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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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從未想到她從石鼓書院離開時會如此狼狽!

夏日清晨,臨近第一門考試,眾人皆未進入課室備考而是出了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眼睛卻都看著庭院中槐樹下的女子。

南煙方才正在收整課桌準備考試,不料窗外與南徐耳語的馮希臣卻是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他面色冷硬,眉頭緊緊皺著,走至南煙身前一句話不說,附身便要來取她發髻上的玉冠。

南煙側身躲過,手腕卻被這人死死抓住,他附身欺近,湊在她耳畔低語,喚的卻是她本來的名字,“南煙?”

他聲音微啞,讓人聽不出情緒。

南煙心中一緊,卻見馮希臣身後另一同門快步走了過來,在她與馮希臣都未反應過來前,嬉笑著伸手取下她發髻上玉冠。

一頭青絲隨之洩下,南煙立即垂下臉來,側身躲開眾人目光。

馮希臣似是微微一震,隨即眸色一沈,看向那作亂之人。

若只是這般,南煙只要緊咬牙關不松口,那其它人也只得說她女相太過,但同門中有人得了南徐的示意,特意前來揭發南煙性別。

此時,南煙立在內庭,清晨陽光透過槐樹枝丫灑了下來,落在她身上。

她垂頭避開眾人視線,心裏著實惱恨。

孟養聽到消息疾步沖了過來一把將南煙護在身後,警惕的看著對面眾人。

眾人見此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南徐見此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正式坐實南煙女子身份,他附身朝四周學子及聽聞動靜尋來的夫子揖了一禮,態度誠懇道:“南學乃我長姐,因仰慕石鼓書院,方才勞煩父親出面將她送入書院就讀,並無惡意也非刻意欺瞞,還望夫子及各位同門莫怪。”

石鼓書院第一兔兒爺是女子,書院中特別是與南煙同班的少年心中暗自得意還來不及怎會怪罪。

只這些少年人不計較南煙欺瞞之事,書院中的教學夫子卻未必!

其中一人與南易向來便有嫌隙,此前冤枉南煙作弊,如今又大步上前厲聲斥責南煙,南煙垂頭默默聽著,一旁的孟養也被嚇的不敢說話。

考試鈴聲響起,眾人卻都未有任何動作,仍舊目光灼灼的看著被夫子訓斥的面紅耳赤的女子。

監管夫子見此,立即呵令眾人入課室備考,眾人只得戀戀不舍的進入各自課室備考,馮希臣與俞宗衍卻是大步朝庭院中的南煙走去。

因著此次考試半年一次,書院十分看重,著護衛隊隨時待命負責保衛眾人安危及監管書院秩序。

此時,有那脾氣烈的夫子見這二人不聽教導,立即喚來護衛隊將這二人押送入課室。

“試卷已經分發下去,待第二道鈴聲響起正式考試,難不成這個時候你們還想看熱鬧不成?!”

俞宗衍見前方南煙被訓斥的低下頭去,焦急道:“夫子,南學兄入讀石鼓書院心切才女扮男裝,還望書院莫要責罰。”

“這事書院自有處置,你如今身份是丙級學子,理當入課室準備考試。”

俞宗衍守禮與那夫子交談,馮希臣卻是徑直朝南煙走去,只閆羅半路出了來,將馮希臣攔住,低聲道:“公子,你所作所為上面都看著。”

馮希臣是當今天子的私生子,但皇上並未承認他的身份,只也未放任自流,而是著人一直看管著。

這像是天子的一種審視……

你若是令我滿意,我則承認你血脈將你納入皇族,賜你權勢,給你應有的地位。若不滿意,你則仍舊是西郊賣油郎馮有錢的兒子。

馮希臣楞住,漸漸冷靜下來,他再未多看南煙,轉身回了課室,一旁的俞宗衍亦在夫子的勸說下回了課室準備考試。

內庭一時再無其餘學子的身影,南煙安靜的聽著身前這名夫子的訓斥,旁邊的孟養亦跟著她一道低頭聽訓。

最終

南煙在其它學子考試時離開了石鼓書院。

清晨來時,她還想著定要取得好成績風風光光的從書院離去,如今半個時辰不到,卻成了這般模樣。

馮希臣、南徐……

這兩人都是混蛋。

“南煙,你別氣,也別傷心。”

孟養在一旁勸道:“我們本來便是打算這學期結束從書院退學的,如今離了正好。”

孟養心疼南煙,但他嘴笨不會安慰人。

在眾人面前被揭發女子身份,又被那名與南易有嫌隙的夫子態度惡劣的趕離書院,這種離開方式實在太過丟臉。

孟養見南煙悶悶不樂,提議道:“如今不考試,得了空閑,不若我們去街上逛一逛。”

“不想逛。”

南煙搖頭,道:“我們回府吧。”

待回了南府,還未走至西苑,徐氏聽得動靜將兩人攔下,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南煙擡頭安靜的看著她,發現她身旁的奴仆提著食盒,裏面裝著安神的熱湯,應當是正準備送去石鼓書院給南徐,讓他在考試間隙飲用。

有母親在就是好啊!

南煙側過臉,不回應徐氏的嘲諷,徐氏得了個無趣,斜了她一眼之後便走開了。

南安稍稍落後徐氏一步,她蹦跳著上前來拉南煙的手,天真的可怕,她笑著道:“昨夜我便聽母親與哥哥商量,要讓你從石鼓書院退學,不想你這般早就回來了。只是如今我得同母親去書院給兄長送熱湯,走不開,待回了府,你便來找我玩吧!”

南煙聞言,雖年長南安近六歲,一時卻仍是未忍住惱恨的情緒,啪的一聲甩開了她的手。

南安被南煙粗魯的舉動嚇住,隨即恨恨的盯著她,一口細白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神態恐怖。

“你又兇我!”

她情緒變的快,之前還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如今卻形容恐怖,十分嚇人。

“南安,你做什麽,還不快來。”

徐氏在前方催促,南安聞言,瞬間又換回一副乖巧可愛的神色,臨走時卻仍舊惡狠狠的瞪了南煙一眼。

孟養吸氣,朝南煙身旁挪了挪,“南煙,你這妹妹好可怕啊,方才似乎恨不得吃了你,你是做什麽惹她生氣了。”

南煙亦蹙眉不解,“我…我沒惹她!只是方才一時忍不住甩開了她的手。”

說到這,孟養便氣恨的咬牙,“這怕是徐氏與那南徐商量好的,南徐一直嫉恨你在書院比他出色,如今更是趁夫人不在來對付你。”

南煙散漫的應了一聲,被從石鼓書院趕離,讓她再一次想起母親,她有些頹唐道:“不管他了,日後我不去石鼓書院想必同他也沒什麽交集。”

她轉身回了西苑將自己關在房間不讓下人打擾,待睡了一覺清醒過來後,她開始想南安。

小姑娘變臉快,情緒皆表達在了臉上,不像他兄長,今日貌似在維護她,話裏話外卻在暗自指責。

南煙嘆氣,忽然想去看一看南安,這個時辰,她應當已同徐氏從石鼓書院回了來。

因著最初與南安有交集便是因著周時生贈予的小灰狗,因此,南煙尋來了小灰,帶著它朝東苑走去,想借此見一見南安,讓小姑娘高興一下。

小灰生辰不詳,如今約莫一歲左右,已經是一條大狗了。

南煙寵它,它在西苑屬於放養狀態,未栓繩,西苑的人早已習慣,只是西苑外的人不一定會習慣這麽一條未栓繩的大狗在府內走來走去。

因此南煙尋來繩索,待一人一狗離了西苑,她便蹲下身子想把繩索套在它脖子上,哪知它脾性大的出奇又被南煙寵壞了,竟是趁機跑了。

南煙拿著繩索朝它追去,它似乎覺得有趣,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南煙,興奮的發出高昂的犬吠聲。

南煙被它這模樣逗笑,笑罵著追上前去,這般你追我趕,一人一狗卻是從南府側門出了去。

……

長街一側

周時生從安仁坊出來,他仰頭,微瞇著眼瞼看漸盛的日光,突然想到,他大哥周承毅便如這盛夏上午的太陽,勢頭正高,漸漸的會變得越發耀眼灼人,直至午時,逼的人不得不退居屋內躲避。

這時,小腿肚被毛茸茸的東西蹭來蹭去,他低頭,看見一只體型巨大、皮毛順滑的灰狗正乖順的蹲在他腳旁,正仰頭看著他。

觀這狗的模樣應當是家養狗……

周時生不想在大街上多作停留,擡腳便想離去,這時一根拇指粗的紅繩突然套在灰狗脖子上,灰狗不適的掙紮著,一旁的女子則蹲下身子柔聲誘哄道:“你別生氣啊,這不是在家裏,必須栓繩的,你體型大長的又兇會嚇著小孩子的。”

說完,南煙擡頭看了身前身量不高的周時生一眼,一時竟是未將他認出來,於是開口道:“小弟弟,這狗是不是嚇著你了,你別怕我在不會讓它咬你的。”

小弟弟?小孩子!

周時生垂眸看著蹲在地上安撫灰狗的南煙,面無表情的問道:“今日不是石鼓書院考試之日嗎?你怎的在大街上閑逛。”

南煙如今還穿著石鼓書院的院服,聽聞身前人問話,頭也不擡道:“我被趕出書院了。”

提起這個,南煙心思低落,起身也不看身前這人,牽著紅繩想把小灰帶回家。

小灰卻是使了蠻力朝周時生的方向走去,一顆大頭在周時生小腿肚拱來拱去,熱情的不行,察覺脖頸上的紅繩收緊,它還十分不滿的轉頭朝南煙吠叫,並且齜牙咧嘴的作勢要來咬南煙握著紅繩的手。

周時生看著一人一狗對峙,低聲道:“連狗都認識我,你卻認不出我來了。”

南煙聞言,這才認真看向周時生。

去年初兩人相識時,周時生十歲,因著病重臉上總是透出一股灰白之氣,如今過去一年半,他臉色看著好了許多。

且他這般年歲的孩子長的也快,南煙方才未細瞧他,一時未認出也正常。

“周時生?”

南煙不確定道,隨即左右看了看,見只得他一人,有些奇怪,“你一個人嗎?”

怎會是一人,暗中必定少不了守衛,只是周時生眸光微轉,看著身後安仁坊三個大字,輕輕頷首,“嗯,一個人。”

南煙抿唇看著他一時未說話,周時生卻在這時上前奪過南煙手中繩索,出其不意的握著繩索朝吠叫不止態度囂張的灰狗身上抽去。

“唉,你別打它。”

南煙伸手去攔,周時生腳步微動離她遠了些,幾鞭子抽下去,方才還態度囂張在大街上亂吠的小灰立即垂下頭喪氣的蹲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很是乖順,不時還悄悄擡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偷看周時生。

南煙看的瞠目結舌,周時生打完了將繩索遞還給南煙,眼瞼微擡,睨著她提醒道:“這個時候,你該去安撫它了。”

南煙立即反應過來,接過他遞來的繩索,心疼的蹲下身子去抱小灰毛茸茸的狗頭。

周時生微微蹙眉,見南煙似乎心疼至極,補充道:“我沒用力,他皮毛厚打的不痛。”

是打的不痛!這狗當初周時生撿回來養了兩月,早摸清了它的性子,是個不打不成器的主。

“你是不是太寵它了,早知如此,我便將它馴化好了再贈予你。”

周時生說著,眉頭下壓,看著在南煙懷中仍舊不安分的灰狗。

小灰被他一瞪,心虛的低下頭去,隨即又伸長了脖子舔著臉要去蹭周時生的手背,一副諂媚模樣。

南煙察覺,有些嫉妒小灰如此親近周時生,她幼稚的伸手將它的大狗頭壓進懷中牢牢抱住,辯解道:“之前它在西苑還很聽話的,這次是因為我要給它拴繩,它生氣了才會這般。”

這狗似乎知曉南煙在為它說話,嗚咽幾聲,又賊眉鼠眼的偷看周時生。

周時生聞言,只肅著一張小臉,評價道:“過於溺愛,你一個人卻是被這畜生給拿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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