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道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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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酒吧今天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劉衎是第二次來這家酒吧,之前賀方回帶他來玩過一次,但小皇帝非常不喜歡酒吧裏亂晃的光柱和刺耳的音樂聲,對這裏印象不佳。

傍晚時刻,酒吧的場子已經逐漸熱起來了,推開酒吧的門,轟鳴的音樂聲瞬間撲了上來,長廊被酒紅色的燈光籠罩著,人聲嘈雜,靠近門口有人自顧自地低頭玩手機喝悶酒,還有男女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

劉衎目不斜視,徑直往櫃臺去了。

櫃臺裏坐了個花臂大哥,大哥穿著件黑色西裝,袖子挽到手肘上,坐在櫃臺後面喝酒,臉上一道不小的刀疤。

劉衎一晃眼找不到賀方回,已經有點慌了,一眼看見氣勢十足的花臂大哥,連忙隔著櫃臺問:“賀方回哥哥在嗎?”

龍哥打量了他一眼。

這是個十幾歲的男孩子,長發束在頭頂,似乎是要去那個什麽……叫什麽來著,他女兒說過,漫展,但身上的衣服又很日常,半拖半抱著一只很胖很胖的肥貓,神色慌張。

不像是來尋仇的。

“小賀不在,你找小賀有什麽事?”龍哥把杯子裏的酒喝完,問。

“蘇蘇出事了,有一群人闖進房子裏,讓蘇蘇說不了話。”劉衎說得很急:“我們要快去救她,他們可能會打蘇蘇。”

“蘇蘇是誰?”龍哥問。

酒店的大堂經理和賀方回很熟,他就站在旁邊:“是小賀的鄰居,一個小姑娘,人挺好的,小賀蠻喜歡她的。”

經理看了一眼劉衎,又加了一句:“這小孩小賀帶著來玩過一次,那只貓就是小賀家的,當初還是您取名叫虎子。”

龍哥看了一眼那只胖得行動困難的大貓,有些嫌棄地說:“我這名字沒取對啊。”

然後他站起來,簡單地下了命令:“喊上幾個兄弟走吧,尋仇尋到你們龍哥身上來了,還欺負小姑娘,今天龍哥教教他們道上的規矩。”

龍哥是永州人,早年靠開夜總會和酒吧起家,最近幾年生了個女兒,決定修身養性攢攢功德,開了個討債公司。

賊文明的那種討債公司,坐鎮的肌肉男都是政法大學畢業,和欠債人講起道理來跟律師一個模樣,遞出來的名片一看,知名政法大學畢業,再翻過來還印著一句話:

當秩序成了混亂的時候,就不得不用混亂來維持秩序,拯救法律了。——羅曼.羅蘭

簡單說,龍哥不在江湖已久,龍哥也不介意江湖忘記他,但你江湖跑到他頭上來作天作地,他就要出手揍你了。

龍哥給酒吧門店裏的關二爺像上了柱香,上了車,看見劉衎抱著只貓無所適從的樣子,指了指後座讓他上來:“你指著點路,快到了說一聲,別打草驚蛇。”

那邊酒店經理問龍哥:“龍哥,要不要和小賀說一聲?”

“別了,他做的事情分不了心,年輕人心裏存不住事兒。”龍哥瀟灑地揮揮手:“我去去就來,記得讓露露等我。”

龍哥幾十年混社會,最怕的其實是學生,十幾歲的初中生高中生,捅人專門捅致死部位。別人都是嚇唬嚇唬砍輕傷,學生是去殺人的。他們根本不懂自己在幹什麽,所以格外大膽。

成年人好溝通,尤其是幾十歲有妻小的成年人,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麽飛龍在天的主角,絕對不舔著臉自己加戲,多給份盒飯就願意下場。

龍哥根本沒覺得這次會出什麽事,不就是幾個來尋仇的花臂大漢,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花臂大漢,還膽子賊小地沖著人小姑娘去,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但是很快,他就會發現,這將會是他幾十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吊詭的人質營救活動。

“裏面打開了電視,我剛才聽見了劇烈掙紮和人被放倒的聲音。確定裏面總共只有五個人。”負責關註裏面動向的小弟跑了過來,靠在車窗邊對龍哥說道。

他點點頭,對自己帶來的人說:“走吧,不能耽擱了,再拖下去小姑娘得被他們耽誤了,李小你帶兩個人把門撞開,剩下的和我一起進去,咱們還能怕他們區區四個人不成?”

他說完,就帶著人風風火火地下了車。

李小是個兩百多斤的大胖子,幾腳就把脆弱的門板踹開了,客廳裏剛好聚著四個人,一個在看電視,另外三個在一邊打牌。

屋子裏一片狼藉,原本在屋子裏的幾個大漢把牌一扔,虎著臉站起來:“你們是誰?”

龍哥沒答話,給自己手下使了個眼色。

這是龍哥多年的習慣,能不嗶嗶絕不說一句廢話,能群毆絕對不單挑,要下手搞人就要搞到死搞到服。因為這個好習慣,多年來他避開了無數讓反派翻車的flag。

李小首先撲上去,他太重了,被他抓住的那個人甚至連手上的刀都被撞掉了。李小有的是力氣,攥起拳頭狠命往被壓住的人臉上砸,一下又一下,在那人被砸得沒力氣掙紮之後,李小把他軟綿綿的胳膊別在脖子後邊,然後抓住他的頭發,蓄力往地板上砸。

這個姿勢比較省力氣。

單調猛烈的砰砰聲在室內回響,木質地板被噴上一層血沫子。

龍哥看了一眼,淡淡叮囑道:“別鬧太過了,人家小姑娘不好打掃。”

李小憨厚地笑了笑,沒再繼續砸,從褲子口袋裏抽出一把電線,開始和同伴一起把人捆起來。

“找找小姑娘吧,可能被捆在哪個角落裏。”龍哥想了想,又說道:“洗衣機也看一看。”

人都捆好扔在了客廳裏,龍哥打量了一下鼻青臉腫的四個大男人,問李小:“小啊,你有帶球棍來嗎?”

“帶著呢龍哥。沒拿下來,在車上。”

“去拿下來,拿輕點的,待會兒給人小姑娘出出氣。”

龍哥話音剛落,那邊跑去搜屋子的小弟跑回來,一臉難色:“龍哥,沒找到人。”

劉衎是跟著他們一起找的,他從臥室探出頭來,慌張地喊:“臥室的窗戶開了,走的時候是關著的,蘇蘇是不是被別人帶走了!”

龍哥恨恨地啐了一口,吩咐道:“你打個電話再喊幾個弟兄過來,留兩個人在這裏看著他們,其他人去追。可能還有同夥,這要是連個小姑娘都找不到,你們龍哥的臉往哪擱?”

屋子裏的人急匆匆去執行命令了,龍哥打量了被捆起來的人一眼,沒什麽表情,問:“那姑娘人呢?”

被他問的正是汪虎,他的牙齒已經被打掉了一顆,把頭扭了過去,一個字也沒說。

龍哥又問了一遍。

汪虎只是喘著粗氣,什麽都不說。

龍哥猛地扯住他的頭發,往地上一甩,輕飄飄地對留下的兩個人說:“給他活動活動筋骨。”

留下的兩個人很珍惜這種在老大面前露面的機會,下手很賣力,沒一會兒汪虎的口腔就被打掉吐不出來的牙齒劃得滿是傷口。

“你知道嗎?”龍哥見他還是不松口,忽然說話了:“煮的時候,水不能放得太少,這樣脂肪在分離成油脂的時候顏色會變暗,很不好看。”

他伸手去抓汪虎的頭發,把他的臉提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說:“煮好的油放到冰箱裏去,不一會兒就會分離出清亮亮的一層,那玩意叫甘油。甘油和硝酸混合,就是硝化甘油,再和硝酸鈉、鋸末混合,就是炸彈。”

龍哥看了一眼他全身上下:“你這身肉油還挺多的,你有老婆孩子嗎?有老娘相好嗎?講義氣?嗯?夠你這身油炸幾下?”

龍哥紋龍的那只手臂下端有一排焦黑的香煙燒疤,看著像一只只盯著你的眼睛。

汪虎還沒說話,另外幾個被綁著的人已經哭出來了:“老板饒命,我們馬上就說,阿明他要搞那個女的,就一個人進裏間了,剛才估計趁你們進來跑了,我們的車就停在對面空房子裏,黑色,車牌號碼是******,您現在去攔還來得及啊。”

龍哥冷哼了一聲,意思是“這還差不多”。

他讓兩個小弟留下來看著人,打電話讓李小喊人去越蘇家對面那棟空閑的房子。

李小本來也沒走出去多遠,折返得很迅速,回電話說把人堵在屋子裏了,車胎已經給紮爆了。

龍哥剛掛電話,就看見門口有個穿銀灰色西裝的男人遲疑地敲了敲已經被踹壞的門:“請問,越蘇在嗎?”

“你誰啊?”有個小弟問。

“我是她老板。”銀灰色西裝說,他的表情很迷茫:“她出什麽事情了嗎?”

“給人尋仇尋到家裏來了。”小弟粗聲粗氣地回答:“我們龍哥正在幫忙找人呢。”

忽然有個小弟快步從路對面跑了過來,口音濃重,焦急地說:“龍哥龍哥!不行哩,那傻逼要動手哩,人在他手上已經見血哩!”

龍哥罵了句臟話,就往外走。

走出門他才發現銀灰色西裝身後還有兩個人,穿著古裝,可能剛從影樓拍藝術照回來,看著精神恍惚,表情像他某個在醫院躺了三年的弟兄剛醒那會兒。

在沈靜松左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漢朝尚火德,所以作為淮陰侯,他的佩綬是深紅色的,穿著黑色禪衣,面容沈著。

韓信,25歲被漢王拜大將軍,26歲接過劉邦的爛攤子與楚軍對陣,28歲布十面埋伏剿滅項羽,兩年終結楚漢爭霸,生平從無敗績。

如果可以要寫簡介的話,他的簡介應該是:韓信,擅長逆風局超神翻盤,順風局碾壓,因為操作太過逆天被上下五千年史家一致懷疑是開掛。

但是……

“騙入長樂宮,蕭何與呂後共殺之,並夷其三族。”

據說高祖劉邦曾對他發誓“三齊三不死”,即與天王、地王、君王同齊,見天不死、見地不死、見君不死。

又曾許諾:只要漢家天下存在一天,你絕對不會有兵刃加身的一天。

因此呂後與蕭何設計把他吊在空中,用竹刀活活將他刺死。

這就是淮陰侯韓信的下場。

他遠遠望了一眼龍哥的背影,黑色禪衣上已經不見了斑斑血跡,輕描淡寫地問沈靜松:“沈仙人,你說要帶我們去見的天女在哪?”

“她被人抓起來了,現在有人要害她性命。”沈靜松愁眉苦臉地解釋:“他們就是去救她的。我們跟上去吧,侯爺您功夫怎麽樣啊,能不能幫點忙啊?”

黑衣男子自嘲般笑笑:“不怎麽樣。”

他這麽說,卻還是跟了上去,黑色禪衣隨著他動作往後一帶,風儀落落,凜然……

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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