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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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跟著張月英一行四人很快就到了紅縣保育院。

已經是下午了,天又冷,小北風那麽一吹,吹的荷花趕緊緊了緊身上的那件大棉襖。

李貴推著自行車載著李強來的,畢竟這保育院離辮兒胡同太遠了,李強一開始還說要和大家一起走著來,可架不住李貴不同意,就推著自行車硬是把李強推了來。

四個人到了保育院門口,保育院門口側面掛著一個牌子,木制的,白色漆底因為常年的暴曬和風吹雨打已經發黃了,最上面是用一個鐵環把門牌掛上的,也已經銹跡斑斑。門牌上用紅漆寫著紅縣保育院五個大字。

大門是鐵柵欄的,一人多高,門不大,兩扇開的。大門在裏面上了鎖,門口沒有看門的或者值班的人。張月英和荷花兩都是手扶著鐵柵欄,從縫隙處往裏看。

院子裏幾個孩子在瘋跑,一邊跑還一邊叫。他們從晾曬的床單衣服下面鉆過去再鉆出來,互相躲避著,叫喊著。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院子裏,指著那些孩子喊:“你們幾個別跑了,看著點衣服,你們誰把衣服蹭下來了,誰去洗啊。”

女人喊著喊著,就看到自己的同事,小翠,抱著個孩子就出來了。

小翠走到女人身邊,眼睛看著外面的張月英和李苗,道:“院長,你看,門口有人。”

那中年女人就是保育院的院長,姓戚,大家都叫她戚院長,小孩就叫她戚媽媽。

戚院長往後轉頭,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四個人,她連忙走過去,問一句:“你們有事嗎?”

張月英立刻應一聲:“我們來找院長。”

戚院長楞一下,看向張月英道:“找我?”

荷花在一旁看著,連忙說:“您就是院長啊,我們是李家莊來的,想來問問領養孩子的事。”

戚院長還沒說話,眼睛看過去,正好看見李強,又湊近看了一眼,問:“這不是李強?”

李強聽見叫她,拄著拐杖就過來了,走到鐵柵欄門口,看見是戚玉婷就說:“怎麽是你啊,戚姐,你不是一直在宣傳部了嗎,什麽時候到這裏來了?”

戚玉婷看見舊相識,高興的不得了,趕緊從兜裏拿出來鑰匙開門,道:“哎,調過來有六七年了,就一直在保育院了。”

戚玉婷說著,便打開了門,道:“快,快進來。這孩子皮,一個個的總想跑出去,我就給把門鎖上了,省的一直盯著他們。”

戚玉婷說著話,眼睛看見李強那空蕩蕩的左腿褲管,嘆了口氣:“哎,我聽說你的事了,你看你,哎。”

“沒事,戚大姐,我都習慣了。”李強笑一笑,然後對戚玉婷說:“戚大姐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愛人,這個是我弟弟和弟妹兩口子。”

“哦哦,你們好你們好。”戚玉婷笑著看著他們。

“你們這是做什麽來了?咱們這保育院很少有人來。對了,走走,去屋裏說話,去屋裏說。”戚玉婷笑著帶一行四人往屋裏走。

這保育院有五間大房子,最邊上這個小的,就是戚玉婷還有其他保育老師的辦公室。

往裏挨著的分別是宿舍,教室,食堂,還有一間專門給3歲以下孩子住的地方。

戚玉婷讓大家都坐了,就聽見李強說:“戚大姐,不瞞你說,我們這次是來領養孩子的。”

“領養孩子?”戚玉婷楞一下,“我怎麽記得你有三個孩子啊,你條件不符合,不能領的。”

李強連忙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弟弟和弟妹要領養。”

戚玉婷看向李貴和荷花,道:“哦。你們是沒有孩子嗎?”

荷花在一旁點頭:“是。您不嫌棄的話,我就跟著我大哥叫您一聲戚大姐了,我和我男人結婚很多年了,一直沒有孩子,現在年齡越來越大,就想著領養一個。”

“行,你們這覺悟高,比一般人都強。”戚玉婷說,“就我知道的,很多人領孩子,就在身邊找一個就養了,哎,他們不知道,那以後事多著呢,鬧起來,可不是一點半點的。”

戚玉婷的話引的大家夥都點頭,戚玉婷又指指外面的院子道:“看見那些孩子了吧,瘋跑的那些,都是好孩子,就是啊,命不好,打小就給拋棄了,也有從南邊帶來的,都是家裏要餓死人了,才給送來的。”

戚玉婷說完,就聽見李貴問:“戚大姐,這南邊來的孩子都這麽大了嗎?”

“是,這都是前幾年送來的,我那年調過來的時候,是最後一批送來,現在啊,小的也七八歲了,都是大孩子。”戚玉婷說。

“哦,這樣啊。”荷花本來是聽說有南邊來的孩子,還想著是不是有很小的,像五一和勞動那樣小的孩子,這一來才知道,那些孩子都這麽大了。

荷花有點失望的看了李貴一眼,李貴自然知道荷花是怎麽想的,就眨了眨眼,示意她看看再說。

幾個人正說著話,那抱著孩子的小翠就跑進來了,對著戚玉婷說:“戚院長,你抱一會兒孩子吧,那邊又有一個尿褲子的了。”

戚玉婷連忙站起來接了孩子,說:“你快去吧。”

張月英連忙站起來看一眼戚玉婷手裏的孩子,那小孩白白凈凈的,穿一件紅色花棉襖,包在小被子裏,剛剛睡著的樣子,睫毛特別長,耷拉著,小兩把小扇子一樣。

張月英就問了:“戚大姐,這是個女孩吧。”

戚玉婷說:“是。看這孩子,模樣多好,是不是?可是,哎,也是被家裏給扔了,找不到父母,就給送來了。”

“扔哪裏了?”張月英問。

“醫院。”戚玉婷說:“這把孩子扔醫院廁所裏了,剛出生的,就一塊白棉布一裹,就給扔廁所了。”

“作孽啊。”張月英在一旁心疼道。

“是啊,你說這不是作孽嗎。這小家夥,是咱們這裏現在最小的,今年五月送來的,就是五月頭裏那幾天。”戚玉婷一邊說,一邊換了個姿勢抱孩子。

“取名了嗎?”張月英問。

“沒呢,大家都叫她妞妞,還沒個正式名字,想著她爸媽哪天能來找她呢,可這麽久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荷花聽著,站起來看那孩子。

看了一會兒,荷花對著戚玉婷說:“戚大姐,我能抱抱她嗎?”

戚玉婷楞一下,然後看一眼荷花,立刻道:“咋不行啊,給你抱抱。”

荷花接過沈甸甸的小人兒,小姑娘睡的美著呢,一雙小手攥成了拳露在外面,臉蛋紅撲撲的。

荷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李貴身邊,看著李貴說:“李貴,你看看她。”

李貴起先還不敢看,這荷花抱過去了,他立刻往繈褓裏看一眼,就見小姑娘幹幹凈凈的,特別好看。

李貴從孩子身上移開眼睛,然後去看荷花,正巧荷花也在看他,兩人交換一下目光,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兩個人的嘴角都掛著笑,笑盈盈的。

屋裏的其他三個人也都看出來了,這孩子是合他們的眼緣了。

荷花抱著孩子,立刻問:“戚大姐,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收養她嗎?”

戚玉婷詫異道:“你要領養這麽小的?這麽小的孩子,帶著可累啊。”

“我不怕。”荷花笑著看著那小女嬰,“我就想養一個這麽大的。”

“那你就不再看看別的孩子了?”戚玉婷問。

“不看了,就她了。”荷花看著妞妞說。

戚玉婷笑了,“看出來了,你這一抱過去,我就看出來了,你和這孩子啊,有緣。”

荷花也笑了。

戚玉婷又囑咐了些事,這收養孩子不是想收養就收養的,你得符合條件,還要去公社開證明去。

李貴一項項都寫了下來,整整齊齊的記在一張紙上,說:“行,戚大姐,我們回去就快點辦,這孩子,我們一定會來接的,你可不能給了別人。”

戚玉婷笑了,“你放心吧,回去把手續都辦了,再來接妞妞。”

這一趟沒白來,李貴和荷花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小妞妞,兩人高興的不得了,著急連夜趕回家辦手續,荷花還抱著妞妞,要走了,她要把妞妞還給戚玉婷。

誰知道妞妞睡著香著呢,荷花這麽一動,妞妞驚一下,立刻伸一下手,正好抓住了荷花的頭發。

這手裏抓了一把頭發,妞妞便安穩了,又睡了過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笑了。

只有荷花,那一瞬間差點就流出了淚。

不知道為什麽,這孩子,怎麽就那麽招人待見呢。

戚玉婷在一旁笑道:“看看,這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孩子是真的喜歡你,睡著覺都不讓你走。”

戚玉婷說著就去掰妞妞的手。

她想掰開妞妞的手,松開那一撮頭發,好讓荷花可以回去。

可就那麽輕輕一掰,妞妞就開始撇嘴了。

睡夢裏,好像被人拿走了喜歡的玩具一樣,嘴巴先是撇一撇,小臉就漲紅了。

“快哭了快哭了,怎麽辦?”李貴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的。

荷花也心疼了,在一旁阻止道:“戚大姐,不掰了,不掰了。”

戚玉婷只能松開手,“這可咋辦啊,天馬上就黑了。”

荷花看一眼妞妞,心一橫,“戚大姐,有剪子嗎?”

戚玉婷楞了一下,問:“你要幹什麽?”

“剪頭發!”荷花道,“把這頭發剪了,就行了。別掰她的手了,讓她攥著吧。”

荷花一行人再次回到辮兒胡同,天色已經暗了,於此同時,辛向南米多他們也到了北京,這邊辛向南拍拍金多的臉,喊他快點起來。

“你不是要看北京什麽樣嗎,怎麽就睡著了?”

李金多睡夢中被人拍臉蛋,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聽見辛向南問他,立刻道:“我哪裏睡了,我就是就是瞇一下。”

程艷青見孩子們都醒了,便說:“快下車吧,到家了。”

金多挨著門最近,第一個下了車,李米多在打開另一邊的車門,從上面跳下來。辛向南在中間坐在,下來的最慢。

他一路上想了許多再次回到家的情景,自己會有多激動,多開心,可真的從車上下來後,看見還是以前那個院子,早就模糊的印象,突然又明朗起來。

記憶中的院子,記憶中的大門,一切都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辛向南站在院子前面,仔仔細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一刻,他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和雀躍,只有一種重歸舊土的踏實感。

“行,那辛師長,你們晚上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趙亮道,然後看向米多和金多:“你們艷青嬸子說讓你們在這裏住,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金多說。

趙亮又看向米多,只見米多沖他點點頭。

趙亮對她笑一笑,然後和辛建設打了招呼,開著車就走了。

一行人進了家,金多進去就哇的一聲叫出來。

“向南,你家這麽大,這麽好啊。我的媽呀,這是幾層啊,三層?”李金多說著就往上看。

“最上面那個是向南的房間,是個小閣樓,小時候他就愛往上去,你們來之前,我給收拾好了,你們要不要去看看?”辛建設說。

“去啊,怎麽不去。叔叔,我能和向南睡閣樓嗎?”金多一邊往上走一邊問。

“怎麽不行?我和你嬸子住一樓,上面二樓和閣樓都有臥室,隨便你們選。”辛建設說。

“那太好了,我先上去看看。”李金多說著就上了樓梯。

李米多走在最後面,看著楞在原地的辛向南,知道他心裏不舒服,畢竟這麽多年沒有回來過,他需要時間去適應。

米多故意在後面撞他一下,道:“怎麽不走?”

辛向南不是不走,而是走不動了。

闊別多年,他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家,原本想著,這個家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子了,可這一回來才知道,一切都沒變,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就連布置都沒有動,樓梯的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布袋子,那是程艷青特意給他坐的,通往二樓的扶手上掛了好幾個,裏面放著的都是辛向南小時候的玩具。

米多在後面拿手輕輕推一下辛向南,辛向南這才想起來要走。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路過一個布袋子,都會不自覺的看一眼,可只是看一眼,卻沒有拿起來看一看裏面放著是什麽。

只是身後的米多,一直跟著他的步子,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他看過的每一個布袋後,米多都會在後面打開看一眼,嘟嘟囔囔的念著裏面的東西。

“皮球,這裏這麽多皮球啊。”

“這是什麽,石子嗎,天啊,這麽多石子,打彈弓用的?”

“還有這是什麽,木頭槍?”

“這個袋子裏是什麽,讓我看看,怎麽這麽多的彈珠,什麽顏色的都有……”

“哎,向南,這些彈珠能送我幾個嗎,太好看了這顏色。”

米多在後面喊著,辛向南在前面走,她每喊一個,辛向南腳步都會頓一下,那都是他曾經的寶貝,他沒有帶走留在家裏的東西,沒想到十幾年後回來,這些東西,竟然還在原地等他。

程艷青和辛建設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起,看著辛向南往樓上走,米多在後面跟著念。

金多已經竄到了三樓,一進去就抑制不住興奮的喊起來。

辛向南立刻皺起了眉。

米多在後面笑了起來。

程艷青欣慰的看一眼辛建設,低聲道:“你一直擔心他這麽多年了,第一次進家,會難過很多天,現在看起來,完全不用擔心了。”

辛建設也點點頭,“是啊,幸虧有米多和金多他們。”

“是啊,真好。”程艷青說。

三個人在小閣樓裏玩了一會兒,就準備各自回房去睡了,金多要和辛向南睡閣樓,辛向南不同意和他一起睡,要去睡二層,可被金多拽著腳不讓走。

米多睡了二層最裏面的房間。

三個人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已經上午十點多了,除了辛建設早早就起來了,其他人都還在睡。

辛建設住在部隊大院最裏面的那排,和他家挨著的是陳參謀長家。

陳柯參謀長比辛建設大兩歲,一直走的比較順,沒有辛建設經歷過那麽大的坎坷。陳育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兒子都在部隊,一個叫陳成,一個叫陳功,最小的女孩,比辛向南小一歲,讀高中二年級,叫陳媛。兩家一直做鄰居,就沒換過。

辛建設是常年練出的標準的生物鐘,就算再累,也是早早的就起來了。這一起來,就在院子裏收拾東西,想著弄的利索一點,等把老首長接來過年,他在院子裏能曬曬太陽什麽的。

辛建設大冬天也穿的少,一件軍綠襯衣,外面一件毛衫就拉倒了,此刻擼著袖子,在院子裏幹活。

那陳柯的老婆王桂蘭也是個愛早起的,這端著盆子一出來,就看見了辛建設。

她連忙把盆子往地上一放,就沖辛建設喊:“辛師長,你回來了啊。”

辛建設站起身,連忙說:“回來了。”

“那我艷青妹子回來了沒有?還有向南,是不是都接回來了?”王桂蘭隔著院子問。

“回來了,昨兒回來的晚,都還沒醒呢。”辛建設說。

“這都十點了,還沒醒呢?”王桂蘭突然笑了,“也是,累了累了。”

王桂蘭說完了,就進去喊陳柯,“陳參謀長,陳參謀長,辛師長回來了,我就說吧,昨天晚上聽見的車聲,應該就是師長家的。”

陳柯在屋裏正看報紙,聽見王桂蘭叫他,立刻瞪她一眼,道:“你小點聲吧,當著師長的面,你還叫參謀長?”

王桂蘭連忙往自己嘴上打兩下道:“你看我,平時叫慣了,一下子喊禿嚕嘴了!”

“你啊,你可管管你的嘴吧。”陳柯指她一下,然後整了整衣服,就出去和辛建設說話去了。

王桂蘭在門口偷偷看一眼她男人,就見陳柯站在那裏,筆直筆直的,和辛建設說話。

王桂蘭就想了,這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誰知道老辛家平反出來後就當上師長了呢。自己在門口又瞅了好幾眼,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去二樓叫人去了。

陳媛放了寒假沒事幹,每天都要睡到中午頭才能醒,這一會兒也是還在睡,就聽見她媽在外面敲門。

陳媛往被子裏縮一縮,喊道:“不是和你說了,別叫我嗎?”

“好閨女,快起來,給媽開門。”王桂蘭道。

“什麽事啊,不開,等我起來了再說吧。”陳媛說。

王桂蘭往門口一靠,小聲道:“你還睡呢,你知道誰回來了嗎?”

陳媛拿被子捂著頭:“誰啊。”

“哎,就是你小時候天天追著的向南哥哥!”王桂蘭說。

陳媛在被子裏躲著,聽到向南哥哥這兩個字,立刻坐了起來,一張白凈的臉蛋從被子裏漏出來,眼睛大大的,圓圓的,驚慌問道:“媽,你說誰回來了?”

王桂蘭在外面急的吱哇叫,“你快開門啊,開了門我和你說。”

程艷青是被外面的說話聲給吵醒的,上面早就醒了的三個孩子也是,其實都睜開眼睛了,可都不想從床上爬起來,被窩裏實在是太暖和了,外面那麽冷,都不想起啊。

程艷青聽到有人說話,她連忙穿好衣服出來,一推門就聽見王桂蘭叫她:“這不是艷青妹子!好多年沒見了,怎麽一點都沒變啊。”

程艷青看見王桂蘭,自然還是認識的,連忙走到院子裏,說:“嫂子也沒什麽變化。”

王桂蘭笑一笑,道:“怎麽沒變啊,這孩子都這麽大了。”

王桂蘭一邊說,一邊把身邊的陳媛推了出來,推到程艷青跟前。

程艷青看著陳媛,驚訝道:“這是媛媛吧,長這麽大了!”

“是啊,你們走的時候她在五歲。”王桂蘭說著,拿手在後面戳一下陳媛。

陳媛連忙叫一聲:“嬸子好。”

“好好。”程艷青看著陳媛道:“這孩子從小就漂亮,怎麽越大越好看啊,還是這麽水靈,看看那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是啊,妹子,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她和向南一起玩,自己有哥哥不跟,非要跟著向南,整天跟在向南後面,向南去哪兒她去哪兒,向南還叫她小尾巴。”

“哈哈,是了是了,就是這個名字。”程艷青也笑了。

“對了,向南呢,怎麽還沒見著?”王桂蘭說著往屋裏張望。

“還沒起呢。昨天累壞了,這一路。”程艷青說,然後低頭就看見陳媛一臉的失望,小姑娘白凈的臉蛋不知道為什麽洇的紅紅的,程艷青這一看,就覺得十分好看,立刻說:“要不,我去喊他去。”

那王桂蘭還裝作不好意思,道:“哎呀,還喊嗎?睡著好好的。”

“喊喊,也該起來了,正好和媛媛見見面,看兩人還記得不?”程艷青說著就往樓上走。

三樓小閣樓的窗戶前,金多看見程艷青進屋了,連忙往被窩裏鉆,這一鉆進去,就對背對著他還在睡覺的辛向南說:“誒,下面一個你的青梅竹馬找你來了!”

辛向南裹了裹被子沒理他。

金多不樂意了,拿手戳一下辛向南:“真的,你媽正來叫你呢,說叫什麽小尾巴,小尾巴你記得嗎?”

辛向南聽了,皺皺眉,沒說話。

說著話程艷青就上來了,在門口敲了敲,問:“向南,向南醒了嗎?”

辛向南沒回應。

李金多見狀,眼看著辛向南躺在床上裝死,就喊一聲:“嬸子,醒了,馬上起來。”

程艷青聽見,立刻笑了笑,“好,你們起來吧。”

程艷青說著往樓下走,走到二樓,就看見米多已經起來了。

“起來了,米多?”程艷青問。

“嗯,嬸子,不好意思,我昨天有點暈車,今天起晚了。”米多說。

“那有什麽,我也是才起來,金多和向南還沒起來呢,對了,走,我帶你樓下認認人。”

米多被程艷青拉著就下了樓。

一出來,米多就看見了兩個人,還有她們臉上的失望之色。

王桂蘭和陳媛都想著是辛向南下來了,誰知道下來的竟然是一個小姑娘,而且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小姑娘。

王桂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了,看見程艷青走近了,又把微笑一點點找了回來,像刻在臉上一樣,硬硬的。

“這是誰啊?”王桂蘭問一句,怕別人看出來她的不自然又加了一句:“還挺俊的。”

程艷青拉著米多走到王桂蘭跟前道:“這是我們在紅縣的鄰居,叫米多,是和向南一般大,他們一起長大的。”

王桂蘭聽了,心想:哦,紅縣那小地方來的啊。

這一比,自己是北京的,男人又是參謀長,就趕緊把原本一下子給比下去的親閨女拉了出來,對米多說:“那我家媛媛就比你小一歲,你們正好可以一起玩。”

米多聽了,先應一聲:“好的,嬸子。”

再看一眼陳媛,就見她嘴撅著,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王桂蘭連忙在後面掐一下她閨女。

陳媛被掐疼了,扭過身不看她媽。

米多笑一笑,當作沒看見,對程艷青說:“嬸子,我先去洗漱,你們聊著。”

“行,你去吧。”程艷青又道:“往裏走就是衛生間,二樓也有。”

米多點點頭:“好的。”

米多說著就往二樓走,迎面就看見了李金多。

李金多尿急,三樓沒衛生間,他只能往二樓跑,正好和米多走對頭,連連道:“我先我先。”

可話沒說完,就被剛剛走下來的辛向南一把拉住了。

“幹什麽啊,我尿急!”李金多叫。

“那也樓下去,說話的功夫不就下去了。”辛向南拉著金多就往樓下走。

李金多被他拉著倒著走,一邊走一邊叫:“辛向南,你等等,我脖子勒住了!”

王桂蘭聽見喊聲,立刻往裏看一眼,就看見從樓上下來一個高個男孩,然後還有一個更高的男孩,可沒來得及看清樣子,兩人就一轉身沒影了。

王桂蘭一臉詫異看向程艷青,程艷青笑一笑,解釋道:“是剛剛那個女孩的弟弟。”

“哦!”王桂蘭明白了。

“他們來過年的?”王桂蘭問。

“是。”程艷青並沒想告訴王桂蘭什麽,只是搪塞了過去。

不一會兒,金多向南也洗漱完出來了,辛向南想上樓,可被李金多推了出來,說要看看小尾巴。

這一出來,院子裏幾個人都看向了兩個少年。

陳柯卻是第一個發聲的:“這是向南吧,模樣沒怎麽變,更有男人樣了,這怎麽長這麽高了!”

王桂蘭也在心裏叫娘,驚嘆幾聲,才說:“這孩子吃什麽了這是,怎麽長的這麽好,這個頭,怎麽著也得一米八?”

李金多最臉皮厚,指指自己,又指指向南道:“我八零,他八一。”

“這才多大啊,還有的長呢。天吶,這孩子長的也太好了。來來,讓大娘看看。”王桂蘭說著,就去拉辛向南。

這拉到了身邊,又趕緊去拉自己閨女,往辛向南身邊一推,打眼看這一對兒少男少女,這麽一站,簡直不要太配!而且這還是師長家的兒砸!

王桂蘭這個心花怒放啊,也看不見她男人沖她使眼色了,就說:“媛媛,你看,這就是你向南哥哥,還記不記得了?”

陳媛臉蛋紅撲撲,抿嘴一笑:“有印象。”

“有印象就好,有印象。”王桂蘭說著,又去看辛向南,只覺得這孩子越看越喜歡,就像丈母娘看女婿那樣。

辛向南有點不耐煩了,看一樣他媽,道:“我先進去了。”

這說這話一回頭,就看見現在樓梯口看著他的米多。

辛向南走進房間,從米多身邊經過,見她沒心沒肺的在那裏笑,就覺得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子無名火,就那麽升騰起來,全堆在了他心窩上。

“你笑什麽呢?”辛向南停下腳步不走了,看著米多問。

“我笑什麽還得向你報告?辛向南,你這麽霸道的?”李米多故意慪他。

辛向南沒話說,氣不打一出來,氣鼓鼓就上了樓。

李金多跟在後面,指指辛向南問米多:“他怎麽了?”

李米多搖頭:“誰知道啊。”

兩人正說著話,一輛吉普車就開來了,趙亮從車上跳了下來。

和辛建設說了幾句,辛建設就說:“你進去和她談吧,沒事,米多是個懂事的孩子,她肯定能理解。”

趙亮立刻往屋裏走,正好看見米多,就說:“米多,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米多笑著看向趙亮,好像一直在等他開口一樣,道:“好的,趙叔叔。”

兩人去了辛建設一樓的書房,趙亮正在打草稿,想著要怎麽開口,就聽見米多道:“趙叔叔,你有話直接說吧。”

“那行。”趙亮看一眼米多道:“我聽辛師長說了,說你很懂事,那我就直說了。”

“行。”米多坐的板板正正的。

“是這樣的,老首長身體一直不好,從紅縣回來之後,他飯也不怎麽吃了……”

趙亮說著,為難的搓了搓手:“你,你知道我說的老首長是誰吧。”

米多點點頭:“我知道。”

“那就好。”趙亮繼續說:“他一直不肯吃飯,每天都是我看著才吃一兩口,不看的話,他一口也不吃。這從紅縣回來後,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我看他晚上也一樣睡不好,一直翻來覆去的。人也不出門,在四合院裏住著,有時候在院子裏站一站,看看門口經過的人就算過去了這一天。”

趙亮說著,自己眼眶都濕了,繼續道:“我知道他想什麽呢,因為好幾次,我都見他拿著你的照片睡著的。老首長沒有一個親人了,除了我在他身邊,可我不好使啊,一點用也沒有。米多,所以這次我就求辛師長一起帶你來北京過年,可你並沒有答應見老首長,我呢,也沒敢和他說你來北京這件事,所以,我還得來征求你的同意。”

趙亮說著,擡頭看著米多,眼神裏都是懇切。

誰知道米多就那麽點頭了:“行,我見他。”

“真的?”趙亮高興壞了,道:“那太好了,我,我現在就去接老首長來,來見你。”

趙亮說著就往外跑,米多一口氣追了出來:“趙叔叔,等等。”

趙亮停下腳步,以為米多又要反悔,問道:“怎麽了?”

“我和你一起去。”米多沖趙亮說,“我和你一起。”

北京,一個四合院裏。

焦存來吃過早飯後就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趙亮看著他吃了飯,說今兒天氣好,出去曬曬太陽吧。

焦存來沒有拒絕,就跟著趙亮到了大院裏。

這坐下就聽見外面叮叮當叮叮當的,焦存來就問了:“隔壁這是做什麽呢?這麽鬧騰。”

趙亮忙說:“搬來人了,昨天就來打過招呼了,說可能會影響到您休息,特地來說一聲。”

“哦。”焦存來擺擺手:“那還用的著說,人家搬家呢不是。”

焦存來就坐下了,在院子裏一坐,就是一大晌。

趙亮出來的時候還讓他回屋吧,可焦存來不願意,他眼看著門前進進出出的,還有小孩子的笑聲,好像搬來了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他那麽一聽,就不願意進去了。

這麽久沒聽見人氣了,他家裏就他一個人,外加一個趙亮,東邊那家也是一對老夫妻,成天的沒個動靜,一有動靜吧,就是那老頭又咳嗽了。

好不容易西邊搬來一大家子,那麽熱鬧,人說話聲,小孩子玩鬧聲,還有家具碰撞聲,焦存來就那麽聽著,可越聽越難受,心裏一陣陣發涼。

這都臘月幾了,這年啊,一家子人過才是年,一個人過,那就是煎熬。

焦存來心裏嘆息,這就扶著座椅扶手顫巍巍站了起來,門口站著的小兵看見了,立刻跑過來要摻焦存來,可焦存來擺擺手,說不用了。

焦存來走進房間,去看門後面掛著的日歷,想看看今天幾號了,離過年還有幾天啊。

這看一會兒,感覺字實在看不清,就去抽屜裏拿老花鏡。

走到抽屜翻一下,老花鏡在外面放著,焦存來卻沒有拿,而是越過那老花鏡,去夠放在抽屜裏的信封。

信封打開,裏面是兩張照片。一張是焦忠寄來的,上面是焦忠和關喜蓮。

還有一張,就是辛建設給他的,是辮兒胡同所有人的合照。

焦存來拿起那張合照,又戴上了老花鏡,手指抖索著指到米多的位置。

他食指微微點著照片,看著照片上笑得一臉燦爛的米多,看了許久,嘴角的笑慢慢的不見了,喉嚨裏發出了嗚咽聲。

臨近年關的北京城是熱鬧的,家家忙著過年,忙著和家人團聚,忙著做好吃的好喝的招待親朋好友。

可沒人會註意到這個住著大房子的老人,他戰鬥一生,卻孤單至此,只能拿著照片,聊做安慰。

吉普車停在門口,趙亮從車上下來,看一眼院子裏沒人,就問那門口的小兵:“老首長呢?”

小兵立正道:“進房間了。”

趙亮說著話,米多也從車上下來了,她下了車,就往屋裏走。

北風呼呼的吹著,打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像小尖刀一樣,刻在皮膚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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