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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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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必定會趁著天高皇帝遠,派人來除掉他,所以此去必定危機四伏、兇險萬分。

不過,這些都不必叫她知道。

而什麽都不知道的傅亭蕉已經嬌笑地伸出手,揚起天真的笑:“那我們拉鉤!”

左奪熙眼底滑過一絲寵意,也伸出手去,陪她幼稚地手指勾手指,像是將兩人纏結在了一起。

拉鉤之後,左奪熙便不得不走了,方才已經耽誤不少工夫了。

傅亭蕉心裏再不舍,也不能任性地阻撓。

“我走了。”

“嗯。”

“我會早日回來的。”

“嗯。”

“你等我。”

“嗯。”

最後,傅亭蕉忍著眼淚紅著眼圈看著左奪熙的背影漸漸變小,然後消失在甬路盡頭。

等送別左奪熙後,她慢吞吞地回了清心宮,太後已經從左晟那裏回來了。

太後自然知道左奪熙已經去遺州了,也知道傅亭蕉剛剛跑去送別了,這會兒見傅亭蕉懨懨不樂,臉上一看就哭過,也是心疼得緊。

才剛情意相通便分離了,換誰不難受呢。

太後將傅亭蕉摟進懷裏好一頓寬慰,左一句“歷練”右一句“器重”,還說如果兩年內皇帝還不把老九調回鐸都,她就親自去請旨。

傅亭蕉默默一算,兩年可是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啊……當下差點暈過去。

不過,她終究要開始習慣左奪熙不在身邊的日子了。

*****

四個多月後,她已經很習慣了,從濃濃的想念變成了靜靜的掛念,從最初追著皇舅舅問有關左奪熙在遺州的事變成從他嘴裏知道只言片語便足矣。

左奪熙十九歲的生辰也到了。

這是他們頭一次沒在一塊兒吃長壽面。

但是傅亭蕉記得她跟左奪熙說了,叫他不要忘了吃,而自己也會陪他吃。

於是,在生辰夜,她還是在老時間去了鐘秀宮,叫小肅子端了一碗面。

她知道這個時候千裏之外的遺州,九哥哥定也端起了長壽面。

於是她心滿意足地吃完了半碗面。

另外半碗,依舊是留給左奪熙的。

到了過年,左奪熙依舊沒回來。

左晟既沒有召他回來過年,他也沒有向左晟求特許。

其實像過年這種日子,他只要向左晟上個折子請求回來過年,於情於理都能回來的。

但是他沒有。

左晟反而很滿意。

傅亭蕉也懂了,這是皇舅舅對九哥哥的考驗,考驗他的定力和耐力。

過完年,就離她的及笄日越來越近了。

她的期待也與日俱增,開始默默盼望起來。

因為九哥哥說過,會來參加她的及笄禮……

這次他必定會回來。

*****

永安二十一年三月初三,傅亭蕉的及笄宴在清心宮熱熱鬧鬧地大辦。

這一天,連傅橫都趕回來了。

其實對於父親,因為父女倆相處的時間不多,傅亭蕉對他的感情終究沒那麽深,所以沒那麽想念。不過到底是及笄禮,意義是不一樣的,早在一個月前太後便讓她給父親寫了書信,問傅橫及笄禮是否能夠趕回來參加,但那時傅橫的回信卻是不能確定是否有閑暇。

如今真的趕來了,傅亭蕉還是很歡喜的。

父女倆在一塊說了一會兒話,傅橫便進了暖閣,與皇上、太後商談去了。

今年蜂擁前來祝賀的人比往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去年還特意給她私下送禮的左孟東今年可不敢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自秋獵後左孟東便一直在養傷,手上的事務都暫時交給別人了,偶爾進宮見皇上和皇後也是繞著清心宮走,後來聽聞左晟將左奪熙調去了遺州,更是氣得傷口又裂開了。

現在肩膀上的傷已經養好了,表妹的及笄禮他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不參加,但是經過秋獵,便是左奪熙此時不在,他也不敢隨意招惹傅亭蕉了,所以他早早地來了,在太後面前將賀禮送上之後便悄悄地離開了,至宴會開席,他便推說身體不適因而不去,從頭到尾沒跟傅亭蕉碰面。

彼時,江儀已嫁給了大司農家的二公子,武芫與四表哥也已經完婚,他們攜手前來賀喜傅亭蕉及笄,傅亭蕉一邊替他們高興,一邊想到自己,禁不住有些惆悵。

武芫與江儀撇下各自的夫君,跟傅亭蕉來到她閨房說悄悄話。兩個閨友心裏也替她著急,九皇子這一去就是大半年,也不知道哪一天能調回來。也虧得她是個癡心傻子,若換成旁人,這大半年早就另尋良人了。

傅亭蕉倒是不在乎等,橫豎她等得起,她只是想念九哥哥罷了。

九哥哥怎麽還沒來?

正在她心焦之際,門外突然一陣騷動,隨即阿固欣喜的聲音便響起在門口:“郡主,九皇子殿下回來了!”

什麽!

她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先一步飛奔到了門口。

一把拉開了門。

左奪熙的身影便驀地出現在她眼前,如同披著金光,高大挺拔、熠熠生輝。

傅亭蕉頓覺天亮霎亮,口內生甜。

兩人四目相對。

周圍盡是嘈雜之聲,有看熱鬧的阿固、秋夷等人笑語祝賀,有江儀、武芫等人笑著打趣兒,不過都沒有影響到傅亭蕉。

那些嘈雜之聲被摒棄在腦海之外,像是遙遠在天邊傳來的。

而她目之所及、心之所想只有眼前這一人。

左奪熙亦然,深邃的目光只盯著傅亭蕉而已。

餘下的眾人打趣之後,知道他們現在定然心中沒有旁人,只想獨自待一會兒,於是江儀和武芫繞過左奪熙出了房門,與阿固等人一道散去了。

左奪熙往前一跨,跨進了房門,反手將門關上。

周圍真正地靜下來了。

“生辰快樂。”左奪熙拿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目光卻一直黏在她臉上,看不夠似的。

傅亭蕉莞爾,每年九哥哥好像都只會說這最簡單的四個字……她噙著滿滿笑意接過木盒,打開了它。

裏面是一個銀制的鐲子。

乍一看沒什麽特別的,但是傅亭蕉反覆端詳了一番,猛地擡頭:“六辮鐲?”

六辮鐲是以前的貴族女子的傳統及笄禮物,不過由於制作工藝比較覆雜,如今已經鮮少作為及笄禮物了,更少有人佩戴。

她還是從以前留下來的畫冊中見過這鐲子,因而才認出來。

傅亭蕉頓時眉眼彎彎:“謝謝九哥哥。”

這樣一個已經被遺忘的傳統禮物,居然還能被九哥哥想起來,還特意在及笄之日送給她,讓她感到一種十足被珍重的心情。

她含羞帶笑地伸出手去:“九哥哥給蕉蕉帶上吧……”

“嗯。”左奪熙終於將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細白的手腕上,眼底流轉著貪戀與愛憐,將六辮鐲給她仔細戴上。

這六辮鐲是他親自監制的,工藝堪稱完美,大小無比契合,此時圈在傅亭蕉的手腕上,渾然天成,就像原本如此。

也像……將她圈住了一樣。

在這次及笄禮上,左晟給傅亭蕉在江州封了邑,這便意味著傅亭蕉便是不靠宮裏、不靠太後、不靠傅橫,也有了自己的收入。此外,左晟還給她賜了一座郡主府,名喚“驕陽閣”。不過太後喜歡傅亭蕉,便不讓她搬出去,依舊留在她在宮裏,說要留到她出嫁。

傅亭蕉及笄禮之後的第二日,左奪熙便要回遺州,而傅橫也要回邊關月蘭了。

在離去之前,傅橫找左奪熙密談了一次,至於談了什麽內容,旁人無從知曉。

傅亭蕉同時送走了父親與九哥哥,惆悵了好一天。

不過,分別了大半年重新與左奪熙相見,她發現自己的感情越加明確而堅定了,所以再度分離也顯得不再可怕,她有足夠的信心可以一直等下去。

等到撥雲見日那一天。

*****

一晃又是大半年過去,到了十月左晟的生辰時,左奪熙終於再度回來了。

左晟的身體入秋之後便不怎麽好了,太醫說是身體虛耗過度,又染了風寒所致。

所謂的虛耗過度,其實指的就是太過縱.淫女色。

左晟一貫風流,從十來歲初嘗女人滋味後,這些年就沒斷過女人。或也因如此,如今還不到知天命之年,身體就已虛了。而身體虛空之後,本該收斂淫.欲,修身養性,才能把身體養好。可是左晟卻偏是不聽,這麽多年的習慣哪能說改就改,所以依舊我行我素,加上風寒襲來,所以越發虛弱了。

但即便如此,左晟還是離不了女人,依舊每晚要有人伴睡,興致來了便是拼著病體也要行樂一番。

人生得意須盡歡……左晟最近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是以,今日的生辰宴,雖太醫一再說了感染風寒身子虛弱不宜食用螃蟹,但左晟依舊敞開肚子大快朵頤,太後勸了也不聽。

宴會上,皇子們按序一一呈上給父皇的生辰禮。

左孟東呈上的生辰禮是一串南海串珠。

這南海串珠說是聚了南海之精華,可以護佑平安,同時助佑身體康健。

自從病了之後,左晟不知道收過多少助佑康健的靈芝和珠寶,因此這禮物也不足為奇,不過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他賞光似的略笑了笑,叫人收好。

輪到左奪熙時,他送上的禮物卻與別人的都不一樣,竟是一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冊子。

左晟叫人將冊子拿過來,凝神一看,竟是遺州的肅清冊!

他目露欣喜,當下就開始翻看起來,越看越是高興,遺州的事壓在他心上幾年,如今竟真的被左奪熙解決了,而且解決得還不錯。

“好!”左晟大喜,當著參加宴會的朝中上下面前,大讚了左奪熙一番。

左奪熙面上依舊沈穩淡定,而傅亭蕉已經開心地多吃了一碗飯,就好像自己被誇獎了似的。

第二天,左奪熙依舊回了遺州,但是他知道,離他重回鐸都不遠了。

果不其然,在半個月之後,左晟的詔書傳到了遺州,將他調回了鐸都。

十天之後,辦完所有交接的左奪熙,再次回到了鐸都。

這一次,他不會再走了。

傅亭蕉高興極了,想想兩人竟是分別了一年多,只在中間見過兩回罷了。

“九哥哥這次不會再走了吧?”她懷著期許,小心翼翼地問。

左奪熙嘴角噙笑,目光藏著深意:“不會了。”

得了他的話,傅亭蕉才算徹底安下心來,她揚起清麗的笑:“那今年蕉蕉又可以陪九哥哥過生辰了!”

左奪熙的生辰很快就來了,今年是弱冠之年,與往年格外不同,所以左晟特意給他辦了生辰宴。

但是於左奪熙而言,所謂的生辰宴不過是籠絡聚己的手段,而只有在所有人都散去,只有傅亭蕉留下來陪他吃長壽面時,才算真正地在過生辰了。

在一起吃過長壽面後,他便主動地討要禮物了。

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充滿好奇,傅亭蕉會給他送什麽。

傅亭蕉雙頰緋紅,笑道:“九哥哥把眼睛閉上。”

左奪熙牽起嘴角,露出幾不可見的笑意,依言閉上了眼睛。

隨後,一個軟軟的帶著清香的唇貼了上來。

左奪熙一震,還來不及捕捉這個吻,這股柔軟與清香卻又立刻退開了。

稍縱即逝。

左奪熙驟然睜開眼,脫口道:“不夠。”

傅亭蕉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本來已經羞澀至極,現下更加羞赧,身體裏像騰了一把火,從心口處燒到了全身,露在外面的皮膚,無一不被這把火燒得通紅。

那日玉湖上九哥哥輕輕地吻了她,確定了他對她的心意,所以這日她以自己主動的吻作為禮物,向他訴說自己堅定不移的心意……

九哥哥居然還嫌不夠……哪裏不夠了?!

“九哥哥不要臉!”傅亭蕉羞得像個小兔子,不由分說地轉身飛也似地跑走了。

左奪熙:“……”

他只是覺得這個吻太輕了……而已。

*****

轉瞬到了第二年。

或許是那次吃了那些性涼的螃蟹的緣故,自去年的生辰宴後,左晟便徹底病倒了。

太後又氣又心疼,半勸半逼左晟直到病好之前不許再吃螃蟹,也不許再臨幸妃嬪,要他好好臥床休養,保重龍體。

左晟一一應了,眼下他便是想臨幸妃嬪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而且再過些天便過了吃螃蟹的季節,便是還有螃蟹可吃,也不肥美鮮甜了。

而左奪熙自去年弱冠之後,便按照慣例搬出了宮,在宮外置了宅子。

先前因為他一直在遺州,所以左晟、太後等人便是知道了兩人的心思,也沒立即給兩人定親。而去年十月他回來後,左晟又病倒了,因此便推到了現在也沒影兒。

不過,由於還有一件大事未定,左奪熙反而不急著求娶傅亭蕉了。

在搬出宮之前,他對因為再度分離而哭紅眼圈的傅亭蕉承諾:“我會很快回來。”

這不是在勸慰,而是在說實話。

他會很快回到皇宮,到時候會他便會給她至高無上的榮寵。

所以,他現在並不急著娶她。

他等著一切塵埃落定,再把最好的給她。

傅亭蕉自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不過既然已經與九哥哥確定了心意,姨祖母也承諾了她不會再將她嫁與別人,她自然是不急的。況且,她也不想因自己的事兒給病中的皇舅舅添累,所以她便這樣矜持著,順其自然地等候著。

更何況,男婚女嫁這種事,向來是由男方主動提出的,九哥哥都沒有主動求親,難不成……難不成還要她主動不成?

那可不行!

反正她不急,她真的不急!

到了五月,她才終於知道左奪熙一直沒有求親,到底是在做什麽——

原來,從去年開始,左孟東見左晟似乎已經屬意左奪熙繼承大統,心裏既不滿又不甘,便開始謀劃造反之事。在生辰宴上,他借著給左晟賀壽,將塗了一種罕見草藥的南海串珠送給了左晟。

左晟毫不知情,反而感念他孝心,常常將串珠戴在身上,這才導致病情越發嚴重,身體日益虛弱。

而左奪熙在當初傅亭蕉發水痘那事之後,就學過一段時間的醫術,還看了很多醫書,通曉了很多醫理,後來也養成了時不時看看醫書的習慣。

在左晟病了之後,他又開始研究起各類體虛和感染風寒的病癥來。

按常理,風寒可治、體虛可養,左晟的身體應該慢慢好起來才是,可是過了一個生辰,反而越發不好了。

開始他也以為是左晟吃多了螃蟹的緣故,後來他無意中聞到左晟身上的一股淡淡的味道,才終於知道緣故——

那味道出自一種罕見草藥,與治療風寒體虛的藥材正好相克,難怪左晟的風寒病遲遲不能好!

他追查那股味道的源頭,最後才發現竟是從左晟隨身佩戴的串珠上散發出來的。

左晟知道這一切後,震怒萬分,當下就要將左孟東拿了來,就地處決。

在左奪熙的勸阻下,他才冷靜下來。

左孟東敢下.毒毒殺他,分明是做好了謀逆的準備。若是此時將他處決了,他背後的那些跟隨著、那些鷹爪羽翼,就都抓不出了。

於是,父子倆開始布網……

到了五月初,左晟下了一道冊立左奪熙為太子的聖旨。

其實,之前左晟對左奪熙的器重已經毫不掩飾,因此群臣也都心中有數,識時務的早已站隊左奪熙,而那些多年前就已暗暗支持左孟東的,此時已經割斷不了,只能繼續跟隨左孟東。

在這道聖旨後,左孟東終於耐不住,起兵造反了。

此舉正好落入了左奪熙和左晟布下的天羅地網中。

開始收網……

這場左孟東拼盡一切的動亂,在三天內便被平息。

叛賊盡數被肅清。

左孟東和響應他一起造反的三皇子左嵐宸、七皇子左真凡,被依律處斬。

那些跟隨左孟東造反的臣子,被滿門抄斬。

皇後被廢,和三皇子的母妃柳嬪、七皇子的母妃湯嬪一起,被永遠囚禁於冷宮。

左孟東、左嵐宸、左真凡三人的妻妾則都被流放充軍。

*****

大事一了,左奪熙當晚便向左晟提出,他要娶傅亭蕉為妻。

左晟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眼底是說不清的覆雜神色。

左奪熙自小因為母妃而落下陰影,至今抵觸與女子親近,若非有傅亭蕉在,恐怕要孤獨終老。

說起來,一切其實歸咎於他。

左晟開始回想那過於遙遠的歲月。

當年的很多景象浮現在腦海時,已經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層紗,但是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拼湊起來,都是一個“錯”字。

當初,還是太子的他跟隨先皇微服私訪,遇上了出水芙蓉般清純無雙的月無意。他與月無意一見鐘情,當下便表明身份,要帶月無意回宮,讓她成為自己的侍妾。月無意知道他是太子後,其實是退縮過的,怕自己高攀不起,也怕太子的女人過多,他會移情別戀。

當時,花心風流的他心裏眼裏都是月無意,專情得自己都信了,於是向月無意再三保證,會一直喜歡她。月無意便拋開顧慮,一門心思地跟了他。

後來,他便登基了,成為了皇帝。

因月無意母族只是平民百姓,所以他暫時只能將她封為月嬪。當時他跟月無意許諾,只要生了兒子,便可給她封妃。而月無意卻說她不在乎位份,只要他一直愛自己就行了。

但是,本質花心的他又怎會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登基後的第一次宮廷選秀,更多年輕鮮活的女子進了宮,很快他就喜新厭舊了,對月無意逐漸冷淡,十天半個月才去她那裏一回。

後來,月無意懷孕了。

對於已經有了八個兒子的左晟來說,又有一個妃嬪懷孕並不是什麽值得重視的事,若是給自己生下個女兒,他或許會更高興一些。所以,當月無意辛苦地為他懷孩子時,他卻更少去她那裏探望,反而沈醉在別的溫柔鄉裏。

懷胎十月後,月無意生下的依舊是個兒子。

他沒有過多的欣喜,只是告訴月無意,他沒忘了當初的承諾,等她出了月子,便將她冊封為月妃。

月無意卻沒有謝恩,她怒極反笑:“誰要你的妃位!我不稀罕!皇上,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到底是什麽?”

左晟自然想起了當初濃情蜜意時的真正承諾,當下覺得打臉,便怒了,厲聲讓她閉嘴。

月無意偏不閉嘴,她像不要命似的,一邊說起相識的種種樁樁,一邊指責現在的他冷血無情。

兩人吵了起來。

盛怒之下,月無意打了他一巴掌。

他這一生,何曾被女人打過巴掌,怒極的他一把掐住了月無意的脖子:“你以為你生了個兒子就母憑子貴了嗎?朕最不缺的就是兒子!做好你的本分吧,月嬪!”

他生氣離開,此後再沒踏足過月桂宮,也沒有再給月無意封妃。對於月無意給他生下的兒子,他也沒有給過應有的關愛,每次都是月無意抱著孩子來找他,他才看一看孩子,抱上片刻。

月無意就這樣被他的冷淡逼瘋了。

他沒有反省過,反而對這樣的“瘋婆子”產生了厭惡之心,只是念及她是孩子的母妃所以沒有處置她。

後來,她自縊了。自縊前,還發了最後一次瘋,將左奪熙也逼得從此厭懼女人。

如今看來,造成這一切根源的,都是他。

都是他犯下的錯。

一室安靜中,左晟沈沈嘆息了一聲,問道:“老九,當初你母妃發瘋,天天打你,還自縊在你屋外,你可曾怨恨她?”

左奪熙猛地擡頭,他今晚是來求娶傅亭蕉的,怎麽也沒想到左晟一開口卻是問他怨不怨恨母妃。

他咬牙,過去的事一股腦地沖入腦海。

頓了片刻,他釋然道:“不曾有恨,但曾經怨過。現在,連怨都沒有了。”

當初,差點被母妃強迫違背人倫,又差點被母妃掐死,隔天起來又發現母妃竟自縊在自己的屋外……何止是怨,他甚至還厭惡過。

但是,年紀漸長,他又怎會還不明白呢,瘋了的人做出什麽來都是由不得自己的。若要尋一個源頭,該怪在令她發瘋的人身上……

這時,便又聽得左晟問:“那,你怨恨導致她發瘋的朕嗎?”

左奪熙陷入沈默。

半晌才道:“不曾有怨,但曾經恨過。現在,無論怨與恨,都沒有意義了。”

曾經在無人的夜裏,他想到發瘋的母妃,便會偷偷地恨那個令她發瘋的男人。可是恨過了又能如何,母妃也回不來了。

“朕很高興你這般坦誠。”聽了他的話,左晟反而笑了。

左奪熙垂頭不語。

左晟忽而嘆道:“朕這一生,從未嘗過專情的滋味。”

而左奪熙和傅亭蕉,一個從不對別的女人施予一分目光卻唯獨對她例外,一個從小到大心裏眼裏嘴裏都只有“九哥哥”。

是天造地設的不曾偏移的專情。

那麽——

“朕會給你和蕉蕉賜婚,同時,這江山社稷也交給你了。朕老了,往後就安心頤養天年了。”

*****

永安二十二年六月初一,左晟退位,左奪熙登基。

同日,新帝左奪熙冊封驕陽郡主傅亭蕉為皇後,改年號為天福。

這一天熱鬧極了,白天是盛大的登基儀式和冊封儀式,晚上是熱鬧的成親大典。

為了送女兒出嫁,傅橫早在幾天前就趕回來了,一輩子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在傅亭蕉坐上鳳輦時也忍不住紅了眼圈。太後更是淚如雨下滿臉不舍,哪怕傅亭蕉只是從清心宮搬出去,入住鳳藻宮而已。

其他人則是滿滿的祝福,一直鬧到了深夜。

終於到了靜謐無人時,洞房內只剩兩位新人。

傅亭蕉披著蓋頭安靜地坐在喜床上,左奪熙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默默深吸一口氣,挑開了蓋頭。

蓋頭被掀開那一刻,傅亭蕉揚起明艷無雙的臉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透著新婦的嬌羞與容光。

左奪熙呼吸一沈。

傅亭蕉則忽然吐出一口氣,開始活動身子,向他抱怨道:“九哥哥,成親好累啊……喜娘說新郎沒有揭開蓋頭前,新娘子不能亂動……蕉蕉都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室旖旎突然被打破,左奪熙失笑。

傅亭蕉又道:“九哥哥,你真的用蕉蕉取的年號啊……那是蕉蕉隨口取的,這麽大的事,你應該跟老臣子們多商量商量才是啊……”

左奪熙道:“天福寓意很好,就用你的最好。”

傅亭蕉繼續跟他聊道:“剛剛爹爹送蕉蕉上轎的時候,眼睛都紅了……還有姨祖母就更舍不得蕉蕉了,哭得蕉蕉都想哭了……可是蕉蕉還是住在宮裏啊,和以前沒有分別,只是不再跟姨祖母住在一起了而已。蕉蕉雖然也挺舍不得的,但是蕉蕉還是不懂姨祖母為何不舍成那樣。九哥哥,你說是為何呢?”

左奪熙道:“等我們生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傅亭蕉驀地捂上臉:“怎麽就說起孩子了呢……那麽遙遠的事兒……”

“所以,才需從現在努力。”

左奪熙終於不再忍耐,他握著喜秤微轉手腕,便滅了桌上的燭火,而後一把將傅亭蕉抱入懷中,往喜床上帶去,同時扯下了紅色的帷帳。

傅亭蕉嘰嘰喳喳的嘴終於被封住,帷帳內便只剩下交雜在一起的喘.息聲。

半晌後,又變成了傅亭蕉求饒的聲音:“輕、輕點……”

當初她碰一下他都被他厲聲罵滾,現在怎麽……九哥哥太壞了!

左奪熙竭力控制住自己,放柔了動作。

“蕉蕉。”一室黑暗中,他忽然低低地喊出這個以前從未喊出來過的稱呼。

一陣酥麻從心底深處湧向四肢百骸,傅亭蕉頓時軟如一灘春水。

“我愛你。”

兩道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成親前一天——

問:左奪熙尺寸如何?

傅亭蕉:嘿呀問蕉蕉幹什麽,蕉蕉又沒見過……

左奪熙:名字。

傅亭蕉:什、什麽呀?

左奪熙:我的名字。

傅亭蕉:……???

左奪熙:把“奪”拆開。

傅亭蕉:哦哦,奪——大、寸【……】

成婚後一天——

問:左奪熙說的屬實嗎?

傅亭蕉:屬、屬實……

本文就在這裏結束啦,因為兩個人的故事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所以沒有番外。不過《大將軍寵妻日常》和《侯夫人榮寵之路》都是北漠的故事,或許會有串場,感謝閱讀^^

既然看到最後一章,那麽我們尚屬投緣,放心大膽地再次打一下廣告——

連載文《大將軍寵妻日常》已肥可宰,糙漢直男將軍與美貌軟轎娘的故事^^

接檔文《侯夫人榮寵之路》很快開文,追妻火葬場的破鏡重圓文^^

現言預收文《撩星[娛樂圈]》也很快會開文,娛樂圈忠犬太子爺X草根女明星的小甜餅^^

以上戳進專欄就能一眼get~裏面還有更多完結文,順道收了我的專欄吧,小可愛們^^

顧語枝的專欄: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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