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女大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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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衡在見過女大夫之後,就念念不忘,跟妻子實在是太像了。

他這些年,弄進家的女人,誰都沒有這個像。若不是女大夫有丈夫,他會想盡辦法娶了回去,哪怕是要求做續弦,也是使得的。

可是,就算是不能娶回去,過來看一眼也好。

誰知道,這番辛苦過來,卻是沒有見到人。那集草堂的大夫狐疑地看著自己,好似怕自己是壞人似的,他說的話未必能信。

鄭衡也是常年行走在外的,這難不倒他,區區100文錢,他就把女大夫的去處打聽到了。

於是,鄭老爺震驚了!

那女大夫居然去邊關了,上戰場了!

這怎麽可能?

女人怎麽上戰場?

即便是聽了解釋,女大夫和丈夫是去找兒子的,不是上陣殺敵去,他也無法接受。一個女人跑去全是男人的軍隊裏,即便丈夫在身邊,即便是做了軍醫,那也不是尋常女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這不是自己的妻子!

玉芬雖然也有剛強之處,但她文靜柔弱,絕不會跑到戰場上去,出格的事情她不會幹的。

鄭老爺有些不信,就又使錢問了個大娘,大娘說辭也是一樣,還告訴他,“人家現在是七品女醫官了!當官了!”

“當官?”鄭老爺更淩亂了,怎麽感覺這大娘說話更不靠譜呢?

大娘興奮地說著,“誰騙你啊!你去問問,附近誰不知道啊!夫妻倆個去了邊關,做了七品醫官,皇上都知道了,特地下了聖旨,褒獎這精忠報國的一家人呢!那傳旨官來頒聖旨的時候,我們可都是見證呢!這不容易啊,想也想不到!女人還能當官……”

鄭衡覺得自己在聽什麽傳說故事似的。

可他後來問了幾個人,大家都是這般說辭。

有人告訴他,女大夫有兩個雙胞胎孩子,大兒子中了舉,到京城趕考去了。還有的說,她兩個兒子都在京裏做了官,人家夫妻好長時間沒回來了,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還有人說,女大夫和丈夫是師兄妹,從小跟著師傅在山裏習醫、練武。鄭衡覺得,這就更不是了。他無法想象裴玉芬舞刀弄劍是什麽樣子。

如果是自小學的醫術和拳腳,那方大夫去邊關,是有可能的,她不是普通女子,自有膽氣。同時,也意味著,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妻子。

鄭衡找了個茶樓,喝了一肚子茶水,冷靜下來後,他決定不再打聽女大夫的任何事情了。一則,人家身份顯貴,有個青梅竹馬的丈夫,還有一雙有出息的兒子,不可能跟著他。再則,如果這女人不是玉芬,那麽留在身邊,又有什麽用呢?不過徒增傷心罷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何必繼續騙自己。

鄭衡覺得自己來這一趟,本就是荒唐!

人家過得好好的,跟自己有什麽關系,自己異想天開什麽呢!

回家的馬車上,他還在想著,那女大夫居然當了官,還好沒有看到她,不然,是不是自己還要向她行禮?

鄭衡覺得,似乎只要是與那女大夫有關的事情,就讓自己心思混亂,想不明白……

當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不會跟那女大夫有任何交道了。

……

但是沒想到的是,倆人終究還是再次見面了,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下。

數年之後,中陳縣。

鄭衡跪在公堂之上,旁邊是他的表姐,鄭衡一顆頭磕下去,懇求年輕的縣太爺網開一面,讓他拿錢贖了兒子回去,他情願多給苦主些銀錢。

表姐也在旁邊聲聲懇求,“求縣太爺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們大郎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愛慕那小姐,想問清小姐家住何處,好去提親。真的不是調戲,也沒有逼迫,那小姐車馬翻了,不關我家的事啊!”

縣太爺敲了驚堂木,“肅靜!”

兩人連忙跪好,不再喊叫。

縣太爺問道,“事發之時,你二人在場嗎?”

鄭衡和表姐心內一驚,只好回答,“不在。”

“既然不在場,那怎麽可能知道當時的情景呢?你二人此番言論,分明是袒護自家子弟,絕非證詞,至於是非曲折如何,還要待那小姐醒來,問個明白,才能斷案。在此之前,人犯鄭通暫且關押大牢。退堂!”

縣令說完,就從後面走了。

鄭衡和表姐還不甘心,但是衙役已經過來攆人了。

想到兒子自小養尊處優,如今卻在大牢裏關著,不知怎樣難過,鄭衡就心痛起來。他摸出個小銀錠,悄悄塞給一個衙役。

那人偷偷藏起銀子,把他帶到衙門外僻靜處,告訴他,“我家老爺從不收受賄賂,人家家裏啊,不缺錢!你要給老爺使銀子,他反以為你家理虧,所以才要買通他。這對你兒子反而不利。”

鄭衡也明白,這天下不是誰都能被銀子驅使的,他先前想給縣令送錢,根本送不進去,都沒人給他遞話。

“那依這位大哥,該當如何?”鄭衡著急地問道。

衙役告訴他個點子,“你求我們老爺,不如求我們老爺他親娘!我們老爺特孝順,要是太夫人能為你說句話,比什麽都強。”

“多謝小哥。”

鄭衡說完話,衙役進去了,這時,他表姐過來,拽他袖子,滿面狐疑,問道,“你不覺得,剛才那個縣太爺,眼熟嗎?”

“怎麽了?”鄭衡不解。

表姐低頭想了下,猶豫著說,“那縣太爺,可夠年輕的,我看他相貌端正,隱隱像個人。”

“誰?”

“你啊!”表姐嚴肅地說,“我從小看你長大,你年輕的樣子,我還依稀記得,剛才那縣太爺,一低頭的樣子,簡直跟你少年時候,一模一樣!”

鄭衡沒有心情聽這個,“姐,人有相似,不稀奇,現在沒心情想那個。還是想想怎麽救出大郎吧。”

表姐不作聲了。

鄭衡表姐死了男人,又沒有孩子,年輕時就開始守寡,日子不易。後來鄭衡死了娘子,又不願意讓妾室管家,就把表姐接過來,幫忙主持中饋。

這次來中陳縣經商,鄭衡帶著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兒子,本想讓他學些生意,誰知道他卻趁自己不註意跑出去游玩,還追逐人家富家小姐的馬車,致使馬車傾覆,小姐磕傷了頭,昏迷不醒。

如今兒子在大牢裏,那小姐的父親伍員外不依不饒,人家不缺錢,只要公道,鄭衡有銀子都使不出去。而一路隨行的表姐也是十分愧疚,覺得是自己沒有看好這個大外甥。

倆人思來想去,或許只有去求縣令母親,程太夫人這一條路了。

他倆在當地打聽程太夫人喜歡什麽,當地人說,“喜歡行醫啊,喜歡治病救人。”鄭衡和表姐有些傻眼。

“女大夫?”表姐奇怪了。

“女大夫?”鄭衡突然覺得有些奇怪,數年前在崁州城,他也見過一個女大夫,那女大夫丈夫也姓程。

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結果,見面後發現,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讓鄭衡感覺很微妙,但是為了兒子,也顧不得面子。他在女大夫離開醫館的時候,上前行禮,說了自己的難處,並讓下人奉上禮物,態度十分誠懇。

再說方雲這邊,夫妻跟著大兒子赴任,在這邊醫館坐館,誰知道,這天出來,就碰上了鄭衡。冷不丁看見這人,還小小嚇了一跳。

這都能遇見?!

看來,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啊!

方雲看看這人,兩鬢都開始白了,皺紋也深了,也是,他五十了,開始老了。

她也不躲避,大方地跟他說,“我兒如今是父母官,他的政務,我作為母親,絕對不能插手。我體諒你一片慈父之心,也請你體諒我一片慈母之心。我不能收你的東西,讓人說我兒子是貪官。你也不用找我了,我兒自來公道,不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方雲說完要走,哪裏知道,鄭衡身邊的婦人,突然沖過來,抓住她手臂,驚呼,“玉芬?你是玉芬?你還活著?孩子也還活著?你怎麽不回家啊!”

方雲一個擡手,就拜托了她的糾纏,她微笑著問,“認錯了人了吧?什麽玉芬?不認識。”說完,方雲就走了。

那婦人,也就是鄭衡的表姐還不死心,要追上去,被趕上來的程平攔住了,“這位大嫂,我家娘子不認識你,請不要糾纏。你可知道,我家娘子是七品孺人,冒認官親,是犯法的。”

程平冷冷說完,斜眼看了眼鄭衡,哼一聲,就走到前面去追娘子了。

鄭衡無奈地對表姐說,“當年我也認錯了,確實容貌有些像,可真不是一個人。玉芬何曾會醫術了?這通身的氣度就不像。”

表姐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你竟這般愚鈍!一個像也就罷了,兩個都像!天底下的巧都讓你碰上了?那縣令像你,縣令的娘像你老婆,這還有什麽好說的!那可不就是你的老婆孩子嘛?!”

這一巴掌算是把鄭衡給拍醒了,對呀!母子倆,一個像玉芬,一個像自己,那,那就應該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呀!

玉芬的死,自己一直存疑,……而那縣令,現在想想,五官容貌確實和鏡子裏的自己很像,只是沒有自己蒼老罷了。

他徹底清醒了,一拍自己的額頭,“表姐,若不是你此次跟來,我竟然要做一輩子糊塗人!”

說完,他想到,數年前,第一次見到女大夫,離開醫館時,她冰冷的目光。原來如此!她是在怨恨,怨恨自己當年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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