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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年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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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是只超重的橘貓,越蘇親眼見過它剛被賀方回撿回來時那弱小可憐無助的模樣,但是不到半年,它就義無反顧地遵循橘貓血脈裏的召喚,變成了“十個橘貓九個胖,還有一個壓倒炕”中最胖的那個。

雖然賀方回依舊覺得他家虎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天使。

即使他抱著虎子過來蹭飯時,虎子經常因為腿短又胖爬不上桌子。

虎子拖著沈重身軀追殺的那位少年,像每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一樣不願意好好走路,跳下樓梯之後飛快地跑到越蘇這邊來。

男孩子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越蘇不太了解漢服,不知道具體穿的是什麽,只能看見他行動之間,衣擺上的金線龍紋栩栩如生,仿佛真龍在黑霧之間翻騰。

這一身得多少錢啊……

他快跑到的時候,被高出一點的路沿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跤。

越蘇往前一步去接,把他扶起來:“虎子脾氣超大的,你別去招惹它就好。怎麽樣,有被它撓嗎?”

男孩子心有餘悸地回頭去看追殺他的大橘貓,只可惜虎子看了看十幾階樓梯,就直接帶著自己肚子上軟軟的肉回房間躺著去了……

他有點瘦弱,半束著發,披在肩上的發梢末尾微微起卷,看著很俏皮,從外表看,他去世的時候最多不會超過十五歲。

也就是說,這是位早早夭折的少年天子。

“沒有。”他站穩了,不好意思地看越蘇:“沈仙人讓我在這等您的,我看貓很可愛,就去摸了摸貓……”

“沒事。”越蘇看著他這一身無比招搖的龍袍,有點頭疼,轉身上樓梯去開自己家的門:“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劉衎。”他答道。

“啊?”越蘇楞住了:“劉砍?哪個衎字?”

劉衎解釋道:“衎衎然若專直而在雄者,劉衎。”

他說完自己的名字,從袖子裏抽出兩張身份證遞給了越蘇:“沈仙人讓我轉交給您的。”

越蘇作為一個沒有文化的兼職寫手還是不知道是哪個字,她接過身份證,尷尬地笑了兩聲:“好的,你進來換件衣服,然後和我出去一趟行嗎?”

小皇帝乖巧地點點頭,學著越蘇把鞋子脫下來,把穿著白色布襪的腳踩進越蘇拿給他的拖鞋裏,黑色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在地上拖來拖去。

越蘇記得家裏還有幾套表弟小時候穿的衣服,在衣櫃裏翻了出來。她從平板上搜了一個小男孩穿衣全流程視頻,給他看了一遍,然後連人帶衣服塞進臥室讓他換衣服。

她站在門外琢磨劉衎到底是誰。

劉衎開門出來,他穿著件套頭厚毛衣,剛才半束起來的頭發現在全部散下來了,長相清秀,是媽媽輩最喜歡的那種“很乖”的長相。

男孩子應該是看出來她沒懂自己是誰,又貼心地解釋了一句:“我父親是中山孝王,先帝是孝哀皇帝。”

越蘇瞬間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王莽!你是王莽時期的幼帝!”

她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對勁,抱歉地看過去,男孩子的笑容暗了暗,但沒有否認:“是的,是大司馬提出擁立我的。”

好了,我知道大家一定聽都沒有聽過這位漢平帝,但是他故事裏的其他人大家肯定知道。

這麽說吧,他前任皇帝是漢哀帝,對,和男寵董賢同臥同坐的那位,有次和董賢一起睡覺,先起床之後發現董賢壓著他的衣袖子,又不忍心吵醒董賢,於是用劍割斷了自己的衣袖,創造了“斷袖之癖”這個成語。

他的大司馬更有名,叫王莽,在漢哀帝死後迎立九歲的劉衎為帝,僅僅五年後在未央宮毒殺幼帝劉衎。

簡單來說,這位卷發少年就是王莽時期的傀儡皇帝。

還是被毒死的。

太慘了。

越蘇來不及想更多,就帶著他上了出租車。她有點抱歉:“木蘭姐生病了,我們要去照顧她,沒辦法等你適應了,你不要亂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好不好?”

小皇帝點點頭,眼睛全程盯著窗外,滿臉新奇,視線一寸一寸掠過夜幕中城市的璀璨燈火。

傍晚六點了。

公交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能聽見投幣口裏傳來硬幣的清脆響聲。

越蘇匆匆趕到霧化室,正好碰上木蘭姐做完了霧化往外走,她迎上去,卻沒看見肖淵,略有些奇怪地問木蘭姐。

木蘭姐咳了兩聲,回答道:“他剛才和盒子裏的小人吵起來了,和我說了聲抱歉就出去了。”

“盒子裏的小人?”越蘇茫然地重覆了一遍才意識到她是在說電話,連忙哭笑不得地解釋電話是什麽。

“瞬息千裏?”花將軍聽完又犯起了職業病:“要是當初打仗的時候有這個,那得省多少事啊。”

醫生還開了兩瓶點滴,越蘇帶她到點滴室去,小皇帝倒是全程都很乖,只是睜大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木蘭姐看著護士給她紮針,對越蘇說:“你們這治病的法子真是稀奇古怪,不過挺有用的。”

她咳嗽已經好很多了,還堅持要坐在窗邊,說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越蘇把自己的平板調成兒童模式,教了小皇帝基本的操作,然後把平板給他讓他坐一邊走廊長椅上玩去了,點滴室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她怕小皇帝也病倒了。

“他是?”花木蘭才有空遠遠打量了一眼小皇帝,正是飯點,走廊裏人來人往的,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

“漢平帝劉衎。”越蘇說:“你應該知道他。”

劉衎雖然比木蘭姐小,但是卻比木蘭姐早出生了四百多年。

結果武將花木蘭隨便點了點頭,露出那種“我覺得我好像懂了”的表情:“哦,皇帝。”

具有豐富陪床經驗的越蘇看了一眼時間,對花木蘭說:“木蘭姐,你還有什麽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帶小皇帝去吃晚飯……他剛到。”

花木蘭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你走之前的話……”

越蘇回想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走之前打趣木蘭姐來著,笑著說:“怎麽了?”

“你們這裏,喜歡一個人不會去提親的嗎?”木蘭姐小心翼翼地問,看起來現代婚戀觀給了她非常大的困擾。

越蘇說:“我們這邊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的話,一般會先做男女朋友,如果男女朋友處得不錯,才會結婚。”

“互相喜歡……不就會處的不錯嗎?”

“也還有別的因素,比如父母反對啊,比如不再相愛了,”越蘇頓了一下:“或者就是緣分走到頭了。”

木蘭姐生前可能從未體會過愛情,她頓了頓,問了一個有點突兀的問題:“蘇蘇有自己的朋友嗎?”

“你是說男朋友嗎?”越蘇輕巧地答道:“以前有過,還是初戀呢,不過已經分手一陣子了。”

“因為蘇蘇不喜歡他了嗎?”

越蘇遲疑著答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特別……窮困潦倒,我當時寫稿子賣不出去外婆又住院,他當時搞創業整天忙到飛起,我甚至幾十個小時聯系不上人,他又說男人為事業奮鬥是很正常的他又沒出軌……後來我就和他提分手了,他好像還挺生氣的。”

她說完才發覺有點交淺言深,飛快地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那木蘭姐,我走啦。”

越蘇帶著小皇帝一走,剛才那位肖總就帶著渾身傷藥的氣息走了進來,似乎有點不太高興,但看見她的一瞬間表情就緩和了下來:“越小姐,你感覺還好嗎?”

花木蘭一怔:“我不姓越。”

“病歷單上顯示你叫越蘇啊。”肖富二代又看了看手上拿著的單據。

“不是,我叫花木蘭,用的是蘇蘇的……醫保。”她回想著之前的對話。

“你們老板也太混蛋了吧,連醫保都不給交。”肖淵微微皺著眉頭,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是說……你朋友才是越蘇?”

花木蘭點點頭。

他松了口氣,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我說呢,怎麽會那麽巧。”

“什麽?”

肖富二代做了個十分西式的聳肩動作:“我有位同學……似乎和你朋友以前是男女朋友關系,剛才隨便和他說了一句,他整個人就炸了。”

花木蘭關切地問:“那他傷得重嗎?怎麽會炸到自己呢?”

肖淵只當她是在開玩笑,擺擺手:“你真幽默。我說今天出來遇見點事,差點死掉,還好有位好心的小姐救了我,後來一說名字叫越蘇他整個人就不對勁了,特別兇。”

“特別兇?”花木蘭微微皺了皺眉。

肖淵又聳了聳肩:“誰知道呢,這小子運氣不錯,但脾氣不太好,我說越小姐一個人在做檢查,朋友回去了,他就不說話了……可能陪女朋友去了。”

花木蘭點點頭,她是個優秀的傾聽者,只是偶爾擡頭,餘光瞥到窗外有個穿深棕色大衣的男人快步走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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