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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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雖然打算放空身心,但答應蕭承啟的事還是做了。

第一封信並著紛飛的大雪一起遞到正和殿前,蕭承啟彼時正冷著臉教訓失職的大臣。

幾個中書省的官員跪在地上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味地擦著冷汗,近日朝中事情其實不太多,他們原本可以安生的過幾天好日子,沒想到北方幾個省入了冬旱得愈發厲害,投下去救災的銀子沒聽見一點響兒,等下面層層稟報上來,省內已經出現大批災民,更有聚眾鬧事的,底下的官員心裏叫苦,捅到了皇帝跟前,蕭承啟聞訊大怒,認定眾人失職,揪著幾人不肯放過。

朝中大臣都知道蕭承啟最近火氣旺,上朝時冷著臉,處理政事手段也比以往激烈,因此誰都不敢招惹他,偏巧趕上這麽一檔子事,更如同火上澆油,燒得眾人像坐在油鍋上一樣。

正兀自絞盡腦汁想應對的法子,侍衛帶著信件突然出現,打斷了蕭承啟的怒火,蕭承啟接了物什,許久沒言語,幾個人不禁戰戰兢兢的掀起眼皮悄悄打量,驚異地發現方才還滿臉陰霾的皇上,臉色多雲轉晴,雖有意克制表情,但唇角卻似上挑了一下。

眾人訝然之餘,老淚縱橫,心道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仙人施手拯救他們,眼見轉機就在面前,幾個老滑頭飛快交換了個眼神,又將方才探討的計策說了一遍,並誠懇的表示會努力平覆災民怨情,不讓百姓失望。

原本這番話也是試探居多,全看蕭承啟願不願意給他們機會,沒想到蕭承啟摩挲了兩回手裏的信紙,竟然點了頭,此事就這麽猝不及防的過去了。

臨出門,幾人依然如墮夢中,有好事的人抻著脖子往後瞧了一眼,想再確認一下自己看錯沒有,卻見蕭承啟神情放軟,與不久前判若兩人。

那人眼珠子都要瞪圓了,嘴裏喃喃道:“奇了怪了。”

蕭承啟懶得管這些大臣,只盯著手裏的信一字一句的看著,信不長,很快就看完了,他遲疑了一下,問了侍衛一句:“還有麽?”

那侍衛也是暗衛之一,聞言一楞,如實回稟道:“沒了,就這一封。”

蕭承啟皺著眉“嗯”了一聲。

侍衛見他無甚吩咐,就退出去了。

蕭承啟兀自又將手裏的信看了兩遍,謝柔在信裏提到了幾座城的名字還有一路的景色,寥寥數語,卻也十分生動,蕭承啟仿佛能透過字跡看到女子的笑容。

出宮以後她似乎過得不錯,這個判斷讓他微微怔了一下,心底冒出一些奇怪的酸澀來,而且她在信中沒有問他的境況,準確來說是根本沒提到他……蕭承啟意識到這點,一顆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提著,怎樣都放不下,最後沈重的吐出一口氣來,把信件放在一邊。

卓海進來的時候,蕭承啟正準備往外走,說是要去禦花園散心,卓海自然跟在了後面。

禦花園裏的梅花開了,為了討個喜慶種的都是紅梅,只是蕭承啟在皇宮住了多年,再好的風景也賞膩了,因而這一趟確實只為紓解心情,沒什麽可看的。

但是從卓海的角度看,蕭承啟一雙眼睛是在瞅梅花的,於是他道了句:“今年的梅花開得不錯,小老兒讓他們折幾支放在屋子裏。”

蕭承啟心情欠佳,瞥了一眼道:“宮外的肯定比宮裏的要好看罷?”

卓海一怔,道:“陛下,這倒不一定,宮裏這幾株選的是最好的品種,又精心培養,外面的怕是比不上的。”

蕭承啟皺眉道:“宮外何止有梅花,要什麽就有什麽。”

他這話說得不是個滋味,卓海半天沒反應過來,不知他為何而糾結,後來才順藤摸瓜猜出點苗頭,誰在宮外面?皇後啊。皇上是覺得皇後喜歡外面的風景,將他拋到腦後了?這麽一想,他瞬間眼明心亮,勸道:“宮外宮裏風景都不錯,這得看個人喜好,有人喜歡外面的草,有人喜歡宮裏的花,不能一概而論,陛下要是想知道,還是問問本人比較好。”

蕭承啟輕哼了一聲。

不過他顯然勸到點子上了,蕭承啟沒再盯著梅花,終於挪動步子,順著碎石子小路往前走了。

卓海無奈的笑了一下,只道:皇上硬生生悶著不說,這是何苦來哉?看來他當真是老了,搞不懂年輕人的心思。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亭子,蕭承啟不想這麽早回殿裏面對政事,就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擺弄常年放在桌上的棋子,卓海知道他要散心,可這心散得反而讓他這個陪同的人揪心。

自家皇上怎的這般辛酸……

“陛下,後宮有不少會下棋的妃嬪,就算您不喜歡她們,叫來打發時間也好。”

蕭承啟道:“不必了。”後宮女子大多貪婪,有一次就想要第二次,所以他一次都不想搭理。

卓海只得看著蕭承啟自己和自己下棋。

下了有半個時辰,兩人聽到一陣歌聲,蕭承啟手上頓了一下,卓海也沒太在意,宮中想以歌聲爭寵的不在少數,不知哪個妃嬪打聽到了他們的行蹤,在禦花園準備和皇上偶遇,卓海看蕭承啟皺眉不語的樣子,就知道他打算晾著此人,下棋也好,唱歌也罷,他都是不打算理會的,卓海也就沒有多事,任由那俚語小曲兒唱了一遍又一遍。

在唱到第五遍的時候,蕭承啟下完了一盤棋,扔了棋子對卓海道:“以後禦花園讓侍衛守緊門,不要什麽人都放進來。”

卓海領命。

“今天朕網開一面,給她個機會,不是喜歡唱歌麽,就在禦花園裏唱一百遍,不唱完別回去。”他冷笑了一聲,補充道。

卓海躬身行了禮,打發小太監去看著,這段小插曲就算過去了。

然而到了這天夜裏,蕭承啟才發現,這首曲子沒有那麽簡單。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竟然再次聽到了這樣的俚語,下午禦花園裏的小調就像是個鉤子,把記憶裏的什麽東西勾了出來。

那是一座黑漆漆的宮殿,他身前還有一個女子,看側影似是早逝的母妃,她正在整理他遠行的衣裳,一邊撫摸布料,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子,他咬著牙站在黑暗的角落,渾身冰冷,聽不進去任何聲音,然後他拽著母妃的衣角道:“我不想走。”

母妃揩了眼角的淚,轉身就去求父皇和右相,他在門口等著,然而沒等到旨意,卻親眼見到母妃在和右相爭論一番後,當著父皇的面撞向纏龍的金柱,腦海裏的歌聲戛然而止,滿眼的血色冰涼,從夢境延伸到真實的世界,他第一次在夢境裏冷得發抖。

門外寒風凜冽,吹得窗棱發出嗚咽,蕭承啟抱著繡了龍紋的被子霍然坐起,全身已在剎那間被冷汗浸透了。

“陛下……”卓海聽見響動,在紗帳外問安。

蕭承啟眼睛裏布滿血絲,心臟在胸膛裏突突跳躍,他抓緊身下的綢面,嘶啞開口道:“下午是誰在禦花園裏唱歌?”

卓海已覺不好,心裏咯噔一下,道:“是新晉封的文婕妤。”

“即刻削去封號位份,軟禁宮中,若再敢胡亂唱歌,就不必留著了。”

卓海接旨,連夜處置了文婕妤,覆命時他望著滿臉沈郁的皇帝,關切有之,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他跟隨蕭承啟數年,竟然在此事上有了疏漏,那俚語和蕭承啟母妃家鄉話是一樣的,蕭承啟當年年紀小不大記得,但禁不住一遍遍唱出來,這和反覆提醒沒有區別!

怎會這麽不小心……

他一邊苦惱著,一邊禁不住想道:要是皇後在就好了。皇後不在,後宮竟有種失控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蕭直男:皇後不在的第一個月,想她

卓海:皇後不在的第一個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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