湯,好消化,也順口。

這在廚房裏攪著面疙瘩,就聽到有人喊門:“這是李麥多的家嗎?”

張月英聞聲出來,就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罐水果罐頭,用網兜兜著。

丁孟見張月英出來,立刻自我介紹道:“嬸子,我叫丁孟,是麥多的工友,聽說她病了,我來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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