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我年輕時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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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蘇從來沒想過自己第一次被求婚會在這麽……意想不到的場景。

天地良心。

她真的只是隨口調戲一下。

年輕的信哥不能隨便調戲, 因為他開黃腔比越蘇厲害多了, 而且那個信哥沒有顧忌的, 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床上抱。

有時候等不及了,也在地毯上、書案上或者窗後。

越蘇被教訓了幾次就不敢和他講葷話了。

現在這個信哥哥就好玩多了。

溫柔體貼、態度端正、謹慎自省, 因為認識的時候年齡差太大,甚至有點把她當小朋友哄的傾向。

反正越蘇爬上他的膝頭,扯著他的衣角要他餵點心的時候,一切都還挺正常的。

因為大齡(?)心理障礙開不了黃腔,韓將軍立刻洗了洗手, 給她拿了點心, 還備好了茶水,等她吃完。

越蘇一口把他拿著的那個小小的梅花狀點心吃進去, 順便含住他的手指, 輕輕地舔了舔。

韓將軍慌忙抽出手指, 迅速地往身後藏了藏:“我剛才殺了人, 臟, 你不要……”

越蘇繼續靠近, 仰頭去親吻他的臉側:“信哥哥,我真的好喜歡你, 我想講給你聽。”

她說著, 還伸手去摸他的小腹,那裏已經繃緊了,他渾身都僵著。

越蘇往上一吻,他立刻條件反射地去抓她的手, 阻止她的手往下滑:“大夫說傷不要緊,也不可以……”

越蘇無辜地從他手掌裏抽出手來:“我沒有往下摸啊。信哥哥你在想什麽?”

韓信:“……”

他喉間一哽,被她燦爛的笑容晃了眼,一時間也想不起外面如何冰雪封凍、如何兵荒馬亂,只想著要是……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他這一生的快活日子實在不算多,所以才加倍地想要留下為說不多的歡愉。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會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蘇蘇,你嫁給我好不好?”

越蘇被這個突然的問句問懵了。

可只是略微的懵懂,她就立刻答道:“好。”

答是答完了,眼淚也要下來了。

話一出口,韓信就已經明白自己問了一個多麽愚蠢的問題了,將她剛才略微的怔楞看在眼裏,摸了摸她的頭發,笑得有些晦暗:“是我問錯了,這裏太危險了,蘇蘇這次都差點送命呢,還是回去吧,和我在一起總歸沒什麽好結局的。”

歷史不可被改變,而初衷很容易被遺忘。

越蘇要說話,被他做手勢阻攔住了,只聽他自顧自地又說了一句:“是我不好,提這個幹什麽……反正也改不了。”

越蘇按按用力捏緊拳頭,把手縮在衣袖下,想要反駁,又無從說起。

他終究有自己的一生,史書明載,與她無關的一生。

室內的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越蘇去牽他的手,等他看過來,就直接吻了上去。

唇齒交纏間,她又覺得心口隱隱地痛了起來,眉頭皺著,身前的人立刻察覺了,把手伸進裘衣裏給她輕輕地揉,在她耳邊說:“蘇蘇,聽我說,你回去以後要小心,不要信那些大師的話,打探消息也別找他們,這樣的事情不能掉以輕心。”

花木蘭已經給他說過前因後果了。

“還有就是,你以後不要來見我了,你看啊,一件事情既然我們不可能有成果,還是不要去做了。你說自己那麽年輕,可慢慢就不年輕了,做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最好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要是可以,你走的時候,不要讓我把這些事情都忘掉。”

韓將軍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你和沈仙人也不必擔心會有什麽改變,我都記得很清楚,我會按以前的去做的,不要讓我忘記。”

記得什麽?記得你被褫奪兵權?一貶再貶?記得狡兔死走狗烹?記得在未央宮被呂後和蕭何殺掉?

然後再一件一件地去完成它們?

越蘇幾乎失去了言語能力,覺得心臟上一絲一縷地泛起尖銳的疼痛,只聽見他在耳邊小聲說:“以前答應你不忘掉,答應你在兩千年前也記得你,這些承諾都落空了,我很抱歉。”

“還有,不記得你的時候,竟然在那種地方折辱你,這不是我的本意,蘇蘇。”他聲調晦暗到沙啞的地步:“不是有意輕賤你,只是……”

“只是實在喜歡得不得了,我年紀輕的時候是個蠢貨,也不會多給你想想,就貪那一時的歡愉,我很抱歉。”

越蘇從未在意這個問題,聽他這麽鄭重地說出來,不知道在心裏念了多久,只怕是她昏迷這些時日,他一遍一遍篩選自己的記憶,就為了從中找出可以譴責自己的部分。

原先她聽木蘭說,醫院裏得絕癥孩子的父母們,得知孩子沒救之後,經常不接受眾籌、拒絕好心人的捐贈。因為父母們會覺得自己過得苦一點,心裏頭才對得起孩子。

可明明孩子得絕癥、活不了了,和他們一點幹系也沒有,他們本來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自責。

但是他們選擇打兩份工、欠很多錢,用餘生的痛苦來表達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悔恨。

明明她受傷也不是他的錯,他只是喜歡的不得了,前線脫不了身,巴巴地讓親衛去接她,路上運氣不好罷了。

可是他就是容忍不了她痛成那樣,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而他竟然不需要觸碰痛苦。

“本來想著,你要是願意,就補一個明媒正娶給你,總歸聊勝於無,可是……你跟著我也沒什麽好日子過,不能委屈你……蘇蘇,你要不然打我兩下吧?”

越蘇一個勁搖頭,但是心口疼得厲害,說不出話來。

說完他見越蘇一副痛不自支的模樣,眸光之中盡是憐惜,忽然又改了主意:“你胸口疼,用力牽動了就不好了,我給你找把刀來好不好?你別傷心。”

越蘇忽而想到自己在來邯鄲的路途中,心中失望,忍不住猜忌,曾想過若是真的一切都不如人意,也不防給他一刀,大家一起死了罷了。可她只是想想,他卻直接把刀遞了過來。

他愛到不知所措了。

知道她喜歡什麽菜肴,就一直、頻繁地端上來,也不顧她會不會厭煩;自責沒有及時救她,讓她陷入那樣的境地,反覆思慮著,最後把刀遞給了她。

把她覺得好的都給她,她不表示喜好與想法,就把自己有的最好給她。

她打落那柄匕首,不顧心口的抽痛,仰頭吻他,素手探進他的衣衫,只顧著要討好他。

韓將軍……真是年少輕狂。

沒一會兒就被撩撥得滿眼欲念,但甚至不願意解開她的裘衣讓她受涼。

最後韓將軍拒絕了她用其他地方幫忙的建議,毫無辦法地去找冷水了。

……

晚上照例是修整士卒、犒賞將士。

越蘇胸口上的傷還厲害著,太陽一落,外面風冷,就被拘在房裏,只短暫地出去吹了吹風。

外面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因為入冬已久,難得大家這樣聚在一起歡鬧,竟然還有行腳僧在路邊念吉祥經、吉祥咒。

越蘇對這一幕頗感新奇:“我以為佛教傳入中原是魏晉時候的事。”

花木蘭:“其實秦朝以前就有印度僧人來往的記載。”

不愛枯燥念書的花木蘭一會兒就繃不住了,又解釋說:“是我看《甄嬛傳》解析說的啦。”

她們正說著話,忽然見一個光頭和尚經過,穿著破爛的袈裟,看著瘋瘋癲癲的,上門去討齋飯。

主人家施舍了齋飯,滿堂的賓客不知道是誰說:“大師,唱個吉祥咒吧!”

那和尚真的把齋飯往地上一放,舉止滑稽地唱起歌來。

賓客見他真的應了,頓時歡呼起來,一群人笑嘻嘻地看著,只等討個好彩頭。

越蘇從沒見過和尚唱吉祥詞,拉著花木蘭不走,想要聽完。

“古古怪!怪怪古!

孫子娶祖母;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豬羊炕上坐;六親鍋裏煮;

眾人來賀喜,我看真是苦。”

和尚慌腔怪調地唱完,主人家才反應過來,怒罵道:“你這禿驢!我好心與你飯吃!你這唱的是什麽!”

和尚依舊是那副癡傻相,抱著自己的齋飯就走,速度快得像賀方回他家的橘貓試圖逃避鍛煉。

殺人無數、完全不避諱死亡的花木蘭聽他唱完,倒是給了個不錯的評價:“詞作新穎,曲調整理一下可以拿高分的。”

越蘇卻覺得不舒服,拉著花木蘭走了,說:“他那歌也不是原唱的,我記得是梁武帝時期的一位得道高僧寫的,這和尚癡癡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她隱隱覺得不對勁,可要說哪裏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回了樓上,她催著木蘭去玩,自己一個人往回走,走著,想起之前信哥在耳邊說話時溫潤的氣息,不由得心又軟了幾分。

穿過回廊,忽然聽見幾個小丫鬟在聊天,說的還正是韓將軍和她的事情,如何如何情深義厚、如何如何留戀不舍。

越蘇聽了一耳朵,聽見她們總結說:

“……我看韓將軍差不多是要瘋了。”

越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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