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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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啟把東西交給了雀兒,卻沒來得及和謝柔說上話。天未明,卓海帶著暗衛來稟,說有要事商議,他猶豫了一刻,便讓雀兒代為轉交,想著等他回來謝柔也醒了,若這禮物她看著喜歡,自然會消氣,等到那時他再出現也不遲。

他出了徐府,一路跟著卓海進了暗衛在吳城的聯絡點,然而剛一踏入他眉頭就皺緊了,這裏的血腥氣未免太重了些。

卓海解釋道:“前往曲州的人回來了,剛到邊界就受了伏擊,小老兒看情勢不對,就讓他們先撤回來了。”

蕭承啟上前查看了一下暗衛的傷口,按道理講,暗衛行蹤隱蔽是很難被發現的,而且這幾個人武功都不差,普通的劫匪刺客應當傷不了他們,只能猜測這些人有備而來,曲州已在他們的掌控範圍。

“伏擊之人身份查清了麽?”

卓海道:“可以肯定與圖坦有密切關聯。”

蕭承啟道:“有何依據?”

卓海道:“他們用的武器是特別定制的,少爺可還記得圖坦特有的‘橫刺戟’?”

蕭承啟瞳孔縮緊,手指蜷了起來,他雖未在邊關參與過戰事,但他幼年的記憶都與圖坦緊緊捆綁在一起,那些回憶都是冰冷而痛苦的,其中便有橫刺戟的存在,那是一個邊緣制有倒刺的長戟,倒刺如彎鉤,刺進肉裏再拔出來,對人的傷害極大。

小時候,曾有一個醉醺醺的圖坦將軍看他不順眼,隨手拿了長戟紮進他的肩膀,要不是卓海發現救下他,他就要疼死了。可哪怕刺得不深,他的傷口還是疼了一個月。

“你是說他們用了‘橫刺戟’?”蕭承啟抿緊唇道。

卓海卻搖頭:“是用了一樣的設計,邊緣的倒刺無論是長度彎度,還是對人造成的創傷,都與橫刺戟一般無二。”

蕭承啟臉色漸漸陰沈下來,他沒想到曲州形勢已經嚴峻到這等地步,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他可能還不知道北方有這麽多暗流,圖坦表面上戰敗,野心卻不死,想盡一切辦法安插眼線進來。眼線也就罷了,畢竟兩國之間這種事太多見,只是他們這次手伸得太長了,竟然妄圖在政事上插上一腳,更把矛頭對準了謝柔。

他想到此處拍了一下桌子,火氣陡然騰了上來。曲州是去邊關的必經之地,如果他沒有意外趕來,今日暗衛受的罪就要落在謝柔身上了。

“少爺,北方不適宜久留,是不是重新安排一下小姐的行程?”卓海明白他的擔憂,於是提議。

蕭承啟擡頭看著墻上的輿圖,蹙眉沈思。

謝柔醒來看見窗外陽光明媚,是冬日少有的好天氣。她起來後用了早膳,忽見雀兒吐舌笑了笑,將一個匣子放在她眼皮底下。

“這是什麽?”謝柔不禁好奇,拿起來看了一眼,匣子只有巴掌大,紋路樸素,不像是什麽稀罕物件。

雀兒道:“奴婢也不知道,是那個人給的,說是送給小姐的。”她雖然不喜那個男子,但她怕這件東西對謝柔有用,所以不敢托大,老老實實地遞上來。

謝柔聞言一怔,竟是他送來的麽?摩挲著匣子上的花紋,她唇角提了提,世上的女子大多喜歡禮物,尤其是心上人送的,她也不例外。雖然還在氣頭上,不過心裏還是有些期待的。

這不是他送的第一個東西,但時間不同,心境自然不同,她想看看他的心意。

雲姑和雀兒也滿心好奇,站在旁邊偷偷地瞧。

謝柔打開匣子,怔楞了片刻。

裏面是一把木梳,做工略顯粗糙,似是極短時間趕制而成。

雀兒撇了撇嘴,張口便道:“梳子有什麽了不起……”話未說完,雲姑忽然狠抓了她一把,用力之大幾乎讓她疼得叫出聲來。

“雲姑你做什麽,這梳子在街上一文錢能買好幾把呢。”雀兒還待繼續,被雲姑瞪了一眼,她一臉莫名,訕訕住了嘴。

雲姑盯著那梳子臉都白了,抓著雀兒的衣袖,直怪這丫頭太傻,而自己也不夠機敏,這幾日在姑娘身邊伺候竟恍然無知,還以為那個陌生男子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現在才發覺兩人錯得有多離譜。

男女之間是可以隨便送梳子的嗎?結發同心,以梳為禮,梳子可是相約白首的定情之物!能和自家小姐這般來往的還能有誰?

她扭著雀兒,直給她遞眼色,雀兒卻依然一臉懵懂,她心底無奈極了,只想著一會兒定要跟她說明白。

而另一旁的謝柔,在微怔之後反應過來,臉頰竟是微微泛起紅暈,梳子是香木做的,細聞有蘭花香氣,雖不如店家賣的精致,但每個棱角都處理得很好,她細心得看了一圈,確定這是某人自己制的。

和雲姑、雀兒想的不太一樣,她從梳子上看出了第二層意思,一般男子送女子以香囊珥釵居多,因為“梳”同“輸”,有些男子會在意這個,但看蕭承啟卻不以為意,今日將它送來,可是……服軟了麽?

她一時好笑,心裏那點氣惱頓時消了大半。

這個男人真是……不知該說他什麽好。

她把梳子放在掌心,溫柔的暖意直達心底。

摩挲半晌,她終於舍得將它好好的放回匣子裏,剛想叮囑雀兒將它安置好,門外忽的傳來譚清遠的聲音,說是有事打擾。

謝柔不知他為何而來,略收拾了一番就推門出去了。

等見了譚清遠,她才知道這人竟也是來送禮的。

他懷裏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笑吟吟地望著她。

看見她訝異的神情,譚清遠解釋道:“這是徐大人從商人那裏得來的,我瞧著好看,就給你送一只過來。”

他又怕她拒絕,便補充了一句,道:“姑娘過往助我良多,譚某也不知送姑娘什麽好,這貓本不是譚某的,其實算借花獻佛了,若姑娘喜歡,就留下做個伴吧。”

謝柔知道譚清遠的心思,往日都會和他保持距離,盡量不讓他誤會,但今日這禮物確實可愛得緊,她沒養過貓狗一類的寵物,小時候養只雀鳥都是哥哥意外捉來的,看著毛茸茸一團的白貓,她很難不動心。

她的目光在貓身上停留了一陣子,把各種後果和影響都想了一遍,到底沒扛過毛茸茸的吸引力,點了點頭。

譚清遠心中一喜,趕快將手裏的雪團遞給她。

女子抱著貓,更顯溫柔,她摸了摸柔軟的毛發,問道:“這貓可取了名字?”

譚清遠道:“不曾,這貓有一窩七只,據說是在圖坦待過一陣子,但具體什麽品種無人知道,只看著可愛就收留了,那商人要去賣貨,不方便帶著,就給了徐大人,這幾只都還沒有名字。”

謝柔彎了彎眼眉,將貓放在眼前,想了想道:“那就叫阿雪吧,我北上還有好幾個月要走,希望阿雪不要嫌棄。”

她難得同他說這麽多話,譚清遠心頭似開了花,一個字一個字仔細聽著,默默點頭,只盼著多見她一刻,多聊上一句。

不過謝柔本就話少,和他來往也不多,不好久談,謝過了他就結束了對話。譚清遠今日已然知足,察覺她不想再繼續說,便識趣告辭了。

謝柔目送他離開,沒有立刻回屋,而是在亭廊抱著阿雪坐下了,她揉著白貓的毛,手上覺得軟,心裏也覺得軟如水澤,她想等蕭承啟回來,跟他好好聊一聊。

說她氣消了,想他了。

“阿雪,我們一起等一等好不好。”

阿雪打了個呵欠,舔了舔她素白的手,一人一貓頗有些相見恨晚的默契。

她笑了笑,摸了摸懷裏始終揣著的梳子,定下心來。

蕭承啟很快回來了,他來去不過兩個時辰,只因為思慮龐雜,在回來的時候腳步慢了一點,他默然走進東廂房的庭院,以為會像以前一樣見不到謝柔,沒想到這次一擡眼就看到了廊下的女子。

除了她,還有一只白貓。

他帶著詫異腳下一滯,註視她良久,直到看見她的笑容,他才敢繼續往前走。

謝柔註意到他的臉色不好,心知他是在煩心刺客的事,更不忍和他置氣,看了一眼懷裏的阿雪,她乖覺地主動搭話:“少爺,你送給我的東西我收到了,這是譚……徐大人送來的,我覺得可愛,也留下了。”

蕭承啟腦子有點亂,但見她不只收了自己的禮物,還收了別人的,亂七八糟的心裏生出些其它滋味,且酸且澀,他努力消化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長舒了一口氣道:“確實可愛。”

謝柔到底是女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多加了一句:“那把梳子很好,多謝少爺。”

蕭承啟聽到表揚,面部表情終於不那麽僵硬了:“你……喜歡就好。”他做的時候也怕過於簡陋,著實忐忑了一陣子,幸好她沒有嫌棄。

兩個人頭一次鬧了這麽多天別扭,乍一見都不太適應,蕭承啟尤甚,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擱合適,也不知要不要和她道歉,雖然他都還沒搞清楚自己哪裏做錯了,可直覺上,他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道歉的。

“上次的事,對不住。”

謝柔以為他明白了,耳尖紅了紅,道:“不,是我唐突了。”她確實應該再緩一緩,這麽看來,那日她果然把他嚇到了。

蕭承啟心頭一跳,搖了搖頭。

“那少爺……是怎麽想呢?”謝柔思量許久,還是想從他口中知道答案,於是放緩語氣問道。

令人窒息的感覺又回來了,蕭承啟這次學乖了,說話之前會多想上幾遍,他考慮了那日的事,又綜合眼下時局,進行了充分的分析,然後選擇了一個自己認為最佳的答案,道:

“你願意回宮嗎?”

謝柔楞住了:“少爺的意思是?”

蕭承啟憂慮且認真地道:“北上之路危機四伏,我不想你冒險,所以你願不願意先回宮,待我將北方的事情處理妥當,再與謝煊見面?”

謝柔以一種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神情看著他,他們兩個說的是同一件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蕭直男:愛情令人窒息,簡直不能呼吸。

謝依依:我不想談了,我的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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