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即是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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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懷裏的人往外一拎, 氣息明顯亂了。

越蘇被他抵在墻上, 還來不及慌亂, 就見身前的影子俯下來, 只吻在額前,唇涼涼的,一觸即分,像是個尋常敷衍的晚安吻,可吻過了尚不放手,抱她在懷裏。他懷裏倒是溫度高, 背靠著的墻面又冷,涼的涼, 燙的燙, 逼得她頭腦空白,只是想著剛才那個短暫的吻。

當真是全無情/欲氣息, 只是憐愛的意思。

她看不見他的眼睛, 看不見他的表情,從她自己的視角做出如此判斷,倒也不算錯, 只是她還不知道情/欲糾葛於男人不算稀奇, 反倒是這份憐惜疼愛不常見。

這麽想著,除黯然外竟還有些新奇,她做姐姐做慣了的,難得有人把她當小姑娘,頗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沒僵持多久, 韓信抱了那麽短短幾分鐘,定下心神,喉嚨間的癢早強自壓了下去,也不敢再留,已經有了輕微悔意。

原本他相信自己心神堅定,可在愛欲糾葛間,他那所謂的堅定又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一步退步步退,只怕放縱自己,再往後便是無底深淵。

他和越蘇道了別,安安穩穩把小姑娘送了回去,又是一陣心煩意亂,他直覺很強,多年來征戰沙場,不少時候都是靠敏銳直覺脫險。可直覺總有來頭,如今他細細辨認腦中不詳預感,卻是怎麽都不知從何而起,仿佛是有什麽他不曾留意、早已忘記的事情在一聲聲警告。

心煩意亂歸心煩意亂,越蘇湊過來吻住的地方卻依舊存在感鮮明,他哪怕是回想,都像是飴糖在喉間流過。

他不太喜歡甜膩的東西,但此刻卻不自覺地笑了笑,連緊鎖的眉頭都撫平了。

新年的第一天,其實忙過了早上,也就閑下來了,越蘇昨晚雖然沒怎麽睡,但興頭十足,初一早上照例要吃豆腐的,她端上桌之後,見唐一一坐在沙發上和花木蘭聊天,細聽發現她們在聊電視上的瑪麗蘇傻白甜校園劇。

唐一一對這位巾幗英雄的生平很了解——說實話全中國人都很了解——所以她比較好奇一些教科書上不教的內容:“木蘭姐,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啊?”

花木蘭茫然:“啊?”

唐一一:“就是,如果你現在必須找個人結婚,你找什麽類型的?”

花木蘭毫不猶豫:“我覺得小小就很好。”

宇宙直女蘇小小:“……”

越蘇笑道:“別把自己代入昏君啊,你要想自己如果是寵妃,想要什麽樣的君上?”

花木蘭:“這樣嗎?我要是寵妃,我當然希望皇帝專心政事從不踏足後宮,然後皇帝過勞死,給我兒子留下一個太平盛世,我兒子安安穩穩地當皇帝,我就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太後。”

越蘇小聲問唐叔:“咱們歷史上真有這樣的太後嗎?”

唐叔同樣小聲地回答:“你知道李太後嗎?就萬歷年間的李太後,張居正當首輔時候的那個李太後,我覺得她就挺符合木蘭的設想的。”

蘇小小也小聲地加入了他們的討論:“聽說李太後很依仗張居正……”

越蘇連忙說:“野史野史,當不得真。”

蘇小:“野史也有些可信之處吧,難道正史就原原本本的是真實歷史嗎?”

越蘇心想是先有正史才有的所謂真實歷史,默默點了點頭,把碗分給他們。

那邊唐一一在給花木蘭科普流行的男主屬性,花木蘭聽了半天,面容凝重:“一定要選嗎?我覺得哪種都不太適合我。”

越蘇笑道:“好了別鬧了,過來吃飯。”

吃過飯之後,唐一一把家裏的三國殺卡牌翻出來了,拉著他們一起玩,周都督看了一遍這套卡牌,評價道:“很有意思。”

他手上是一張【神·司馬懿】,司馬懿須發皆白,手中三團象征魏蜀吳的火焰,膝上是三匹狼,暗合“狼顧之相”的讖語,指他三個優秀的兒子。

“三國歸晉,狼顧之相,名不虛傳。”周都督簡短地說了一句,又再摸了一張角色牌,這次是【神·關羽】。

花木蘭偷偷問:“關羽是怎麽死的來著?”

蘇小小答道:“敗走麥城,於臨沮被吳國將領所殺。”

牌面上關二爺上身赤/裸,表情暴怒,青龍偃月刀懸空而起,胯/下的赤兔馬已經成為了骷髏,【神·關羽】的配文是“他回來了,帶著一身新裝備——鬼龍斬月刀和夢魘赤兔馬。”

越蘇介紹道:“神關羽是三國殺系列的第一位神武將,展現的就是關羽死後索命的場景,契合度很高。”

周瑜感興趣地問道:“神武將?還有誰?”

越蘇:“呂布諸葛,關羽曹操,我不太記得了,不過有都督您的。”

唐一一忽然擔憂道:“姐姐,要是以後兩位有仇的歷史人物一起到來,那怎麽辦啊?”

越蘇一楞,隨即心大地說道:“到時候再說吧,都死過一遍了,不至於還打得起來吧。”

蘇小小唯恐天下不亂地說:“仇人相見倒不新鮮,我倒是還挺期待始皇陛下和二世見面的場景的。”

小皇帝劉衎打了個冷顫:“他會被打死的吧。”

周都督已經把牌都看了一遍,評論道:“卡牌設計得很有意思,只有張角和司馬懿可以改判定……因為他們一個是三國之始,一個是三國之末。”

唐一一:“啊?我記得諸葛亮也可以改判定的吧?”

周都督搖搖頭:“諸葛可以提前洞知未來,但是只能小範圍改變結果,不是絕對的。”

越蘇點頭說:“在電腦游戲裏,諸葛亮有一句‘知天易,逆天難’,剛好司馬懿有一句‘天命?吾乃天命之子!’正好是克他的。”

她說完,心裏忽然想,要是諸葛真的知悉天命,知道自己只是被寫好的劇本,而且不可更改,那“知悉天命”這個能力還不如不要呢……

不過按諸葛亮的脾氣,可能會和那個所謂的“不可更改”死磕上吧。

越蘇沒多想,接著給他們介紹起三國殺的規則來。

她就上手玩了一把,立刻被自己氣走了。

那把她拿了剛嘲諷過的諸葛亮,手上有張只要判定是【黑桃2~9】就生效造成大量傷害的【閃電】,因為諸葛亮角色牌的技能是提前看牌堆上的牌,越蘇沒多想就把【閃電】打出去了。

接下來……

她用諸葛亮的【觀星】技能提前看了牌堆上的五張牌,全部是【黑桃2~9】,她全部挪到牌堆底部之後再摸了一張,依舊是一張【黑桃3】,然後【閃電】生效,她血量見底,被迫提前下場了……

蘇小小笑得花枝亂顫:“這可當真是天命難違,就算提前預知也不可更改。”

周都督拿著自己的角色牌,對技能還挺滿意的:“我可以每局多拿牌,優勢還挺大的。”

花木蘭吐槽道:“另一一個可以多拿牌的是貂蟬,這個游戲也太還原了吧,長得好看出生就是優勢啊。”

越蘇這個“天譴之人”把牌放下,也沒興致一直看下去,趁他們的牌局還沒結束,溜到樓上書房去找首飾盒。

這是越蘇外婆留下來的習慣,貴重物品都分開收藏。其實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都是些不太值錢的小玩意兒,只都是外婆留給她的,所以顯得珍貴。

越蘇平常不怎麽戴首飾,因此也就一直藏著了,昨晚上臨時起意找出了銀飾,今天又想起書房最頂上藏了對珍珠耳環。

那對珍珠耳環原本是殘珠,銀匠把缺口遮上了,打成一對耳環。這耳環是戴不久的,銀子容易發黑,要時不時炸一炸,可這耳環又沒法炸。不過好在現在時日還不久,這對耳環還光芒盈盈地好看著。

她取了下來,摸索著要給自己戴上,可畢竟太久沒戴首飾了,書房裏又沒有鏡子,試了幾次都戴不上,反把耳垂折騰得紅通通的。

越蘇正打算收拾東西往浴室去,忽見韓信進門來,眼波一轉,笑吟吟地喚他:“信哥哥,來幫我一下,我戴不上。”

韓信不由得跟著她笑了一笑,接過那小巧的飾物,低頭望下來,托起她的耳垂,一眼看出飾物的機巧所在,正要給她戴上去,忽然改了心意,只把耳垂捏在手裏比對。

越蘇哪裏想得到他起了別的心思,想起自己郝然的時候會紅了耳垂,便隨手從案上撈起一本書轉移註意力。

是《西游記》。

這不是個光明的故事,越蘇心思也不在上邊,淺淺地翻了幾頁,還是被他近在耳邊的呼吸給奪去了註意力。

韓信終於給她戴上了,冰涼的鈍口銀針穿過去,珍珠綴在耳垂上,他低眉說:“好小。”

越蘇茫然:“什麽?”

另一只耳環也很快戴上了,他解釋道:“耳垂好小。”

這原本是句尋常話,可現在這情境,卻全然帶著十分暧昧。

韓信意識到了,立刻松開手,他自省得厲害,不肯唐突半分,半晌喟嘆了一聲,語調像沈重的讖語似的,模模糊糊地說了兩個字,聽不清楚。

越蘇楞了楞,仔細辨認他在說什麽,忽然一眼看見《西游記》翻開的書頁上寫著一句:

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

隨後便忽然反應過來,他在說“天命”。

天命什麽?

他以什麽樣的心情在說這句“天命”?

越蘇心裏一動,平白想起用筷子夾豆腐時小心翼翼的感覺,一時只想回頭吻他,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是唐一一。

“有人嗎?我可以進來嗎?”

越蘇欲蓋彌彰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進來吧。”

唐一一只是跑進來拿了本書:“姐姐,信哥,不去接著玩嗎?這局快結束了。”

越蘇輕咳了兩聲,說:“就下去了。”

她沿著樓梯下去,心裏還念著剛才看見的那句話,只覺得心思浮動,定不下神來。

視野盡頭看見周都督捏著張角色牌在看,他看了會兒,又換了另一張在凝視。越蘇以為他在挑角色牌,忽然覺得不對,想起那兩張角色卡,一張是【於吉】,一張是【孫策】。

在三國殺裏,新於吉一旦蠱惑孫策成功,孫策就不能覺醒了。

這個設計是切合史實的,因為歷史上孫策就是因為於吉舊傷覆發,傷重不治而亡,再之後是周瑜帶兵千裏奔喪,輔佐幼主。

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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