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女獵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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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一次,有貴客來訪,穆先生答應送人家一幅自己的畫作,新來的書童不知道取哪一幅,穆先生隨口說,“取最上面的一幅來。”

他忘了,自己前一天晚上,鑒賞過自己那幅油畫畫像,隨手放在最上面了。

於是,書童就把嚇得跑出來,“有,有,有一幅畫……”

穆先生對這新來的書童的冒失很是有些不滿,“當然有一幅畫了,好生取過來就是。”

然後,小書童就哆嗦著把那幅跟真人似的穆先生畫像給搬過來了,於是,貴客嚇得躥了起來,迅速地跑到門口,曬到了太陽,才放心了些。

“妖,妖,妖……快扔了!”

穆先生也是後悔啊,吩咐書童,“趕緊放回去!算了,我自己放回去。”

當穆先生親自擡著畫像回去書房的時候,貴客卻醒過味兒來,他大著膽子跑過去,揪住畫框一角,反覆細看,發現,那只是一幅畫。只是,有點太像真人罷了。

貴客也是個書畫大家,立刻震驚了,抓住畫不撒手,“穆兄,別忙,先讓我飽飽眼福!”

穆先生無奈,這奇畫遇到畫癡秋言,那是不可能被輕易放過的。

就這樣,穆先生只得抱著畫,又回了前廳,由著秋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細細端詳。一個多時辰後,眼看著秋言口水都快流到畫上了,穆先生只得說,“秋兄,你不餓嗎?要不先用飯?”

穆先生只是提醒秋言該回去自家吃飯了,哪裏知道厚臉皮的秋言就笑呵呵地答道,“甚好,今日就在穆兄家中用飯,吃飽喝足,咱們再來品鑒!”

那一天,秋言一直賴在穆家,恨不得長在畫上了。直到華燈初上,他才戀戀不舍地走了。臨走還言道,“穆兄,今日真是痛快啊!明日還來!哈哈哈!”

穆先生聽了,一個趔趄。

關於穆先生家裏有一幅奇畫這件事,不脛而走,凡是相熟之人,都要來探訪一番,有的實在抹不開面子的,就讓看一回。

但即便如此,也是應接不暇。

後來,穆先生幹脆閉門謝客,他都怕了。

紀深知道了,就匆忙回來告訴方雲,“阿姐,外面都傳我先生有幅奇畫。你可千萬別承認。我怕你有麻煩。”

“知道,咱們進京是為你科舉,阿姐不會節外生枝的。”

此刻的方雲還不知道,因為這畫,她後來另有一番機緣。

這一年的春節,是在京城過的。節後,穆先生帶著新收的學生到各位有名的文人士子家中拜訪,順便也請指點文章。

經過了多位大家的指點,紀深覺得受益匪淺,學問進步了很多。以前好些不明之處,如今也是如醍醐灌頂般,明了了。

還不止是這樣,春節過後,由於穆先生總拖著紀深到處亮相,京中很多人就註意到了這位外地來的少年舉子。他少年才高,卻十分謙遜,長相雖不是十分好,卻也算得上端正了。

就有那貴人打起他的主意,有人做媒做到了穆先生那裏。

穆先生接待了幾撥後,還真替學生相中了一家。

當先生說起婚事,紀深本來是沒有打算的,他一心科舉,那裏顧得上別的。可是,穆先生說的這一家,卻是讓他也有些心動。

“那位姑娘出自景陽侯府楊家,比你大個兩歲,今年二十,女大兩歲,也不算什麽。只是,那姑娘先前被人退過婚。可是,這退婚之事,我卻是知道的。不是那姑娘的錯,實在是男家趨炎附勢,又高攀了國公家的姑娘。當初,姑娘的父親楊侯爺在邊關鎮守,因殺敵被陷,被人誤會死在了殺場,男家以為女家沒了頂梁柱,就立刻悔婚了。”

聽到這裏,紀深也是唏噓,“這等人家,趁人之危,也不是好人家,不嫁也罷。”

穆先生對這楊姑娘的人品十分讚許,“這姑娘也不傷心痛哭,也不自怨自艾,反倒是幫著母親撫養弟弟,還立誓不嫁。後來,這誤會消除,他父親依然鎮守邊關,來上門求親的也是不斷。她卻說,已立下誓言,弟弟不成親,弟媳不進門,她不離家。這幾年來,她一直照顧患病的母親和弟弟,還幫著弟弟張羅了婚事。如今家中大事已了,姑娘的舅舅就想把姑娘的婚事張羅起來。他們聽說了你的人品才華,願意結親。”

“人家是侯府,我只是一個舉子,怕不般配。”紀深有些惶恐。

“誰說不般配!姑娘的舅舅可是說了,侯府一門都是武人,倒是稀罕個文人做女婿,而且,姑娘到底拖得年紀大了點,還被退過婚,說起來,也是被人議論過。她家如今只要男子有才學、人品好就成。姑娘自己不在乎富貴的。”

聽到這裏,紀深有些動心,期期艾艾地說,“只是,學生身無長物,家裏雖有些許產業,也還在二房那裏。學生也不好去計較。怕是聘禮都拿不出許多來。”

這幾個月來,紀深也隱晦地說了些家裏的事,那穆先生一把年紀,閱人無數,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學生沒有父母護著,也是為難。

他看得出紀深的純良秉性,自然對那紀家二房是有些厭煩,聽到紀深對聘禮之事的為難,他就慷慨地說,“這個無需發愁,你若囊中羞澀,我這個做先生的,先替你墊上。”

“不不不!”紀深連忙擺手,“我那奶娘怕進京缺用度,帶了母親的首飾過來,想來,也能湊些聘禮吧。”

紀深不是好色之徒,不然前世也不會身邊只有原身一個女子,還很少同房。他對姑娘的長相一概不問,只是聽了姑娘的事情,就敬服其人品。

穆先生對此也很滿意,他到最後才說起,“對了,那姑娘不是什麽天姿國色,可也還算相貌端正。”

“相貌不重要,人品好才最重要。”紀深走前,深施一禮,謝過恩師。

他明白,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是真把學生當兒子,連終身大事都操心的先生,其實也不多。

回到家中,這個好消息讓眾人都很振奮。吳媽媽立刻搬出來她保管的大夫人的首飾匣子,有幾件頭面首飾,還是很不錯的。

劉伯卻發愁起來,“京中什麽都貴,住了這些時日,雖然節省,卻也是花費不下。這還是老奴用歷年積攢的租子錢,在京郊置辦了二十畝田地,每年能有些進項。可是,拿這點家業,娶侯府小姐,怕是有些……少了些。”

劉伯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寒酸”兩字。

方雲也在琢磨,這件事情要成,聘禮不能少了,不然會讓人瞧不起紀深,就算姑娘不在意,畢竟外頭議論會不好聽。

劉伯試探地問,“要不,回去跟二老爺說說,把家業分出來些?”

吳媽媽立刻反對,“不妥,二老爺肯定是壞,他能眼看著咱們大少爺結這麽好的親?你忘了他們是怎麽對付咱們少爺的了?”

劉伯不吭氣了,他也知道,這是一時病急亂投醫,原也沒抱太大希望。

幾人都陷入了沈默,這本事喜事,卻為了聘禮的事情讓人心情沈重。

方雲站起來說,“我出去走走,想想辦法。”

紀深小聲說,“阿姐,你也不是京城本地人,你能想什麽辦法,不用了。想來那小姐不會太在意的,我日後會盡力對她好的。”

方雲拍拍他肩膀,“不要惆悵,總會有辦法的。”

方雲特地回屋,換了男裝出去,她在京城隨意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麽賺錢的法子。轉了半天,還真讓她看到了賺錢的門道,雖然是小錢,但也聊勝於無。

在西市,有家歌舞樓,正張貼告示,懸賞征曲,有誰寫出新的曲子,給樓裏的姑娘們唱,都會得到酬勞,這酬勞從2兩到5兩不等。

圍著看熱鬧的不少,但是都很快散了。

在古代,識字的人很少,會寫曲的更少,因為文人清高,便是懂些音律、文字的,也不屑供給歌女,哪怕這歌女名氣好大。

在大家看來,只有那有些才情,又特別落魄,不得已折節討好歌女的文人才會去給歌舞樓寫曲子。多數人一看,跟自己沒關系,賺不上這個錢,自然就散了。

但是,方雲不在乎啊,她歷經幾個世界,知道的各種風格的曲子太多了。

於是,方雲就直接進去,說明來意,歌舞樓的老板是個女子,四十多歲,風韻猶存,她上下看了下方雲,就抿嘴笑了。

方雲明白,她這是看破自己行藏,方雲也沖她笑笑,兩人心照不宣。

女老板姓柳,她化著淡妝,倒是大氣,不過她對方雲的本事還是有些懷疑,“我們這樓裏的規矩是先聽曲子,若果然詞也好,曲也好,大姐我是不吝錢財的。若是不好,我這裏,可是分文沒有。”

方雲淡然一笑,伸手,“拿筆來。”

當柳老板看了方雲寫的詞,頓時驚為天人,她驚喜地問道,“這《釵頭鳳》是你寫的?詞是好詞啊,就是不知道,這唱出來,是什麽味道。”

“拿琵琶來。”

柳老板見方雲鎮定的樣子就知道,今天遇上行家了。她趕忙吩咐,“去把鳳兒姑娘叫來。叫她帶上琵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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