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番外2:花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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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被肖淵頻繁的邀請弄煩了, 終於回覆了他的邀請,決定和他出去玩。

自從她在網上看見一些帖子有理有據地論證了花木蘭是福建人之後, 就對網路上的一切消息敬而遠之了。

她每天和網絡時代最親密的時刻,經常是大晚上抱著薯片奶茶看宮鬥劇。

後來小衎買了《甄嬛傳》漫畫版送她, 她很高興, 看完發現還有個角色叫“胡蘊蓉”是劇裏沒有的, 然後才知道電視劇和有區別。

這之後她還專門去網上買了繁體的電子書,結果沒翻兩頁就失去興趣了, 又回去繼續刷劇。

越蘇覺得她就是單純地不喜歡看有很多字的書……

那個時候,花木蘭參加的那個綜藝剛剛開始播放, 她的多數cut還沒有播放,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不過是一兩個幾分鐘的片段, 她還是個拿到十幾萬片酬轉眼捐個幹凈,快樂地吃零食刷劇吹空調,平常上醫院去幫幫忙打打下手的單純女孩。

單純女孩順便熟知如何快速迅捷地讓一個成年男人喪失戰鬥力。

她雖然非常快樂地在刷劇,但是肖淵一直認為她是被打擊了自信心,在家裏靠刷劇轉移自己的壓力。

因為上次她和那個佛學院弟子簽生死狀,結果進了局子的事情。

你知道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是很難的。

在精神病院解釋自己不是精神病人也是很難的。

反正花木蘭就差和肖淵說“我唯一一次自信心被打擊,是我周圍所有人都戰死只有我活著爬回去的時候”了。

當然她沒說。

於是肖淵依舊認為她是個自信心被打擊了的單純女孩。

肖淵約她去騎馬,覺得在草原上馳騁可能會有助於她的心情恢覆。

他甚至好好計劃了一下, 覺得自己可以慢慢教她騎馬, 這樣一來二去,說不定能擦出點別樣的火花。

然後……

約木蘭出來的那天,他看著木蘭用利落的姿勢上馬, 然後一騎絕塵跑出去好遠,再疑惑地騎著馬回來,問:“你不一起嗎?”

穿戴好護具,終於上馬的肖淵:“……”

旁邊的工作人員勸她穿好全套護具,花木蘭一臉懷疑地搖頭,隨後大氣地說:“真的不用,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跟著。”

肖淵使出渾身解數跟上她的速度,可剛騎著馬遛了兩圈,花木蘭就不滿意了,悄悄問肖淵:“咱們今天不是出來騎馬的嗎?”

“是啊。”

“怎麽準備了那麽久還不開始啊?”

肖淵:“……”

搞明白他們已經開始了之後的花木蘭更不滿意了,她用商量的語氣對肖淵說:“咱們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要不然我教你騎馬吧!”

計劃過來把姑娘抱在懷裏,細聲滿語教她騎馬的肖淵:“……”

花木蘭又想了想:“要不然你坐到我的馬上來,我先帶你試試速度?”

肖淵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好!”

花木蘭把他扶上自己的馬,隨後發現這位肖富二代比她高大半個頭,嚴重阻礙了她看路。

“你坐在我身後行不行?只要抱緊我就可以了,不會掉下去的。”花木蘭和他商量。

等肖淵上了馬,把她抱在懷裏,還沒來得及有什麽感想,整匹馬就飛出去了。

他很後悔特意做了功課,找了這家貨真價實的馬場,很後悔挑了這匹膘肥體壯的好馬。

那天,風很大。

奔馳起來的駿馬上,風更大。

肖淵第一次覺得自己羸弱到會被風吹跑。

由於風過於大,速度過於快,他甚至發現自己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還沒等他明白過來自己在抖什麽,敏銳的花將軍就體貼地把馬停下,轉頭問他:“你害怕嗎?”

肖淵:“……”

肖淵試著維護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不怕。”

花木蘭:“那你抖什麽?”

肖淵隨便抓了個理由:“……我冷。”

花木蘭歪著頭看了看他,點了點頭,大義凜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肖淵:“……”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拒絕她的外套,來保留自己所剩無幾的男子漢自尊心,就聽見花木蘭說:“你下去。”

肖淵:“……”

肖淵:“……啊?”

花木蘭無辜地說:“你不是冷嗎?”

肖淵一臉茫然地用一個帥氣姿勢下了馬,說實話,他上馬下馬的姿態比花木蘭要帥多了。

花木蘭把自己輕薄的外套系在左手上,嚴肅地囑咐他:“我會一直在前面的,你看見我的外套就能在一群人中認出我來的。”

……不是!這還需要外套來認嗎?其他人在騎馬,你簡直是在開火箭啊!!!

肖淵還是一臉茫然。

花木蘭難得溫柔又熱情地鼓勵他:“加油!跑起來,跟上我就不熱了!”

餵什麽——

肖淵還沒來得及提出質疑,就感覺臉之前有一陣狂風刮過,風速之快,甚至把他今天為了見她特意理好的發型給吹成了非主流托尼老師年度巨獻款。

他弱小可憐又無助地被扔在了遼闊馬場的中間,看見那條輕薄的外套一次又一次,用火箭升空的速度在自己臉前飄過。

肖淵:“……”

花木蘭再次停在他面前:“你不冷了嗎?要不要我再帶你跑幾段?”

肖淵反思自己,下次不能找這種能讓人跑沒影的地方開導姑娘,姑娘是快活了,他自己快抑郁了。

吸取教訓,他下次約姑娘出來,去了一個老少鹹宜的地方。

動物園。

姑娘這回沒跑,因為她根本跑不動。

熊貓館太多人了。

人山人海不足以形容,他甚至看見有對情侶,女方比較矮,擠不進去,看不見熊貓,心一急,硬要自己男朋友用肩膀墊著她去看熊貓。

那女孩子穿著件紅色外衣,遠遠看去,她男朋友像頂了個紅色暖壺。

花木蘭也不心急,問他:“熊貓是什麽呀?我還沒見過呢。”

做過功課的肖淵侃侃道來:“熊貓,又稱食鐵獸,只存在於我國,屬於食肉目、熊科、大熊貓亞科和大熊貓屬,主食是竹子……”

花木蘭提出異議:“不是說是食肉目嗎?為什麽主食是竹子?不該是肉嗎?”

肖淵解釋道:“熊貓一開始是食肉動物,但經過上千年的進化,99%的食物都是竹子了。他們的牙齒和消化道卻還保持原樣,所以仍然被劃分為食肉目。”

看花木蘭有些迷糊的樣子,他又詳細解釋了:“上古時,大熊貓被視為威武的野獸,與虎豹並列,《尚書》中曾提及,武王‘戎車三百兩,虎賁三百人……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後來地理環境變遷,就逐漸演化成了現在的模樣,為了保持正常的體力,它們一天要吃30公斤竹子。”

說到此時,正好輪到他們經過熊貓展館,花木蘭懷著好奇看玻璃裏面,那是只普通的大熊貓。

普普通通,用與生俱來的天賦,隨便往那一癱,就惹得玻璃外幾十號人發出齊齊的萌妹尖叫。

“好萌啊!!!”

花木蘭繼續提問:“萌是什麽?是可愛嗎?”

肖淵使勁看熊貓,點頭:“對,你看熊貓呀,它們可萌了,全國人都很喜歡它們。”

花木蘭:“可是……它們以前是吃肉的啊,還上戰場啊。”

這個時候,飼養員哥哥進了熊貓館打掃衛生,完全不把國寶放在眼裏。熊貓吧嗒吧嗒爬過去,黏在他腿上,飼養員哥哥毫不客氣,把熊貓從腿上扯下來,放在一邊,認真掃地。

熊貓又黏上去,飼養員哥哥把它扯下來,走了幾步,放在最高的那塊樹木上,小跑回去掃地。

熊貓吧嗒吧嗒從樹上爬下來,鍥而不舍地黏在他腿上。

飼養員小哥徹底放棄了,他拖著腿上的熊貓跑來跑去掃地,踩到熊貓也不道歉,任那只國寶抱著自己的腿,在自己腳後面噸噸噸地用屁股摩擦地板。

花木蘭目瞪口呆:“它們……以前不是猛獸嗎?”

肖淵試著回答她的問題:“它們進化成現在這種可愛的樣子了啊,現在不是比以前更好嗎?大家都喜歡它,它也不用在野外辛苦地捕獵,把自己搞成瀕危動物。”

花木蘭若有所思,被人群擁著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嚴肅地問:“動物園館方會給熊貓看《功夫熊貓》嗎?”

肖淵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隨口答道:“應該不會吧……你知道動畫片都是虛構出來的,是假的,對吧?”

“他們應該給大熊貓一點人道關懷。”花木蘭說:“讓它們知道自己每天被無數人圍觀的生活不是特例,還有只熊貓要被上億人看,而且還會有重播。”

肖淵啞然失笑。

他們晚上去看了動畫片《花木蘭》的3D重置版。

花木蘭已經看過這個片子了,肖淵也已經看過了,但是他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你說真實的那個花木蘭,到底是什麽結局呢?”熒幕黑了下來,電影院裏坐著的人陸陸續續地走了,肖淵忽然感慨地問。

花木蘭還在回味剛才那個完美的Happy Ending,隨口說:“你覺得呢?電影裏的這種結局挺好的啊。”

“我覺得比較假。”肖淵說:“就像人們傳說西施美人計之後退隱,和範蠡泛舟五湖、逍遙一生,但是更可能的結局是美人計出,而她死在亂世中。”

花木蘭笑了,她笑得很坦蕩,所以她的笑容一向很好看:“給傳說人物一點人道關懷吧,人家都要在口口相傳裏被重覆上千年了,還是給人家續一個好點的結局吧,你看這部電影就不錯,皇帝厚禮待她,感謝她拯救了國家和人民,雖然因為時代局限無法入朝為官,但還是嫁給了愛她敬她的丈夫,幸福美滿地渡過了一生。”

“也有差一點的結局的。”坐在他們後面的是個戴著眼鏡的文弱女孩子,可能性格比較內向,不怎麽看他們的眼睛,搭話道:“元代造《孝烈將軍祠像辨正記》碑上有載:‘木蘭曰:‘臣無媲君禮制’,以死誓拒之,迫之不從,遂自盡。’說的是皇帝知道她女扮男裝之後,恩準她進宮為妃,享天家殊榮,但是她拒絕了……後來逼迫太甚,她就自殺了。”

“怎麽可能啊。”坐在女孩子身邊的是個男生,頭發有點無精打采:“花木蘭可是巾幗英雄啊,怎麽會因為這麽點破事就自殺啊,不就是皇帝老兒腦子有病,她不是將軍嗎?點齊人馬直接反了不就好了,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嘿嘿嘿。”

文弱的女生又低了低頭,細聲細氣地說:“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女生了,她已經沒有兵權了,她一開始就是認同忠孝思想的,不然也不會替父從軍啊。”

男生皺了皺眉,又說:“那進宮其實也挺好的,不是享天家殊榮嗎?而且皇帝那麽老,她生個孩子——實在惡心不想生就綠了皇帝老兒也行,《甄嬛傳》就是這麽演的——扶上位,她不就是太後了嗎!朝堂上誰敢反抗她啊,誰都打不過她,而且她還有嫡系,以前一起打仗的兄弟難道還信不過嗎?嘿嘿嘿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文弱女生輕輕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又小了幾分,幾乎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你不能這麽想啊,她以前是將軍啊……是橫刀立馬、一夫當關的將軍啊,怎麽甘心去當皇帝後宮中的一名妃子,餘生在和其他女人的爭風吃醋中渡過呢……”

“可是不當這個妃子,她就沒有退路了啊。”

“當了這個妃子,她又如何自處呢?”

肖淵並沒有聽完他們的對話,他剛才發送了預約信息,現在興高采烈地對花木蘭說:“我們去吃夜宵吧,我預約好了。”

於是花木蘭高高興興地和他一起去吃夜宵了。

花木蘭其實不太懂他們之間算什麽關系,她有一次直接了當地問了肖淵:“你是不是想追我?想要我當你女朋友?還是只是簡單的想睡我?”

肖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瘋狂擺手:“不是不是,我們是朋友嘛,你在哪看到這些問題的?”

花木蘭誠實地回答:“我看了一個PUA泡學的紀錄片。”

肖淵搖頭得更瘋狂了:“不是不是,大家就是朋友嘛,我幫你,以後有機會你也幫我。”

他說是普通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吧。

反正花木蘭以前也有過挺多這樣的異性普通朋友的……

說普通不太恰當,在戰場上他們都願意把生的機會讓給身邊的人。

後來他們就都死了。

花木蘭有點傷感。

餐廳的氣氛很溫馨,嵌在墻壁上的小電視在播《加菲貓》,那只橘色的胖貓咪說:“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有豬肉卷才是永恒的。”

這家店人很多很紅,就算是預約了,也只是有個位置比較不錯的小隔間,花木蘭要是想聽,完全可以憑借她出色的聽力聽見外面在說什麽。

她想聽。

外面碰巧是幾個年輕的學生,在討論政治和歷史,討論得熱火朝天,爭論王安石的變革如何失敗的,要怎麽樣才能拯救宋朝,怎麽樣才能殺奸臣匡扶社稷,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興高采烈地討論完,忽然說起房價,唏噓一陣,說買不起房啊,房價一天比一天高,物價拼命漲,一個年輕人沒有好爹媽,拼死拼活二十年連套房子都買不起,真是過不下去了,怎麽辦,佛系一點咯。

又說還是加稅,加汽油稅加房產稅加文藝稅加加加,還有那群什麽也不會的演員,就該多交點稅,大家都買不起房就好了。

喝了些酒,痛罵資本家,罵那些用金融杠桿和房屋收益發財的房地產商。

“士大夫們好像一直相信孔子書裏寫的東西。”花木蘭忽然說。

肖淵有點吃驚她說出這麽一個名詞來,隨即笑道:“是的,所以才有脊梁和氣節嘛,就是因為那麽多人相信明天,相信明天會更好。”

“真的會有那麽一天嗎?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沒有歧視,大家都把別人當成朋友那樣對待,每個小朋友都得到自己適合的教育……嗯,這個叫什麽來著?”

“有教無類。”肖淵說:“你年輕的時候不相信明天會更好嗎?”

“年輕的時候相信,後來不信了;來到這裏又信了,現在又不信了。”花木蘭說:“可能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麽盛世。”

肖淵給她拿小點心,笑道:“未免太悲觀了,這不是還有很多好吃的嘛。”

花木蘭把點心塞進嘴裏,忽然說:“肖淵,你不是一直說想去做律師嘛,你要不然去吧。”

肖淵微微笑了一笑,意味不明:“我當初就已經做好決定了,回來繼承家業是我自己選的,我爸媽沒逼我。”

花木蘭搖搖頭,她的表情有點楞楞的:“你以為你是自己選的,但是很多時候……你只能做那個選擇。”

“就像那個花木蘭看起來有很多選擇:造反、逼宮、成為太後……但是她其實沒得選嗎?”

“可能吧。”花木蘭說:“說不定這位花將軍打勝仗的時候,覺得自己可以救全世界,可以給戰死的好友報仇,可以還我河山,可以忠孝兩全,但是她其實最後連自己也救不了。”

肖淵給她拆好水果:“喏。過幾年劉天仙的《花木蘭》就要上映了,迪士尼出品,肯定是好結局,到時候一起去看吧,不要執著那姑娘說的那個壞結局了,說不定是後人牽強附會的。”

花木蘭說:“也是。誰也不知道真實的歷史上,那個花木蘭到底有什麽結局,又到底是怎麽想的。”

肖淵中途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回來有些歉疚地說:“咱們今天先回去吧,我爸剛才喊我回去加班,有個緊急的國際大單子。”

他邊去開車邊碎碎念:“愛迪生發明電燈真好,要是現在還是點著蠟燭加班,我真的不能保證辦公室裏點著的只有蠟燭……”

花木蘭問:“以後要是我們不是朋友了怎麽辦啊?”

肖淵楞了一下:“不會的,我脾氣很好的,就算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也會按原路爬回來的。”

花木蘭:“我是說,我們可能以後因為什麽原因再也見不了面了,就是那種……機緣際會。”

肖淵:“不會有那種因緣際會的。”

花木蘭:“假如呢。”

肖淵:“假如啊,那我明天還約你出來玩,和你玩挺開心的。你明天出來玩嗎?”

花木蘭:“來啊,我現在也挺開心的。”

肖淵:“那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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