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王炸四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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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蘇醒了之後, 才發現胸口這一道傷有多麻煩。

碰不得水、忌口多還是小事, 最大的問題是一動就牽動傷口, 就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是會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根本睡不著, 就算短暫地昏睡過去,沒幾個小時又會被傷口的抽痛活生生叫醒。

這還不是主要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的藥的問題,她半夜給痛醒之後,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壓自己的胸口, 想吐又吐不出來, 悶悶的,半夜抓著床頭的雕花柱子用力宣洩, 但怎麽都難過。

婢女被她痛苦的聲音吵醒, 趕忙跑過來, 可是又幫不上什麽忙, 這會兒又沒有什麽有用的止痛藥, 多數還帶著成癮性, 越蘇也不敢吃。

一夜折騰下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臉色蒼白, 甚至有點奄奄一息。婢女們商量著要去喊將軍,越蘇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只是搖頭,因此她們也沒敢去。

韓信早上起了之後跑來看她, 見她一副痛得虛脫的樣子,頗為自責,把她的藥給餵了,問:“再睡一會兒嗎?要不要吃糖?”

越蘇搖頭:“睡不著。”

她想了想,又補充:“屋子裏太悶了。”

為了不冷著她,屋子裏燒了炭火,但是即使是最好的銀絲炭,也難免會有煙氣,這麽在屋子裏呆個十幾小時,當然覺得胸悶氣短。

韓信想了想,把飯餵完之後,給人裹上裘衣,直接抱出去了,外面難得有點太陽,是微薄的暖意,也沒風,把床榻安放在園子裏,旁邊再繞著半圈爐子,這樣暖和也暖和了,在戶外也不悶。

越蘇真是困了,迷迷糊糊躺了會兒,起初只是打算曬曬太陽,後來嘴裏還含著塊飴糖就睡過去了。

她是被耳邊輕輕的衣料摩擦聲吵醒的,一睜眼看見一個衣著破爛的小男孩,臟手裏滿滿拿著幾塊糖,驚慌失措地和她對視。

越蘇:“……”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眼睛往四周轉了轉,發現護衛都離得挺遠,估計是怕吵她睡覺了,於是輕咳了一聲,小聲問:“你怎麽進來的?”

小男孩臉上都是汙漬,默不作聲,指了指墻角被綠植遮蓋住的一個小洞,那洞口實在小,要不是他瘦得可怕,估計也鉆不進來。

越蘇嘆了口氣,見他只抓了盤子裏的幾塊點心,壓低聲音說:“你都拿走吧,沒事的。”

小男孩楞楞地看了她一眼,連忙伸手去抓,一股腦全塞進自己的衣服裏,也不說話,像怕她反悔似的,身子一貓就又從那個小洞裏爬出去了。

越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毫不吝嗇地往下灑,暖洋洋的,她胸口又恍恍惚惚地痛起來,眼睛一閉,慢慢地重新沈入夢境。

這次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史書上記載的劍拔弩張都定格住了,所有莊嚴的廟堂都長出細細的枝葉,繁密的葉片和茂盛的樹幹填滿了所有肅穆的灰色,也掩蓋住了那些或喜或怒、鼎鼎有名的人物。

樹葉不斷生長,搖曳生姿,那些讓人不忍卒讀的苦難、辛酸、恐懼,全部被掩蓋住了。

不管是戰爭、饑荒、洪水,抑或是權謀、爭鬥、人相食,樹枝們帶著愉悅的春天氣息,往四周擴張,每一片葉子上都閃耀著不同的光亮。

在這些瀑布一樣的綠植之間,有紅白兩色的巨大花朵開始盛放,花朵前站著一個人。

他站在那裏,臉上卻有許多副面具,他隨意地換來換去,始終見不到最底下那張臉。

越蘇聽見自己問:“何必呢?做自己不好嗎?”

那人回答:“我做過一次自己,不太好,害死人了。自己太靠不住了,我還是做別人吧。”

紅白兩色的花朵在他面前綻放,淡粉色的花蕊觸手可及,幾乎將他淹沒。然後這些花朵迅速雕謝,萎敗在地。

越蘇聽見自己又說話了:“你說的對,自己不好,還是做別人好,而且要做個沒有夢想、沒有執念、沒有脾氣的人最好。”

花瓣一片一片全部調零,藤蔓收縮回去,枝葉從地板的裂縫、橫梁的雕花和厚重的朱門邊緣消失,一切又回歸原樣。

歷史繼續前進,有的近了,有的遠了,帝王將相都緩緩倒下,倒是那些被一刀砍倒在地的士兵爬了起來,還有他們沒人養活的臟兮兮小孩,在畜生走過的地方爬來鉆去。他們只是不說話。

越蘇這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裏,正往房裏去。

韓信見她醒了,低聲問:“冷嗎?還是進去睡吧,外面起風了。”

越蘇搖搖頭,剛才的夢境已經不記得了,不知為什麽有點難過,說:“放我下來,我想去走走。”

韓信點頭,說:“大夫快到了,別走遠了,就在附近玩吧。”

於是越蘇只好裹著一身厚重的裘衣在附近散步,依舊是有人跟著。

說是散步,只是走走停停,大半個時辰都沒走出太遠去,倒是韓將軍覺得她似乎確實很喜歡吃點心,不一會兒又送來一大盤點心,全是發膩的甜。

快到正午的時候,越蘇遠遠聽見了開關城門的號角聲,她好奇地走上樓去看。

遠遠看見幾十個輕騎兵,在陽光下從城門進來,因為過於旺盛的太陽光,瞇著眼睛,臉上帶著被太陽直射的那種古怪表情。

“那是誰?”她問。

“是將軍給姑娘您請的大夫啊。”旁邊的婢女答道。

“哦。”越蘇點頭:“那我們回去吧,待會兒大夫來了找不到人就不好了。”

她挪動的速度過於緩慢,等慢悠悠下了樓,眼睛從明亮的日光下轉到較暗的走廊裏,就聽人通報說大夫已經到了。

然後她看見有個瘦高的戎裝將領,急匆匆地跑進來,見面就是一個熊抱:“蘇蘇!”

越蘇都被抱懵了,心想這是請的心理醫生啊,用的還是擁抱療法?

抱她的人就短暫地用手環繞了她幾秒鐘,立刻松開了,想必是怕碰到她的傷口,非常驚喜,一疊聲地說:“蘇蘇,我找了你好久!”

越蘇:“???”

她仰頭仔細仰視了他幾秒,猛然認出眼前的人是誰:“木蘭——唔——”

花木蘭捂住她的嘴,把手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下:“木蘭,就叫木蘭吧。”

然後她做口型:“我現在假裝是男人!”

越蘇驚喜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花木蘭捋了捋自己的頭發,說實話,她還真的很適合這種戎裝打扮,看著整個人英姿勃發。

“啊就是沈仙人來找我們,說是把你搞丟了,但是不知道具體丟在哪了,我剛從小衎那兒一路找過來——誒我跟你說王莽這人絕逼是個穿越者——總之我現在就找過來了,走咱們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回去。”花木蘭一通介紹,介紹完又問:“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越蘇可憐巴巴:“好痛啊,我真的半夜痛醒。”

花木蘭摸了摸自己下巴:“我給你看看?我以前胸口上也給插過刀子,我印象裏沒多久就好了,運氣好沒傷到內臟和骨頭,就是皮肉傷。”

越蘇點點頭:“好呀,我們進裏面去好好說話。”

花木蘭點頭:“我來之前和信哥說過啦,咱們走吧,他一下子給絆住了。”

她一副姐妹好的樣子,大方地去牽花木蘭的手:“對了,木蘭啊,一一怎麽樣?我不在家這麽久,她有沒有發現啊?”

花木蘭搖了搖頭:“她每天忙那個什麽考試,五點起十一點才睡,我看她都要魔怔了,跟她說你去出差了,她就信了。”

越蘇才略放下心,她太高興了,抓著花木蘭的手問來問去:“現代的時間過去多少啊?是1:1嗎?”

花木蘭點點頭:“應該是,我從小衎那兒一路逆流而上,來到了漢初,打電話給小小,她說是時間是同步進行的。”

“這樣嗎……”越蘇推開門,把她往臥房裏領,順便問了自己這幾個月的猜想:“有沒有一個跳舞很棒的姑娘出現在現代啊?”

花木蘭想了想:“沒有。”

越蘇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她有太多問題要問了,隨便向後招了招手,囑咐婢女:“把門關上,然後出去吧,將軍到了讓他直接過來。”

婢女表情微妙:“姑娘您說什麽?”

越蘇重覆了一遍。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花木蘭忽然笑嘻嘻地從身後牽住她的手,一副看戲的面孔:“對啊,你們將軍到了讓他直接過來加入我們。”

婢女:“……”

越蘇見她退出去了,撐著頭問:“對了,木蘭姐,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花木蘭見人走了,從自己的盔甲裏掏出一個……

華為手機。

她開了機,切到聊天頁面:“對了蘇蘇你知道華為最近出了個全面屏嗎?我看了下發布會,等回去咱們去換一個,看起來很酷炫。”

越蘇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需要一個古人教自己挑手機。

花木蘭打了幾行字:“沈仙人不回我……那咱們再聊會兒天,對了蘇蘇,你能吃串兒嗎?我晚上給你整烤全羊去。”

越蘇可憐巴巴:“信哥不讓我吃。”

花木蘭拍拍她的頭,無限同情:“你好好養傷,好了我帶你去吃。”

越蘇:“我能玩會兒你的手機嗎?”

花木蘭還沒答應,忽然聽見了敲門聲:“姑娘,我是容樂,將軍讓我送點心來了。”

越蘇條件反射地推花木蘭:“快!快!手機藏一下。”

花木蘭三步兩步直接塞在了被褥下面。

“進來吧。”越蘇揚聲喊,喊完才發現自己並不用避諱容樂,又想起剛才那樣子非常像學生時代躲避班主任,不由得沖花木蘭一笑。

花木蘭還沒笑,越蘇就見容樂飽含著驚懼向自己看了一眼。

似乎是“姑娘您一手王炸四個二也不能這麽打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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