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枝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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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過高考煉獄的高三學生,都如同脫韁的野馬,以為前面就是朗朗乾坤,天高海闊任我行。瘋玩了三天後,一些人開始收心預估成績,然後憂愁和期待每一天都出現在不同的家庭中。

宋頌一幫人在必勝客裏一邊吃著披薩,一邊對著答案,估分也差不多出來了。比起李小蠻的630,她的540不值一提,而高山和王梓樺都有體育特長加分,估計能考上心目中的F大。

李小蠻問宋頌:“你打算報哪兩所學校?”

宋頌靠在沙發上,喝著果珍,開玩笑說:“哪所學校收我,就去哪所。”

李小蠻嫌棄她的吊兒郎當:“留在本地嗎,還是去外省?”

“S市吧,那裏學校比較多。”

宋頌實際上已經研究過了,她之前報名的藝術類院校聯考只過了兩所,其中一所還是S市的三本學校,藝術設計類專業還不錯,她可以去試試運氣。

“你要去S市嗎,我爸說讓我去B市,舅舅在那邊,以後也好有個照顧。怎麽辦,以後我們要分開了。”李小蠻剛才還因為分數而喜悅的心情忽然間跌落。

最好的大學都在B市,宋頌是沒敢想的,更何況,這些日子,老媽的身體一直不好,她不敢走得太遠。

高山比較樂觀:“沒事,上了大學就自由了,我們可以找時間聚,回頭宋頌可以來B市找我們玩,我們也可以到S市找你,以後到哪都有同學,不挺好。”

宋頌也附和:“是呀,再說不是還能網上聯系嗎。”

那時候他們可能還不知道,人生就是不斷地途徑分叉路,有些人與你一路行至於此,也只能陪伴到此,說了再見,可能這一生都不會再遇見。你會在下一個路口遇到新的同伴,他們會陪伴你走過下一段旅程,或長或短,幸運的話,有些老朋友還能在接下來的未知路口再次與你相遇,但更多的時候,你將會發現,一直留在你身邊的人,寥寥無幾,彌足珍貴。

高考出分的那個晚上,吳歌幫她打了查分電話,宋頌坐在一旁,抱著靠枕,咬著手指,看著吳歌神情緊張地在紙上記錄分數,媽媽拿著計算器在一旁加分。

“538,538!頌兒,你太棒了!”

吳琴激動地抱過女兒,宋頌看著計算器上的數字,也露出了微笑,算是有點超常了,雖然比她預估的分數略低,但總體還不錯。

接下來,就是緊張的填報志願環節,宋頌沒敢大意,把所有能填的志願都填了,李小蠻的成績不上不下,第一志願有點懸,也謹慎地把志願填滿。

各大院校公布分數線的時候,簡直比查分數還緊張,根據往年的經驗,宋頌的分數應該問題不大,上天聽到了她的祈願,給了她些許的慈悲,她過線了。

跟老師報喜,和同學慶祝,在宋頌的既定人生裏,曾經不會出現的環節,現在卻成了她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她再次捧出相機,在各種場合裏捕捉鏡頭,原來說好的畢業影集,沒有了最初恢弘的設定,卻在最後別樣的心情中,拍出了別樣的歡顏笑語。

她借著這個理由也在高一裏混跡,找席樂眠她們拍照,這期間不可避免的,或是別有心機的,碰上了某人。

宋頌正打算和席樂眠他們合影,單凜正好從教室裏出來,席樂眠幾乎是第一時間去看宋頌,她們都聽說了宋頌和單凜的傳聞,可單凜本就是個生人勿進的人,情緒從不外露,根本沒法從他那裏確認到什麽。再看宋頌,這學期幾乎不來高一區,而吳歌對宋頌的事保護得很好。

所以,這兩人的關系,真的是傳說的那樣嗎?

然而,宋頌看到單凜,很自然地喊了他一聲:“幫忙拍個照。”

她把相機遞過去,指了指自己和周圍的幾個女生。可能是她的表現太自然了,毫無破綻,其他人的好奇心被撩撥到了頂點,癢得不得了,然後全都看向單凜,想從他身上看出點名堂。

單凜這天情緒沸點很低,家裏出了事,急著叫他回去,他來學校不過是因為老師一定要求他把假期作業拿回去,他現在趕著去坐動車。

所以,宋頌看到單凜的臉色時,心裏頭“咯噔”一下,他的煩躁和陰沈直接掛在臉上,不加掩飾,但她已經把相機遞到了他面前。

席樂眠他們畢竟和單凜同班了一年時間,基本上單凜這副表情,就意味著今天最好別惹他。

她當即拉了宋頌一把,打圓場道:“要不然,我們找吳歌吧,他去廁所了,應該很快回來了。”

宋頌心領神會,正要收回相機,不料單凜先一步接過,低頭熟悉了下按鍵,低聲問:“怎麽拍?”

席樂眠楞住,不可思議地跟邊上的女生打了個眼色。

宋頌指了指操場:“就在這好了,操場是背景,這裏光線可能不太好,需要調下光圈。”

她走到單凜一側,拿過相機教他怎麽調整,“可以了,然後幫我拍半身就行。謝謝。”

單凜端起相機,幫他們對鏡頭:“我數三下。一、二、三。”

他連拍了三張,又檢查了一遍,這才把相機還給宋頌,她接過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頓時泛起潮意。

宋頌低著頭沒敢看他,假裝翻看了兩張,讚嘆:“角度很好,你水平不錯啊。”

單凜只簡單地說了句沒什麽,立即轉身離開。

“他現在就回去了嗎?”黃倩蓉奇怪地問。

“不清楚,好像請假了。”席樂眠也不太確定。

她們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進宋頌的耳中,她正低頭看著照片,一點點放大,看著鏡頭裏自己的笑臉好像還挺自然,但只有她知道,看到他的一瞬,心臟像是猛地被上了馬力,陡然加速度,有什麽自心房破腔而出,動脈的血液都跟著躁動起來,興奮又緊張,頭腦發暈。

她沒料到,不過是大半個月沒見,再次在視野中出現他的身影,她的心理反應會這麽大。她有點貪婪地回憶他的模樣,明明剛見到,卻又有點想不起來了,最好他時時刻刻都在面前。

但現在,她稍稍冷靜了些,他只是拍了張照,平淡無奇,沒說任何話語,她等著他問一句考得如何,或者說一句恭喜畢業,都可以,然而什麽都沒有,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疏離又冷漠。

她心裏頭那艘小舟所在的水域忽然起了大浪,幾個浪頭過來,差點要將她淹沒。

這般大起大落,毫無著落,這般在意,又不敢洩露分毫的感覺,從未有過,但宋頌看著照片裏自己笑得格外甜的樣子和遲遲無法平穩的心跳,猛然意識到自己無法再自欺欺人,她總是聲稱不過是喜歡單凜的外貌,她喜歡一切好看的事物,所以她打著這個幌子,肆無忌憚地找單凜。別人追問起來,便拿這個搪塞,再加上一句:他比我小,我不會喜歡比我小的弟弟。

可是,如果不是喜歡,她現在難過個鬼啊。

“學姐,你在想什麽?我們還要再拍幾張嗎?”

宋頌回神,馬上笑道:“好啊,要不去禮堂那邊?有兩處景色還不錯。”

正說著,手機在褲袋裏震了震。

宋頌邊走邊看手機,忽然停下腳步。

“眠眠,你們先過去,我馬上過來,哦,相機你先帶去。”宋頌慌慌忙忙地把相機推到席樂眠手裏,返身就跑。

單凜:畢業快樂。

宋頌低頭又把短信看了幾遍,抑制不住地想笑,潮起潮落,把她心裏的那艘小船掀到了頂點。她跑到校門口,四處張望,不見人影,立刻躲到陰影處,沒有絲毫猶豫,給那個在她心裏能夠倒背如流的號碼打了電話過去。

宋頌坐在花壇邊上,右手撫過草葉子,鈴聲響一次,她就摸一下,嘴裏頭還喃喃自語:快接啊。

“餵。”

宋頌沖口問:“你在哪?”

“去火車站的路上。”

宋頌一怔:“你今天就回家了?”

“嗯。”

“我的分數過了S大,應該能被錄取。”

“恭喜。”

“也不算什麽很好大學。”

他總是惜字如金,好像每次她都很興奮,而他都很平靜,甚至有點冷淡。宋頌掐著葉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折斷了半片綠葉。

可心裏的興奮勁還沒用完,她繼續道:“多虧你最後跟我一起覆習,還沒好好跟你道謝,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請你吃飯吧。”

“假期不會回去。”

拇指一陣瘙癢,低頭一看,發現葉子邊上的鋸齒割破了點皮。

宋頌腦中一片空白,哪怕在高考試場上,她都沒有這般無措過。如果說他假期不回來,那麽開學後,她就會到S市,他又會回到Z城。

那麽,他們還是沒法再見。

她組織著措辭,卻發現自己向來無所顧忌的嘴,這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都沒問過我考得怎麽樣,之前也沒祝我考試好運。”她忽然有點委屈,咬著唇故意抱怨。

“宋頌。”

他喚她名字,聲音低沈婉轉,每個字沁著午後冰紅茶的涼意,緩慢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她指尖微顫,下意識地放軟了聲音,應道:“嗯?”

“你開學的時候,我應該還在S市,我知道S大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 某種程度上,他們倆的心理年齡不同階段,根據雙方的需求,是會互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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