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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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絕的打擊是巨大的。

具體可以體現在,太醫建議趙煦暫緩回城,而趙煦一句都沒聽進去,吩咐屬下準備減震的馬車,齊帝先行他就下了收拾東西回城的令。

坐上了回城的馬車,蘇柔腦海裏還時不時閃過她拒絕完趙煦,他又青又黑的那張臉。

原來人氣急了,臉色會出現那麽繽紛的色彩,比起川劇變臉也差不多哪裏去。

在趙煦身上她算是見識到了。

回了四皇府,趙煦直接叫人把他的東西搬到了隔壁院子,對外說是生病靜養。搬來搬去的次數多了,府中人的下人已經從以前的戰戰兢兢,變得習慣成自然,連議論都變少了,只道主子們又鬧脾氣了。

至於略有姿色的婢女們,都離院子遠遠的,有了雲容的教訓,她們誰還敢再湊上去。

就算主子們吵架,兩人周圍還是有銅墻鐵壁,她們沒機會趁虛而入。

蘇柔回了皇子府,就開始盤點身邊可以帶走的東西。幾個大丫頭若是不願走的,可以送回蘇家指人嫁了,若是要跟她走,那就跟她一同去新地方開始新生活。

她暗示的問了問,春桃與杏雨是打算與她一同走的,她也與她們倆感情最好,若是一同走互相有個照應。

越想她就越期待離開這事,正好蘇府那邊遞信見她,她告訴了她爹她要走的事。

至於周氏那裏她不知道怎麽說,還是等以後她走了,再遞信給她。

蘇騰安遞信見女兒,是知道她跟趙煦一同遇到刺客,想看她是否平安,沒想到才見到人她就丟下這個驚天消息。

“既然這樣,爹跟你一同去求求陛下,是否能讓你換個身份,再回家中。”

“爹?”

蘇柔本以為她爹要勸她不要離開,畢竟趙煦現在情勢大好,她若是做了太子妃,蘇家就不一般了。

“你一個姑娘家,背井離鄉,離開親人去別的地方生活哪有那麽容易,我跟你娘又怎麽放得下心。”

蘇騰安面對女兒,難得肅了臉色,斥道,“你求陛下把你送的離開京城遠遠的,你有沒有想過遠離京城的地方是什麽樣,你一個小姑娘怎麽生活。”

就算有侍衛有奴仆,一個女人無親無故,無人可依,總有人會起意欺負。

“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蘇柔小聲辯解,她都嫁了人了哪裏還是小姑娘,以後就是離開京城,她也是要梳婦人頭。

蘇騰安眉頭蹙起:“在爹的眼裏你永遠都是小姑娘。”

出乎意料的,她爹對她離開皇子府默認了下來,但就是不許她離開京城。

對此蘇柔頭疼的很,離開四皇府,她一定要詐死。她詐死之後,蘇家多了一個跟她長得一樣的人,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這事有鬼。

“爹,我就是離開京城,也會經常看望你跟母親,再說女兒都是要嫁人,你就當女兒嫁的遠了……”

蘇柔還沒說完就被蘇騰安瞪了,蘇騰安是文官,平日裏都是溫文爾雅,少見做那麽不雅的表情。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女兒遠嫁是父母知道女兒有了依靠,才能放心女兒在外,再說之前我就跟你娘商量過,不讓你遠嫁。”

若不是出了趙煦這事,他早就給女兒相看好了京城的人家,就嫁在近處好照應。

“爹以前只想著光宗耀祖,想著幹出一番事業,把你們都帶到京城,讓蘇家在京城紮住腳跟叫得出名堂。爹承認因為公務繁忙,你們過生我都錯過了不少次,但你們是哪時生的爹都記得清清楚楚,爹心裏面一直在意你們。柔兒,爹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娘就是脾氣軟,我已經不許她常去佛堂,光想著積德,不想著看顧你們怎麽成……”

蘇騰安不提趙煦,只提蘇家的事,蘇柔聽著反而不知道說什麽。

就像是她爹說的,也不知道齊帝會把她送到哪裏去,要是送的太遠,她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蘇家人。

“可是我留下會有不少麻煩。”

“能有多少麻煩,就當是四皇妃死了,你是蘇家重新找回的女兒,以後你要是在京城住的不自在,大不了爹給你找個地方小住,不能就那麽遠遠送走了。”

“可是陛下不一定會同意。”

“事在人為。”

蘇騰安說完,不再管女兒的“可是”,而是去求見趙煦。

蘇柔攔不住,只能坐在房裏等消息。她本來是想跟她爹說她不日就會離開京城,還有趙煦會被冊封為太子,讓他小心。

這說著說著,怎麽就變成她爹為了她不離開京城而努力了。

也不知道趙煦會怎麽說。

蘇騰安求見,趙煦早有準備。蘇柔叫蘇騰安到皇子府,定是把最近的事告訴他,而蘇騰安是個識時務的人,又怎麽可能允許她在這時離開京城。

趙煦覺得自己想透了人心,不理會齊帝說得讓蘇柔懷孕,也有辦法讓蘇柔留下來。

只是他想錯了,蘇騰安來不是為了代蘇柔道歉,而是想跟他談判,要把蘇柔帶走,還想她繼續以未嫁之身待在蘇府。

趙煦氣的砸了桌上的鎮紙。

他們一個兩個都把他當做了什麽,光想著讓蘇柔再嫁。

“她是四皇妃,上過宗親玉牒,岳父大人你覺得你說的話合適?什麽叫把人接回蘇家?”

蘇柔嫁入四皇府那一刻,就已經是他的人,他不管她的生著是誰,都已經不能再幹涉他們的關系。

鎮紙擦身而過,蘇騰安依舊挺直腰板,站的不卑不亢。

“殿下,小女今年不過十六,她年歲小還是不懂事的性子,臣實在舍不得。”

趙煦盯著低頭姿態謙卑的蘇騰安:“是她讓你來跟本殿說的?”

“不,小女一心想走,怕連累蘇家,她越是這般臣就越是愧疚,不舍她遠走。”

他舍不得,難道他就舍得了。

趙煦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如何發洩的暴戾,他的話都跟蘇柔說的那麽清楚了,已經算是先服輸,而蘇柔卻還是那般拒絕了他。

為什麽拒絕他?就因為他不是趙慕蘇,不會在她面前沒自尊的犯傻。

“你這般溫情,怎麽養出了那麽一個絕情的女兒。”

趙煦本以為蘇柔的性子,是因為蘇家不和睦,周氏和蘇蕓他都見識過,他想蘇柔是跟他一樣的生活環境,所以對誰都帶著刺,現在看來她爹不是對她挺好。

既然這樣她怎麽還是那麽一副冷情,趙慕蘇消失了她才覺得在意,他與她表達和睦相處的意思,她也不願給他機會。

“殿下何出此言,小女並不絕情,若是小女絕情,當日又怎麽會救下殿下,被殿下闖入閨房,也求臣不要為難殿下,一定要為殿下找到家人……那時我們可都不知道殿下身份。”

這是開始打溫情牌了。

趙煦扯了扯嘴角:“這般說你們都是良善不過的人,是本殿心狠,做了農夫與蛇的那只毒蛇,反咬了你們一口。”

“臣不敢!”

怎麽不敢,他拐著彎不就是這個意思。

趙煦心煩意亂,送走蘇柔是怎麽都不可能送走,就算她拒絕了他,他也舍不得她。

“再等等,等成為太子,一切塵埃落定再談。”

齊帝催他,蘇騰安也催他,蘇柔那裏看著都已經著手收拾東西了,每個人都想讓蘇柔跟他分開,他們越是這樣,他越不要放手。

蘇騰安無功而返,蘇柔送他到門口。

“柔兒,也不知是不是爹錯覺,四皇子的話聽著像是推托之詞。”

那態度意思,就像是舍不得放他女兒走。

“我也不知他在想什麽,估計是覺得我之前太過讓他沒面子,沒折騰夠不想讓我那麽容易走了。”

蘇騰安搖頭,要是真這樣他能察覺的出來。趙煦怒火沖沖,但不像是女兒說的這種,更像是憋悶在心,不然也不會說出“絕情”。

“你跟四殿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爹不是勸和,也不是要你忍受委屈,只是四殿下問我,為什麽會教出那麽絕情的女兒,我瞧殿下的神態,或許你對他有什麽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

蘇柔倒是沒想到,趙煦會跟蘇騰安說她絕情。

可他不想想,本就沒有情,又怎麽絕。

“爹你不用操心了,若是推托之詞,那我們也等到那時,若是他還沒動靜,我就去找陛下。陛下金口玉言,總不可能反悔。”

……

“娘娘,府裏傳話來,說大姑娘跟伯府的婚事吹了。”

春桃憋著笑,盡量讓自己看著沒那麽幸災樂禍,“奴婢就說,人都是長眼睛的,伯府夫人看起來那麽知禮,怎麽可能瞧得上大姑娘那樣的。”

“怎麽一回事?”蘇柔聽著稀奇的很,想著是不是春桃聽錯消息了。

蘇蕓的婚事是趙煦弄出來故意膈應她,伯府本來就是看趙煦的面子有相看的意思,好端端的不可能說吹就吹了。

“說是婚事八字都沒一撇,大姑娘就去偷偷摸摸看伯府公子了,因為不知道伯府公子是誰,無意間當著他的面教訓了伯府千金,後面撒氣打了身邊的丫頭,也被伯府公子跟其他府邸的千金公子看個正著。”

“就是這樣?”

春桃點頭:“都這樣了,知道了大姑娘的本性,伯府那邊當然不會繼續相看,而且因為大姑娘是當許多人的面出醜,估計京城的好人家都不會相看她了。”

這未免也太巧了一點。

蘇蕓雖然蠢,但應該沒蠢成這樣,好好的婚事也作沒了。

蘇柔想了片刻,都想到是不是伯府十分不滿意蘇蕓,所以故意設計出來陷阱,好讓趙煦不能繼續施壓,逼伯府娶那麽個媳婦。

而趙煦那邊派人送來一張薄箋,打開一看,趙煦金鉤鐵劃,寫了幾個大字。

——滿意嗎?

趙煦不是個做了不說的人,他若是做了好事,一定得讓他想討好的人知道了。

收到這頁紙,蘇柔笑笑捏成團扔進火裏燒了。本來給蘇蕓定下這門婚事的就是趙煦,現在他讓婚事成空,問她滿不滿意,管她屁事。

不過趙煦的討好,還真是無聊又幼稚。

蘇柔不由想到了趙慕蘇,以前風風火火的踩斷了蘇蕓的手腳。

“春桃,你若是每日看到你討厭的人,時日久了,你會喜歡他嗎?”

趙煦恢覆記憶醒來,一定是討厭她的,不過她自己也能感覺得到,那日她月事來,他的緊張後怕。

山洞那時是她腦子糊塗了,而之後趙煦又是個什麽意思,變得也太快了。他到底哪根筋不對,能喜歡討厭的人,還是趙慕蘇的記憶影響了他。

“奴婢當然不會喜歡討厭的人,每日看到他只會越來越討厭……不過,要是奴婢是害羞,故意說討厭他,那就是想引起他註意,就會越看越喜歡了。”

蘇柔一怔,看向頗有經驗的春桃:“我幾日沒註意你,你什麽時候有了個故意裝作討厭,引起他註意的人了?”

春桃臉色緋紅,跺了跺腳:“娘娘,你怎麽能套奴婢話呢。”

她哪套話了,她只是隨口一問,誰曉得這小丫頭心裏有鬼,而且還不加掩飾說得那麽順暢。

“故意裝作討厭來引起註意,這法子可要小心了,一不小心別人就覺得你是真討厭,疏遠了你。”

“奴婢知道,但奴婢害羞啊,再說奴婢太主動了,他心中若是沒奴婢,讓奴婢丟醜了怎麽辦。”春桃扭扭捏捏,怎麽說她也是個姑娘家。

見她的樣子,蘇柔就覺得她之前的試探不準,本說她離開京城可以帶上春桃,但這丫頭明顯在這裏有心上人了,又怎麽可能幹幹脆脆的跟她走。

“那你打算如何挑明?他可一直覺得你討厭他。”

蘇柔本以為身邊的丫頭情竅都沒開,現在看春桃這樣,頗有興趣地問道。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就先是這樣,反正也沒見他喜歡什麽人。”

“但他總會喜歡什麽人。”

蘇柔故意嚇春桃,見小丫頭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真因為她的話擔心了,蘇柔撲哧一笑,“我幫你打聽打聽消息,不過你也要該讓別人知道,你沒那麽討厭他。”

就像是趙煦,他拐了那麽多彎子,估計就是想告訴她,他沒那麽討厭她,但是因為行為太不直接,她到現在都還不確定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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