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關燈
小
中
大
若不是親眼看見,焦存來絕對不敢相信，這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年,那關喜蓮竟然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像吃了什麽防腐劑一般,一丁點也沒有變化。
焦存來定定的站在那裏,身邊的趙亮在一旁就說：“真的很像,真的很像。”
焦存來低聲問：“像誰？”
“不是像誰，是那個小姑娘真的和她很像,尤其是眉眼。”趙亮道。
劉琴拉著關喜蓮進來，一看這陣勢也完全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關喜東會請廚子來，搞的這麽隆重。
關喜傑推著自行車撿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放下,就轉頭看見劉琴站在院子裏,也不說往前走了。
“走啊，媽。”關喜傑說。
劉琴看了一圈,這桌子長凳的,還有裏面屋裏的歡聲笑語，都讓劉琴眼氣。本來劉琴就想了，這沒有她的幫忙,張月萍一個人要帶兩個孩子，她和關喜東一點經驗都沒有,那日子不得過到茄子地裏，劉琴都想好了，這關喜東萬一來找她，求她帶一帶孩子,幫幫忙的時候，她還要好好說一說呢。這趟來，也是這樣，一是想獨住其他人的嘴，二是來看看他們不知道怎麽哭呢。
可誰知道一進來，這院子裏，屋裏，歡聲笑語的，人家沒人幫忙，可舍得花錢啊，請來了大師傅，又有面兒又不用自己幹活，什麽都弄的利落落的。劉琴就煩了。
她站在院子裏，聽見關喜傑叫她，身邊的關喜蓮也是，拿手晃了晃。
劉琴看關喜蓮一眼，關喜蓮的眼睛一點精神都沒有，似乎馬上就要睡著了。
那關喜東早就跑了過來，看著劉琴說：“媽，你來了。”
劉琴沒什麽好氣，把關喜蓮往關喜東身邊一推，道：“你姐困了，你找個安靜的屋子給她睡。”
“行行。”關喜東連忙攙上關喜蓮。
關喜蓮跑了一上午一會兒都沒得休息，她本來就因為生病，常年躺在床上，越不動就越沒有力氣，平時都在家裏歪著，這突然跑了一上午，感覺全身都是疼的。見了關喜傑後倒是好了，關喜傑拿自行車推著她，可在自行車上一坐，就困的更厲害了。
關喜蓮半閉著眼睛，似乎要睡著了，癱在關喜東懷裏，關喜東就半抱著她往屋裏走。
焦存來站在那裏，眼看著關喜蓮一點精神都沒有的被拖了進去，身邊的趙亮低喊了一聲關喜蓮，卻被焦存中阻止了。
關喜蓮似乎聽見有人叫她，從焦存中和趙亮身邊經過時，勉強睜了睜眼睛，看了焦存來一眼，也就是那輕輕一撇，隨之又閉上了眼睛。
李強也是第一次見關喜蓮，他沒有看清關喜蓮的模樣，正好背對著關喜蓮，轉頭看的時候，關喜蓮已經被關喜東拖走了。
“老首長，”趙亮在一旁低聲道：“那不是關喜蓮嗎？”
焦存來點點頭，他自然知道是關喜蓮，可看她那副樣子，走著路都已經睡著了，還能問的出什麽來，就說：“等她休息一會兒再說吧。”
那關喜東把關喜蓮帶到屋裏，走進裏面最安靜的小偏房，扶著她姐先躺下了。
關喜蓮一個轉身，就睡著了。
關喜東走出房間，把門給關上了，又囑咐旁邊的人說不要進去，他姐身體不好。
徐菱在堂屋裏招呼張月萍和關喜東廠子裏的人，不一會兒就和他們打的火熱，聊的還挺盡興的，這看見關喜東把關喜蓮給弄進屋了，就知道她婆婆來了，連忙站起來，就往外走。
關喜東和徐菱一齊出來，徐菱拉一把關喜東，小聲道：“你還不快給你媳婦兒說一聲去，還有你丈母娘呢！”
關喜東大驚，這想起自己丈母娘也來了，一個張月萍他都搞不定，這丈母娘還在，可別打起來了，就連忙對徐菱說：“那嫂子，你先幫我招呼咱媽，我進去和月萍說一說。”
徐菱點點頭，“行，交給我了，你快點去吧。”
關喜東這走到門口了，又停下了步子，一轉頭進了裏面的臥室。
臥室裏，黃冬梅正在逗孩子，張月萍和張月英兩個人一直在說什麽，李苗則在一旁坐著，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黃冬梅，一雙手也在下面托著，就怕黃冬梅一個手腳不穩，把孩子給摔了似的。
關喜東走過去，看一眼五一和勞動，見兩人身上都放著一個老銀鎖，就知道這肯定是黃冬梅給的了，連忙拿起來看，又對著黃冬梅說：“媽，這麽貴重的，你自己留著吧，給他們做什麽。”
黃冬梅就笑了，“這孩子啊，我喜歡，生到我心尖尖上了，我願意給。”
張月萍在一旁撇撇嘴：“就是，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五一和勞動的，你沒看把他倆高興的，你接什麽話啊。”
關喜東就樂了，站著傻笑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張月萍，半天才敢說：“月萍，我，我不是請大哥大嫂來了嗎，這買房子的錢，也是借的大哥的，所以，我想著得請他們來。”
張月萍哦了一聲，就算應了。
見關喜東沒走，就問：“怎麽了，還有事？”
關喜東支支吾吾道：“那個，月萍，我哥給我媽說了，我媽帶著我姐來看你，還有五一和勞動了。”
張月英一聽，臉色都變了，本來軟綿綿的癱在那裏，這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關喜東：“你說什麽？”
“我，我媽來了，現在就在院子裏呢。”關喜東小聲道。
張月萍給氣的啊，就差大叫了，這一個月她過的什麽日子啊，人家過月子過月子都是要養的。她呢，一夜夜的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別說養了，這身子都要廢了，每天照顧這倆孩子，累的氣的奶水都不夠，她怎麽還能聽見劉琴的名字，當下就急了。
“你，你……”張月萍指著關喜東道：“你竟然讓她進我的院子，你忘了她怎麽不讓我進那關家的大門了嗎？是，你是她親兒子，我受的委屈，你是記不住，你無所謂，你忘了，可我沒有！關喜東，我告訴你，你現在就讓她走，你別逼我，別逼我說難聽的！”
張月萍說完，急的臉都紅了，又覺得自己好像太激動了，腦子轟的一聲響，然後就覺得自己渾身發熱，頭皮開始發麻了。
張月萍用手緊緊拽著自己的頭發往下拉，想試著減輕那頭皮的痛苦，可沒有任何用，任她怎麽拽，那腦子裏依然疼的厲害，張月萍感覺自己立刻要瘋了一般，這掀開被子，就要往下跑。
張月英離她最近，一把抱住了激動的張月萍，說道：“妹妹，月萍，你聽姐說，有什麽事有姐呢，再不成還有咱媽呢，你別著急，千萬別急，月子裏，萬一急出什麽毛病，那可是要跟著你一輩子的啊，月萍，你冷靜一點。”
張月英使勁抱著張月萍，張月萍雙腿都是軟的，只覺得自己不如死了好，想大聲喊出來，又怕嚇著了兩個孩子，就死死的咬著自己頭發，一雙眼睛覷紅覷紅的，直直的瞪著關喜東。
關喜東從沒見過張月萍這個樣子，他自己知道張月萍恨他那個家，可沒想到能恨到這個程度，就連忙道：“月萍，你冷靜一點，你別著急，我，我讓她走還不行嗎？”
張月萍一雙眼睛依然瞪著，死死的盯著關喜東，似乎下一刻就要用力撞到墻上，一死百了了。
關喜東見狀，只能出去找他媽，可還沒出去，就聽見黃冬梅在一旁抱著孩子冷冷說：“來了都來了，幹什麽要走？這月萍生了一個月了，可曾來過一次，可曾照顧過我閨女一次！哪怕有一次，我也不說什麽！這個時候，過滿月了，又來了，幹嘛？來給自己長臉的？”
關喜東聽了，心裏後悔死了，想著怎麽就這麽巧，這丈母娘來了，本來他算著黃冬梅是一定不會來的，如果知道黃冬梅要來，他死也不把這件事搞成這樣。
外面堂屋裏的人早就聽見屋裏的鬧騰了，一個個也不說話了，豎起耳朵聽起來。
有認識劉琴的，就往外指一下，說：“那就是關喜東的媽媽，月萍的婆婆。”
其中就有做媳婦的，深知受婆婆的氣是什麽個滋味，可那也只是受點氣，月子裏該伺候，孩子該照顧還是會搭把手的，可這一結婚就不認兒媳婦，這生了孩子一次沒來過，過滿月了，又厚著臉皮來找認存在感的極品，大家還是第一次見，也都不說話了，就想看一出熱鬧呢。
關喜東聽了黃冬梅的話，立刻說：“媽，我知道我媽做的不對，可今天是孩子的滿月，媽，你別生氣，我立馬讓她走，咱好好過個滿月行嗎？”
黃冬梅還沒說話，那李苗就不願意，在一旁小聲道：“咋好好過啊，她如果想讓好好過，今天就不來了，這就是不想讓好好過的理啊。”
李苗說著，也不管她嫂子一直給她使眼色，示意她別再說了，就站起來，往外看一眼道：“你看，這麽長時間了，還在門口站著呢，這是等著月萍服個低去叫她呢，最好再道個歉，她才肯進來呢。”
李苗說完，那黃冬梅立刻冷哼一聲，穿了一件花布襯衫的黃冬梅，慢慢的擼起了袖子，冷笑道：“想道歉？行啊，我看她有那個臉沒有！”
張月英還攔著張月萍，聽見她媽這麽說了，立刻阻攔道：“媽，你幹啥呢，別摻和了行不行，你還嫌事不大啊，外面月萍的同事都在，你這不是讓人看熱鬧嗎？”
黃冬梅笑了笑：“有啥不能看的，你以為人家都不知道啊，正好湊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來評評理，看一看這老婆子是個什麽嘴臉。我這人，向來眼裏揉不進沙子，以前你過的那是什麽日子，我都讓你忍，讓你忍，差點就把你弄瘋了。現在我知道了，這人啊，就不能忍，只這活一輩子，除了自己，還能為誰活啊。東子，她是你媽，你不願意說她，可以。月萍呢，怎麽著也是你媳婦，她也不能正面和你媽撕，那行，正好我在，這口氣，我替我閨女出了！”
黃冬梅說完，就往外走。
張月萍聽見她媽最後那幾句，終於忍不住了，趴在張月英肩膀上嚎啕大哭起來。
黃冬梅從屋裏走出來，走到門口，就看著劉琴問：“東子啊，這是誰啊，我都沒見過，你是不是要給我介紹一下？”
關喜東紅著一張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一眼劉琴，她還站在靠近大門口的院子裏，任憑徐菱在那裏怎麽說，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關喜東站在堂屋門口，也沒回黃冬梅的話，就一直看她媽。
關喜東心裏急啊，就想著，親媽啊，你到底說句話吧，你做的是天錯地錯啊，怎麽還在那裏站著，等人給你賠罪嗎？
黃冬梅見關喜東沒說話，就笑了笑，又問一邊：“東子，怎麽不說話啊，還是說你也不認識？”
關喜傑見兩人爭執不下，立刻道：“嬸子，我是關喜東的哥哥，那是我媽。”
黃冬梅聽了，瞥了關喜傑一眼，道：“聽說這屋子錢還是你出了一部分，哎，幸虧這東子有個哥還，否則，那不就要住在大街上去了。”
關喜傑立刻說：“應該的，應該的，嬸子。”
關喜傑說著，就走到他媽身邊，用手戳了他媽的後背一下，道：“媽，你別倔了行不行，你置氣也得看場合吧。”
劉琴自視甚高，一直看不上張月萍那一家人，覺得自己是機關幹部，他們則是下面的人，和他們關家不是一路子的，這一會兒僵持下，就更不會低頭了。
所以關喜傑的話，劉琴就當是放屁了。
黃冬梅在門口站著，笑了，“原來這是東子她媽啊，你看吧，這結婚加生孩子，快兩年了，如果說咱們這親家都沒見過面，任誰也不相信吧。”
劉琴哼了一聲，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黃冬梅，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嚴肅極了。
那幹活的小徒弟，一個個也不幹活了，伸著腦袋準備看笑話，一個個都被大師傅打了一巴掌，現下不敢正眼看了，都悄悄的偷著瞥。
黃冬梅可不怕看，她自覺自己有理，什麽也不怕，就站在門口，也不說讓劉琴進來，就是一直笑。
可那笑吧，也是瘆人，冷颼颼的。
“你沒有見過我，我自然也沒見過你，這有什麽好說的？”劉琴突然開了口，“再說了，一開始他們結婚我就是不同意的，可他們非要結，你讓我怎麽辦，這兒媳婦我沒相中，我還認她，怎麽可能！”
黃冬梅聽了，氣的身子打顫，就說：“放你娘的屁，你不同意？到底是誰不同意啊！當初是我不同意月萍嫁給關喜東，你巴巴的給月萍送吃的，送用的，巴巴的巴著我家月萍，生怕她不願意了，你就說是不是你！”
“是！”劉琴面色不改，繼續說：“那又怎麽樣，我後來就不同意了，怎麽了？”
黃冬梅冷笑一聲道：“行啊，沒怎麽。你既然不同意，也就是看不上我家月萍，那你還來幹啥，既然斷了就斷的幹幹凈凈，這見生了兩個大胖小子了，又巴巴的來了，你來幹什麽？我家月萍這一個月子不見你來，這滿月了，湊著人多，你來給自己長臉了，想著五一勞動認你當奶奶了，你早幹什麽去了，天底下還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人嗎？”
黃冬梅嘴巴厲害，年輕開始就在公社和左鄰右裏罵架練出來的，說起話來一套套的，都是理，讓誰聽了，都覺得就是那麽一回事。
而劉琴呢，一直以機關幹部自居，平時沒罵過人，只會端著架子，一張冷臉不說話，也是做官的派頭，任下面的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她向來都是簡單幾個字拉倒。
現在也是，黃冬梅一直說著自家的理，那劉琴就站在那裏聽，只是一張臉難看的不得了，卻說不出多少話來。
也不怪她說不出來，沒有理嘛，什麽也不占，你說個屁說。
劉琴聽到最後，黃冬梅竟然罵她不要臉，那立刻就惱了，她活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罵過她不要臉，而且還是當著一院子人的面，劉琴就惱了，指著黃冬梅說：“你說誰不要臉！”
黃冬梅倚著門框子，冷笑一聲：“說別人對得起你嗎？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黃冬梅說完，便轉頭去看那堂屋裏坐著的一屋子女的。其中就有一個受婆家氣的，看到這裏，只覺得不要太爽，就第一個附和了，說：“就是就是！”
其他人見有人開腔了，也都一個勁的點頭。
那劉琴何曾受過這麽大的侮辱，她只覺得自己來了，就是給他們天大的面子，可沒想到竟被侮辱了一通，氣的整個人都不行了，順手抓起那方桌上的筷子就對著黃冬梅扔過去。
這可得了黃冬梅的意，你當她在屋裏擼袖子是幹啥呢，就是為了激怒了劉琴，讓她先動一下手，然後自己可以反手了！
那劉琴的筷子嘩啦啦一扔，離的遠，別說扔到劉琴身上了，連半個院子都沒過啊，可黃冬梅就不願意了，指著劉琴就罵：“你動手，你敢跟我動手是不是，成！”
黃冬梅順勢掂起一個長凳就往劉琴那邊走。
李苗在窗戶處扒拉著看呢，看見這樣，就慌了，對張月英說：“嫂子，不好了，打起來了！”
張月英連忙放開張月萍就往外面跑。
這張月萍也是，兩個孩子放在床上，也跟著跑了出去。
張月英一把拉住她媽，死死的拽著說：“媽，你可不能啊。”
黃冬梅急的跳腳：“她先動的手，這個老不死的，看我今天不結果了她。”
張月英一個人怎麽拉的住她媽啊，死死的拉著也拉不動，就喊，“月萍，月萍快來幫忙。”
張月萍幫嗎，肯定不幫啊，站在門口就看，一動也不動。
張月英見狀只能喊李苗，那李苗不情願的拉一把黃冬梅，小聲對張月英說：“嫂，你說你就多事，拉什麽啊，我嬸子這塊頭，打那個小雞崽子一樣的月萍婆婆，一打一個準，你還怕她能吃虧？”
張月英氣的啊，瞪一眼李苗：“你給我拽住了，廢什麽話。”
這眼看著要打起來了，李強腿腳不好，也不能拉，看一眼身邊的焦存來，不好意思道：“真的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焦存來笑了笑，“沒事，誰家沒有個事啊。我等關喜蓮醒了，問一句，就走了。”
那關喜蓮在裏屋睡的好好的，被外面一通鬧騰給鬧騰醒了，醒來迷迷糊糊的看著天花板，還在想著那個夢。
這白天睡覺，做的夢都是一段一段的。
夢裏，焦忠看著她，和她說要去北京了，去北京找他爸爸，然後再買點稀罕的東西去她家提親。
關喜蓮看著焦忠笑，然後說：“不用買啥，我都不要。”
“不要怎麽行，你不要也要給你家裏送的，這是規矩。”焦忠說，然後又看向關喜蓮道：“你在家等著我，等我回來，就來提親了。”
“行。”關喜蓮點點頭，“我等你。”
焦忠又看一眼關喜蓮的肚子，“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好。”
夢裏，關喜蓮滿眼歡喜的看著焦忠，她知道焦忠老實可靠，所以才願意跟著他。
然而，夢裏，關喜蓮一邊和焦忠揮手再見，一邊哭，笑著哭，好像這次的揮手，就意味著再也見不著了。
關喜蓮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又看到了焦忠的樣子。
這麽多年了，她都已經忘了焦忠長什麽樣子了，即使在夢裏，似乎也沒夢到過。就算夢到他，也是模糊一張臉，看不見輪廓。
可這一次，卻看的那麽清楚，焦忠的眼睛，焦忠的眉毛，還有他在嘴唇，看的那麽清晰。
關喜蓮呆呆的坐了起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好像看到焦忠了，腦子一熱，就往外跑。
這一出門，外面鬧哄哄的，關喜蓮頓時覺得頭很疼，外面的陽光又照的刺眼。
大家都家中在外面兩人打架，誰也沒註意到關喜蓮醒來了。
一片嘈雜聲中，關喜蓮什麽也聽不進，只是能聽到有小孩子哇哇哇哭的聲音。
關喜蓮被那哭聲牽動著，她往裏屋裏走，也顧不上找剛剛見到的焦忠了，就往屋裏走。
一邊走，那眼淚就一直簌簌的流。
走近張月萍的房間，關喜蓮看見躺在床上的五一和勞動。
關喜蓮一張俏臉，眉毛細細彎彎的，看見兩個孩子，頓時感覺清醒了好多，那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抱起其中一個孩子，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張月萍笑了。
她笑起來很好看，嘴角淺淺勾起來，眼睛緊緊盯著懷裏的娃娃。
可視線越來越模糊，關喜蓮的嘴唇都在抖，她一邊哭一邊笑，手裏輕輕拍著娃娃，輕聲道。
“我的小豆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焦存來定定的站在那裏,身邊的趙亮在一旁就說：“真的很像,真的很像。”
焦存來低聲問：“像誰？”
“不是像誰，是那個小姑娘真的和她很像,尤其是眉眼。”趙亮道。
劉琴拉著關喜蓮進來，一看這陣勢也完全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關喜東會請廚子來，搞的這麽隆重。
關喜傑推著自行車撿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放下,就轉頭看見劉琴站在院子裏,也不說往前走了。
“走啊，媽。”關喜傑說。
劉琴看了一圈,這桌子長凳的,還有裏面屋裏的歡聲笑語，都讓劉琴眼氣。本來劉琴就想了，這沒有她的幫忙,張月萍一個人要帶兩個孩子，她和關喜東一點經驗都沒有,那日子不得過到茄子地裏，劉琴都想好了，這關喜東萬一來找她，求她帶一帶孩子,幫幫忙的時候，她還要好好說一說呢。這趟來，也是這樣，一是想獨住其他人的嘴，二是來看看他們不知道怎麽哭呢。
可誰知道一進來，這院子裏，屋裏，歡聲笑語的，人家沒人幫忙，可舍得花錢啊，請來了大師傅，又有面兒又不用自己幹活，什麽都弄的利落落的。劉琴就煩了。
她站在院子裏，聽見關喜傑叫她，身邊的關喜蓮也是，拿手晃了晃。
劉琴看關喜蓮一眼，關喜蓮的眼睛一點精神都沒有，似乎馬上就要睡著了。
那關喜東早就跑了過來，看著劉琴說：“媽，你來了。”
劉琴沒什麽好氣，把關喜蓮往關喜東身邊一推，道：“你姐困了，你找個安靜的屋子給她睡。”
“行行。”關喜東連忙攙上關喜蓮。
關喜蓮跑了一上午一會兒都沒得休息，她本來就因為生病，常年躺在床上，越不動就越沒有力氣，平時都在家裏歪著，這突然跑了一上午，感覺全身都是疼的。見了關喜傑後倒是好了，關喜傑拿自行車推著她，可在自行車上一坐，就困的更厲害了。
關喜蓮半閉著眼睛，似乎要睡著了，癱在關喜東懷裏，關喜東就半抱著她往屋裏走。
焦存來站在那裏，眼看著關喜蓮一點精神都沒有的被拖了進去，身邊的趙亮低喊了一聲關喜蓮，卻被焦存中阻止了。
關喜蓮似乎聽見有人叫她，從焦存中和趙亮身邊經過時，勉強睜了睜眼睛，看了焦存來一眼，也就是那輕輕一撇，隨之又閉上了眼睛。
李強也是第一次見關喜蓮，他沒有看清關喜蓮的模樣，正好背對著關喜蓮，轉頭看的時候，關喜蓮已經被關喜東拖走了。
“老首長，”趙亮在一旁低聲道：“那不是關喜蓮嗎？”
焦存來點點頭，他自然知道是關喜蓮，可看她那副樣子，走著路都已經睡著了，還能問的出什麽來，就說：“等她休息一會兒再說吧。”
那關喜東把關喜蓮帶到屋裏，走進裏面最安靜的小偏房，扶著她姐先躺下了。
關喜蓮一個轉身，就睡著了。
關喜東走出房間，把門給關上了，又囑咐旁邊的人說不要進去，他姐身體不好。
徐菱在堂屋裏招呼張月萍和關喜東廠子裏的人，不一會兒就和他們打的火熱，聊的還挺盡興的，這看見關喜東把關喜蓮給弄進屋了，就知道她婆婆來了，連忙站起來，就往外走。
關喜東和徐菱一齊出來，徐菱拉一把關喜東，小聲道：“你還不快給你媳婦兒說一聲去，還有你丈母娘呢！”
關喜東大驚，這想起自己丈母娘也來了，一個張月萍他都搞不定，這丈母娘還在，可別打起來了，就連忙對徐菱說：“那嫂子，你先幫我招呼咱媽，我進去和月萍說一說。”
徐菱點點頭，“行，交給我了，你快點去吧。”
關喜東這走到門口了，又停下了步子，一轉頭進了裏面的臥室。
臥室裏，黃冬梅正在逗孩子，張月萍和張月英兩個人一直在說什麽，李苗則在一旁坐著，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黃冬梅，一雙手也在下面托著，就怕黃冬梅一個手腳不穩，把孩子給摔了似的。
關喜東走過去，看一眼五一和勞動，見兩人身上都放著一個老銀鎖，就知道這肯定是黃冬梅給的了，連忙拿起來看，又對著黃冬梅說：“媽，這麽貴重的，你自己留著吧，給他們做什麽。”
黃冬梅就笑了，“這孩子啊，我喜歡，生到我心尖尖上了，我願意給。”
張月萍在一旁撇撇嘴：“就是，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五一和勞動的，你沒看把他倆高興的，你接什麽話啊。”
關喜東就樂了，站著傻笑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張月萍，半天才敢說：“月萍，我，我不是請大哥大嫂來了嗎，這買房子的錢，也是借的大哥的，所以，我想著得請他們來。”
張月萍哦了一聲，就算應了。
見關喜東沒走，就問：“怎麽了，還有事？”
關喜東支支吾吾道：“那個，月萍，我哥給我媽說了，我媽帶著我姐來看你，還有五一和勞動了。”
張月英一聽，臉色都變了，本來軟綿綿的癱在那裏，這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關喜東：“你說什麽？”
“我，我媽來了，現在就在院子裏呢。”關喜東小聲道。
張月萍給氣的啊，就差大叫了，這一個月她過的什麽日子啊，人家過月子過月子都是要養的。她呢，一夜夜的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別說養了，這身子都要廢了，每天照顧這倆孩子，累的氣的奶水都不夠，她怎麽還能聽見劉琴的名字，當下就急了。
“你，你……”張月萍指著關喜東道：“你竟然讓她進我的院子，你忘了她怎麽不讓我進那關家的大門了嗎？是，你是她親兒子，我受的委屈，你是記不住，你無所謂，你忘了，可我沒有！關喜東，我告訴你，你現在就讓她走，你別逼我，別逼我說難聽的！”
張月萍說完，急的臉都紅了，又覺得自己好像太激動了，腦子轟的一聲響，然後就覺得自己渾身發熱，頭皮開始發麻了。
張月萍用手緊緊拽著自己的頭發往下拉，想試著減輕那頭皮的痛苦，可沒有任何用，任她怎麽拽，那腦子裏依然疼的厲害，張月萍感覺自己立刻要瘋了一般，這掀開被子，就要往下跑。
張月英離她最近，一把抱住了激動的張月萍，說道：“妹妹，月萍，你聽姐說，有什麽事有姐呢，再不成還有咱媽呢，你別著急，千萬別急，月子裏，萬一急出什麽毛病，那可是要跟著你一輩子的啊，月萍，你冷靜一點。”
張月英使勁抱著張月萍，張月萍雙腿都是軟的，只覺得自己不如死了好，想大聲喊出來，又怕嚇著了兩個孩子，就死死的咬著自己頭發，一雙眼睛覷紅覷紅的，直直的瞪著關喜東。
關喜東從沒見過張月萍這個樣子，他自己知道張月萍恨他那個家，可沒想到能恨到這個程度，就連忙道：“月萍，你冷靜一點，你別著急，我，我讓她走還不行嗎？”
張月萍一雙眼睛依然瞪著，死死的盯著關喜東，似乎下一刻就要用力撞到墻上，一死百了了。
關喜東見狀，只能出去找他媽，可還沒出去，就聽見黃冬梅在一旁抱著孩子冷冷說：“來了都來了，幹什麽要走？這月萍生了一個月了，可曾來過一次，可曾照顧過我閨女一次！哪怕有一次，我也不說什麽！這個時候，過滿月了，又來了，幹嘛？來給自己長臉的？”
關喜東聽了，心裏後悔死了，想著怎麽就這麽巧，這丈母娘來了，本來他算著黃冬梅是一定不會來的，如果知道黃冬梅要來，他死也不把這件事搞成這樣。
外面堂屋裏的人早就聽見屋裏的鬧騰了，一個個也不說話了，豎起耳朵聽起來。
有認識劉琴的，就往外指一下，說：“那就是關喜東的媽媽，月萍的婆婆。”
其中就有做媳婦的，深知受婆婆的氣是什麽個滋味，可那也只是受點氣，月子裏該伺候，孩子該照顧還是會搭把手的，可這一結婚就不認兒媳婦，這生了孩子一次沒來過，過滿月了，又厚著臉皮來找認存在感的極品，大家還是第一次見，也都不說話了，就想看一出熱鬧呢。
關喜東聽了黃冬梅的話，立刻說：“媽，我知道我媽做的不對，可今天是孩子的滿月，媽，你別生氣，我立馬讓她走，咱好好過個滿月行嗎？”
黃冬梅還沒說話，那李苗就不願意，在一旁小聲道：“咋好好過啊，她如果想讓好好過，今天就不來了，這就是不想讓好好過的理啊。”
李苗說著，也不管她嫂子一直給她使眼色，示意她別再說了，就站起來，往外看一眼道：“你看，這麽長時間了，還在門口站著呢，這是等著月萍服個低去叫她呢，最好再道個歉，她才肯進來呢。”
李苗說完，那黃冬梅立刻冷哼一聲，穿了一件花布襯衫的黃冬梅，慢慢的擼起了袖子，冷笑道：“想道歉？行啊，我看她有那個臉沒有！”
張月英還攔著張月萍，聽見她媽這麽說了，立刻阻攔道：“媽，你幹啥呢，別摻和了行不行，你還嫌事不大啊，外面月萍的同事都在，你這不是讓人看熱鬧嗎？”
黃冬梅笑了笑：“有啥不能看的，你以為人家都不知道啊，正好湊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來評評理，看一看這老婆子是個什麽嘴臉。我這人，向來眼裏揉不進沙子，以前你過的那是什麽日子，我都讓你忍，讓你忍，差點就把你弄瘋了。現在我知道了，這人啊，就不能忍，只這活一輩子，除了自己，還能為誰活啊。東子，她是你媽，你不願意說她，可以。月萍呢，怎麽著也是你媳婦，她也不能正面和你媽撕，那行，正好我在，這口氣，我替我閨女出了！”
黃冬梅說完，就往外走。
張月萍聽見她媽最後那幾句，終於忍不住了，趴在張月英肩膀上嚎啕大哭起來。
黃冬梅從屋裏走出來，走到門口，就看著劉琴問：“東子啊，這是誰啊，我都沒見過，你是不是要給我介紹一下？”
關喜東紅著一張臉，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一眼劉琴，她還站在靠近大門口的院子裏，任憑徐菱在那裏怎麽說，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關喜東站在堂屋門口，也沒回黃冬梅的話，就一直看她媽。
關喜東心裏急啊，就想著，親媽啊，你到底說句話吧，你做的是天錯地錯啊，怎麽還在那裏站著，等人給你賠罪嗎？
黃冬梅見關喜東沒說話，就笑了笑，又問一邊：“東子，怎麽不說話啊，還是說你也不認識？”
關喜傑見兩人爭執不下，立刻道：“嬸子，我是關喜東的哥哥，那是我媽。”
黃冬梅聽了，瞥了關喜傑一眼，道：“聽說這屋子錢還是你出了一部分，哎，幸虧這東子有個哥還，否則，那不就要住在大街上去了。”
關喜傑立刻說：“應該的，應該的，嬸子。”
關喜傑說著，就走到他媽身邊，用手戳了他媽的後背一下，道：“媽，你別倔了行不行，你置氣也得看場合吧。”
劉琴自視甚高，一直看不上張月萍那一家人，覺得自己是機關幹部，他們則是下面的人，和他們關家不是一路子的，這一會兒僵持下，就更不會低頭了。
所以關喜傑的話，劉琴就當是放屁了。
黃冬梅在門口站著，笑了，“原來這是東子她媽啊，你看吧，這結婚加生孩子，快兩年了，如果說咱們這親家都沒見過面，任誰也不相信吧。”
劉琴哼了一聲，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黃冬梅，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嚴肅極了。
那幹活的小徒弟，一個個也不幹活了，伸著腦袋準備看笑話，一個個都被大師傅打了一巴掌，現下不敢正眼看了，都悄悄的偷著瞥。
黃冬梅可不怕看，她自覺自己有理，什麽也不怕，就站在門口，也不說讓劉琴進來，就是一直笑。
可那笑吧，也是瘆人，冷颼颼的。
“你沒有見過我，我自然也沒見過你，這有什麽好說的？”劉琴突然開了口，“再說了，一開始他們結婚我就是不同意的，可他們非要結，你讓我怎麽辦，這兒媳婦我沒相中，我還認她，怎麽可能！”
黃冬梅聽了，氣的身子打顫，就說：“放你娘的屁，你不同意？到底是誰不同意啊！當初是我不同意月萍嫁給關喜東，你巴巴的給月萍送吃的，送用的，巴巴的巴著我家月萍，生怕她不願意了，你就說是不是你！”
“是！”劉琴面色不改，繼續說：“那又怎麽樣，我後來就不同意了，怎麽了？”
黃冬梅冷笑一聲道：“行啊，沒怎麽。你既然不同意，也就是看不上我家月萍，那你還來幹啥，既然斷了就斷的幹幹凈凈，這見生了兩個大胖小子了，又巴巴的來了，你來幹什麽？我家月萍這一個月子不見你來，這滿月了，湊著人多，你來給自己長臉了，想著五一勞動認你當奶奶了，你早幹什麽去了，天底下還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人嗎？”
黃冬梅嘴巴厲害，年輕開始就在公社和左鄰右裏罵架練出來的，說起話來一套套的，都是理，讓誰聽了，都覺得就是那麽一回事。
而劉琴呢，一直以機關幹部自居，平時沒罵過人，只會端著架子，一張冷臉不說話，也是做官的派頭，任下面的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她向來都是簡單幾個字拉倒。
現在也是，黃冬梅一直說著自家的理，那劉琴就站在那裏聽，只是一張臉難看的不得了，卻說不出多少話來。
也不怪她說不出來，沒有理嘛，什麽也不占，你說個屁說。
劉琴聽到最後，黃冬梅竟然罵她不要臉，那立刻就惱了，她活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罵過她不要臉，而且還是當著一院子人的面，劉琴就惱了，指著黃冬梅說：“你說誰不要臉！”
黃冬梅倚著門框子，冷笑一聲：“說別人對得起你嗎？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黃冬梅說完，便轉頭去看那堂屋裏坐著的一屋子女的。其中就有一個受婆家氣的，看到這裏，只覺得不要太爽，就第一個附和了，說：“就是就是！”
其他人見有人開腔了，也都一個勁的點頭。
那劉琴何曾受過這麽大的侮辱，她只覺得自己來了，就是給他們天大的面子，可沒想到竟被侮辱了一通，氣的整個人都不行了，順手抓起那方桌上的筷子就對著黃冬梅扔過去。
這可得了黃冬梅的意，你當她在屋裏擼袖子是幹啥呢，就是為了激怒了劉琴，讓她先動一下手，然後自己可以反手了！
那劉琴的筷子嘩啦啦一扔，離的遠，別說扔到劉琴身上了，連半個院子都沒過啊，可黃冬梅就不願意了，指著劉琴就罵：“你動手，你敢跟我動手是不是，成！”
黃冬梅順勢掂起一個長凳就往劉琴那邊走。
李苗在窗戶處扒拉著看呢，看見這樣，就慌了，對張月英說：“嫂子，不好了，打起來了！”
張月英連忙放開張月萍就往外面跑。
這張月萍也是，兩個孩子放在床上，也跟著跑了出去。
張月英一把拉住她媽，死死的拽著說：“媽，你可不能啊。”
黃冬梅急的跳腳：“她先動的手，這個老不死的，看我今天不結果了她。”
張月英一個人怎麽拉的住她媽啊，死死的拉著也拉不動，就喊，“月萍，月萍快來幫忙。”
張月萍幫嗎，肯定不幫啊，站在門口就看，一動也不動。
張月英見狀只能喊李苗，那李苗不情願的拉一把黃冬梅，小聲對張月英說：“嫂，你說你就多事，拉什麽啊，我嬸子這塊頭，打那個小雞崽子一樣的月萍婆婆，一打一個準，你還怕她能吃虧？”
張月英氣的啊，瞪一眼李苗：“你給我拽住了，廢什麽話。”
這眼看著要打起來了，李強腿腳不好，也不能拉，看一眼身邊的焦存來，不好意思道：“真的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焦存來笑了笑，“沒事，誰家沒有個事啊。我等關喜蓮醒了，問一句，就走了。”
那關喜蓮在裏屋睡的好好的，被外面一通鬧騰給鬧騰醒了，醒來迷迷糊糊的看著天花板，還在想著那個夢。
這白天睡覺，做的夢都是一段一段的。
夢裏，焦忠看著她，和她說要去北京了，去北京找他爸爸，然後再買點稀罕的東西去她家提親。
關喜蓮看著焦忠笑，然後說：“不用買啥，我都不要。”
“不要怎麽行，你不要也要給你家裏送的，這是規矩。”焦忠說，然後又看向關喜蓮道：“你在家等著我，等我回來，就來提親了。”
“行。”關喜蓮點點頭，“我等你。”
焦忠又看一眼關喜蓮的肚子，“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好。”
夢裏，關喜蓮滿眼歡喜的看著焦忠，她知道焦忠老實可靠，所以才願意跟著他。
然而，夢裏，關喜蓮一邊和焦忠揮手再見，一邊哭，笑著哭，好像這次的揮手，就意味著再也見不著了。
關喜蓮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又看到了焦忠的樣子。
這麽多年了，她都已經忘了焦忠長什麽樣子了，即使在夢裏，似乎也沒夢到過。就算夢到他，也是模糊一張臉，看不見輪廓。
可這一次，卻看的那麽清楚，焦忠的眼睛，焦忠的眉毛，還有他在嘴唇，看的那麽清晰。
關喜蓮呆呆的坐了起來，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好像看到焦忠了，腦子一熱，就往外跑。
這一出門，外面鬧哄哄的，關喜蓮頓時覺得頭很疼，外面的陽光又照的刺眼。
大家都家中在外面兩人打架，誰也沒註意到關喜蓮醒來了。
一片嘈雜聲中，關喜蓮什麽也聽不進，只是能聽到有小孩子哇哇哇哭的聲音。
關喜蓮被那哭聲牽動著，她往裏屋裏走，也顧不上找剛剛見到的焦忠了，就往屋裏走。
一邊走，那眼淚就一直簌簌的流。
走近張月萍的房間，關喜蓮看見躺在床上的五一和勞動。
關喜蓮一張俏臉，眉毛細細彎彎的，看見兩個孩子，頓時感覺清醒了好多，那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抱起其中一個孩子，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張月萍笑了。
她笑起來很好看，嘴角淺淺勾起來，眼睛緊緊盯著懷裏的娃娃。
可視線越來越模糊，關喜蓮的嘴唇都在抖，她一邊哭一邊笑，手裏輕輕拍著娃娃，輕聲道。
“我的小豆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