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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嫁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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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亭蕉:“……”

她左右為難地繃直了身子,一邊不想跟左孟東一塊兒去, 一邊又不忍在這麽多人面前折煞他的面子……

“孟東, 那你務必要保護好蕉蕉。”左晟忽地出聲,而後厲聲叮囑道,“若是蕉蕉傷了半根頭發, 朕可唯你是問!”

太後略微詫異地看了左晟一眼, 心裏有了思量, 也對傅亭蕉道:“既如此, 蕉蕉你便跟東兒一塊兒進去,進去之後不要亂跑,好好跟在你大表哥身邊。雖說珍禽圍場沒有猛物,到底也叫哀家擔心。”

左孟東露出得意的笑,朗聲道:“是!兒臣一定保護好蕉蕉表妹!”

傅亭蕉輕蹙眉頭,不知為何這會兒她皇舅舅和姨祖母都直接越過了她的意見,不過既然他們這般說了,她自然也不能拂了他們和左孟東的臉面。

傅亭蕉抿了抿唇, 偷偷朝左奪熙看了一眼, 左奪熙的目光卻看向了圍場內,似乎並沒有在意這邊的情況。

“那蕉蕉就和大表哥一塊兒進去吧。”傅亭蕉將嘆氣咽回心裏。

左孟東越發斂不住笑, 在秋獵前父皇特意將他放了出來,自是已經對他上次縱妾兄殺人一事既往不咎了,這次他跟著一起來了遠山圍場,好好表現一番自然是最緊要的,而趁這個機會好好拉攏一下傅亭蕉的芳心也是很重要的, 畢竟明年傅亭蕉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她作為皇祖母心尖上的人,她的婚嫁在多少會在父皇和皇祖母那裏有重要的影響。

方才他趕在眾人面前搶先對傅亭蕉開口,賭的就是這個善良的表妹不好意思在眾人面前拒絕他。不過,萬一她拒絕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強迫於她,只能另尋他機罷了。

沒想到,就在傅亭蕉還沒開口說話之前,父皇竟一句話便給他敲定了,那看似對他嚴厲的話,實際上是給了他和傅亭蕉一次獨處的良機,這其中的意味……

想到此處,左孟東更是春風得意,命人將自己的駿馬牽了過來,對傅亭蕉殷勤道:“來,蕉蕉與我同乘一馬吧。”

傅亭蕉訝然,她倒是忘了,圍場裏面都是碎石窄道,可不能坐轎子。

可是,她真的不想跟大表哥同乘一馬……

“表妹別怕,我的馬兒峻風平素訓練得極好,很通人性,斷不會摔了你。”左孟東表現得柔和又關切,“再說了,還有表哥在呢!”

傅亭蕉忽地道:“蕉蕉自己會騎馬!”

這倒也沒錯,騎馬她也是會騎的,曾經在去月蘭探親的時候,她跟著父親傅橫學過一些時日,那時候九哥哥也在身邊幫忙訓練她,在離開月蘭的時候,她已經無須爹爹和九哥哥的幫助,便能自己翻身上馬、策馬徐行了。那之後傅橫每次回鐸都,都會帶她去校場騎馬,權當玩樂。

但是,若要策馬狂奔或者指揮著馬兒狩獵什麽的,那於她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嘛……大表哥既是帶她進去,必定不可能帶她做策馬狂奔這種危險之事。

所以……

“皇舅舅、姨祖母,蕉蕉自己會騎馬,不必與大表哥一騎,免得耽誤了大表哥狩獵。”

左晟頗為訝異地挑眉:“咱們蕉蕉何時學會了騎馬?”不由得又轉頭看向太後。

太後卻道:“蕉蕉別鬧!”

這個嬌嬌小姑娘什麽時候學會了騎馬?她怎麽不知道?莫不是為了不跟她大表哥同騎一馬,故而編出來的謊話罷了!

太後感到頗為頭疼,腦中忽而想到,若是左奪熙邀她一起上馬,這丫頭恐怕就不會提出要獨自騎馬了吧……

“姨祖母,蕉蕉沒有鬧。”傅亭蕉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騎馬是爹爹教我的,蕉蕉正愁沒時間練呢。”

“好!虎父無犬女!”左晟眼睛裏滿是讚賞,“來人,將朕的赤龍牽來,給驕陽郡主一試。”

左晟的寶馬眾多,隨身養在身邊的就有赤龍、綠駿雙騎,而遠山圍場更是常年養著他喜愛的各色駿馬,只等他前來狩獵時隨意挑選。

侍衛得令,馬上將赤龍牽了過來,傅亭蕉看著健壯的赤色駿馬,心裏頓時有些打怵。

“父皇,讓蕉蕉用兒臣的馬吧。”左奪熙終是越眾而出,對左晟道,“蕉蕉騎過兒臣的馬,熟悉一些。”

傅亭蕉眼前一亮,驚喜雀躍地朝左奪熙看過去,果然九哥哥心裏始終念著她。

左晟則不可置否地沈思。

左孟東卻皺緊了眉頭,左奪熙這是什麽意思?暗示他與傅亭蕉比較熟?廢話!宮裏誰不知道傅亭蕉從小到大偏愛粘著他?

他恨恨地瞪了左奪熙一眼,心道這左奪熙真是貪心不足,平日裏近水樓臺先得月也就罷了,這會子還按捺不住地出頭壞他好事,連他一個小小的表現之機都要搶,恐怕是沒有別的依傍,打定主意要抓緊傅亭蕉和太後以作後臺了。

“九弟!”左孟東高聲道,“你是想說你的馬兒比父皇的赤龍更通人性嗎?”

左奪熙視線一凝,朝左孟東刮去一眼。

傅亭蕉又不傻,她頓時看出了左孟東將矛頭對準了左奪熙,若是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最後九哥哥好心將馬兒給她騎,反倒得罪了皇舅舅……

她一時對左孟東頗為氣憤,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蕉蕉可以!”

懷著這股氣憤,她卯足了勁,居然一把翻身上了赤龍。動作之幹凈利落,好似馴馬高手一般,讓在場之人都楞了一下。

赤龍倒是乖巧,也確通人性,只在傅亭蕉忽然動作的時候微晃了一下,便穩住了身體不動。

“好!”左晟“啪啪”鼓掌,引得其他人反應過來,也都對傅亭蕉稱讚有加。

“赤龍,蕉蕉郡主就交給你了,若是摔了她,朕決不饒你。”左晟摸了摸赤龍的頭,與它耳語了幾句,向它下達命令。

耽擱了這麽一會兒,之後眾人便一起進入了珍禽圍場。

進入圍場之後,便各自散開了,傅亭蕉隨左孟東往東北方向去。

左孟東命其餘侍衛分散在四周探查情況,自己則與傅亭蕉並排而行,他遷就著傅亭蕉慢吞吞策馬徐行的節奏,也同她慢悠悠走著。

不過,自從進了圍場,傅亭蕉便一直沒有說話,甚至一絲眼神都沒分過來,只目視前方而行,然而從她緊緊握住韁繩的手可以看出,她對騎馬並不熟練。

過了一會兒,左孟東耐不住了,舔著臉笑道:“看來表妹還是不擅騎馬,方才為什麽要逞強呢?”

因為剛剛的事,傅亭蕉正對左孟東頗為不爽,這會兒也沒有旁的人,她便回道:“非要策馬狂奔才能證明蕉蕉會騎馬麽?蕉蕉偏要慢行,大表哥等不住就先去吧。”

雖然她面上一絲發怒的情緒都沒有,但是這明顯不客氣的語氣讓左孟東眉頭一皺。

他斂下不快,依舊笑道:“那咱們就慢慢走,一起觀賞觀賞圍場裏的風景。再往前走一會兒,便到了野鹿出沒的地方,到時候大表哥給你獵野鹿去!”

傅亭蕉卻道:“小鹿那麽可愛,為什麽要殺它。”

左孟東被這話一噎,笑意也淡了下來,道:“蕉蕉表妹,咱們來遠山圍場,為的就是狩獵,這養在圍場裏的野鹿,原本就是獵物。不單單是我要去獵它,別人也會獵啊!”

“那你直說你要獵鹿就是,幹嘛非帶上蕉蕉。蕉蕉不必你給我獵鹿,蕉蕉才不希望有小鹿因為自己而死。”

“你——”左孟東有些惱火,隔了好些日子不見,他印象中嬌軟可欺的蕉蕉表妹怎麽忽然變得伶牙俐齒起來了?

依他的性子,若換成別人,他立刻便叫人拖下去仗打三十大板了,可是眼前這個人是他皇祖母和父皇放在心尖上寵愛的人……

“那咱們就不獵鹿了,大表哥帶你看看圍場裏的花花草草,這總行了吧?”左孟東咽下不快,又笑了起來。

傅亭蕉卻道:“蕉蕉累了,想停下歇歇。”

這倒是實話,她本來就隔了很久不曾騎馬了,現在便是慢慢地走,□□也總會被馬鞍磨得生疼,而且她生怕馬兒受驚,所以總是緊緊地握著韁繩,一路上保持著一個姿勢不敢換,所以這麽一會兒工夫便已經腰酸背疼了。

“好,那咱們停下休息一會兒。”左孟東連忙吩咐護衛,“停下!停下!”

左孟東翻身下馬,準備去扶傅亭蕉下馬,一轉身卻發現傅亭蕉已經自個兒從赤龍背上滑了下來。

他呵了一聲,臉上又掛起了笑,帶著傅亭蕉去附近的一棵大樹底下休息。

樹底下正好有一塊比較平滑的石頭,左孟東讓她坐下歇一歇腿腳。

全身的不適讓原本怕臟的傅亭蕉也顧不得什麽了,她用帕子拂去了石頭上的一些明顯的臟汙,慢慢地坐了下來,而後低下頭搓揉著腿腳。

在她拂塵揉腿的時候,左孟東眼中精光一閃,往遠處走了幾步,招手喚來下屬,命他將他們的馬兒牽去別處吃草,同時以他們為中心,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形成一個包圍圈,沒有他的允許不得有所動作,若是有人闖入這個包圍圈,則及時通傳。

吩咐完,左孟東才返回傅亭蕉身側,在她身邊坐下。

傅亭蕉擡起頭,這才發現身邊都沒了人,連馬兒都不見了。

“大表哥,人都去哪兒了?還有皇舅舅的赤龍呢?”

“別擔心。”左孟東勾唇一笑,“為了不打擾你休息,我讓他們退開了些,赤龍也牽去別處吃草了。”

傅亭蕉咽了一小口唾沫,左孟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讓她心裏不太舒服,不由得撇過臉去,低聲道:“蕉蕉也沒那麽累,現下已經歇好了,叫他們回來吧,我們繼續……誒呀!”

話未說完,她便渾身一抖,驚叫了起來。

這左孟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大表哥,你幹什麽!”傅亭蕉臉上頓時漲紅,用力想抽回手,無奈卻被他緊緊抓著不放。

“蕉蕉!”左孟東欺近她,用熱切的目光盯著她,“蕉蕉表妹,表哥一直很喜歡你,一直在等你長大……如今你已經長大,表哥才敢向你傾吐心中的愛慕之情,表哥喜歡你啊……”

傅亭蕉怎麽也沒想到左孟東為何在這時候向她表白心跡,但是說歸說,他抓住自己的手做什麽啊……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心裏莫名地害怕起來,卻又抽不回手,只得戰戰兢兢道:“大表哥,你先放開……”

“蕉蕉,大表哥喜歡你,你嫁給大表哥好不好?”左孟東反倒越發朝她靠了過去。

傅亭蕉被逼得後背抵上了樹,逃無可逃。

“大表哥!”此刻她又氣又怒又委屈又懼怕,猛地將臉撇向一邊,“蕉蕉只當你是哥哥,從來沒有過其他想法……你放開蕉蕉,蕉蕉不喜歡你,蕉蕉不要嫁給你。”

左孟東冷下臉來,這回答幾乎在預料之中,卻仍令他十分不快:“若是此刻向你表明傾慕之人是左奪熙,你是否就應了?”

傅亭蕉眼皮猛地一跳,雙目因震驚而圓睜,連睫毛都在顫抖。

“怎麽?被我說中了?”左孟東冷笑。

其實誰不知道呢,傅亭蕉從小就喜歡粘著左奪熙,只往他身邊湊,絲毫不給別人半分眼神,現如今長大了,心裏屬意誰自然不必明說。

所以左奪熙可謂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傅亭蕉,坐擁傅亭蕉背後的助力——

不,哪有這等好事!

左孟東心裏唾了一聲,越發緊緊盯著此時渾身細細抖著看著好不可憐的傅亭蕉。

長大後的傅亭蕉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嬌嬌美人兒,越瞧著越叫人心癢難耐。不過,如果她不是太後和皇上心尖上的人而只是一個普通郡主,那麽她既然不屬意自己,他也不會太過強求。以他的身份,何愁沒有美人投懷送抱呢,就說這次被他帶來的新納的秦良娣也不比傅亭蕉遜色多少,而且對他有求必應,他何須在傅亭蕉這裏熱臉貼冷屁股。

問題就在於,傅亭蕉恰恰就是他父皇和皇祖母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

而且,他母後還曾偷聽過父皇與皇祖母密談時的只言片語,看父皇的皇祖母的意思,以後勢必要讓傅亭蕉成為太子妃乃至未來的皇後。

現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若能將傅亭蕉爭取過來,絕對是不小的砝碼。

其實這道理他從小就知曉了,不只是他,只要心裏有了這方面謀劃的皇子,哪個不明白這點呢。可是從小到大,無論他們怎麽向她獻殷勤,都是無用之功,這丫頭對於男女之愛毫不開竅,而且一心只有她九哥哥左奪熙。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傅亭蕉就要到及笄之年,要面臨談婚論嫁了。

再不將她爭取過來,便來不及了。

因此,他便想趁著這次秋獵的機會,將傅亭蕉哄騙過來,方才左晟幫他與傅亭蕉獨處的舉動更是給了他極大的信心,或許……父皇心裏便是屬意他的。

於是,他試著向傅亭蕉表明傾慕之心,平時從來不去對女人曲意逢迎的他裝得這般柔情萬種,結果……卻還是被傅亭蕉斷然拒絕了。

既然軟的不行,那麽便直接來硬的吧——

左孟東瞇起了眼睛,女子的清譽向來極為重要,若是他與傅亭蕉有了肌膚之親,傅亭蕉肯定沒臉說出去,只得乖乖嫁給他……

“蕉蕉,大表哥是真心喜歡你的,往後一定會好好待你……”他忽地將傅亭蕉圈在了他的手臂與大樹之間,朝她近在咫尺的唇貼了過去……

“你幹什麽!大表哥!不要啊……”傅亭蕉雙頰煞白,忙奮力推他,心裏害怕極了,既想讓人來救自己,也怕被人瞧見這樣的場景,因此嗓子像被什麽壓住似的,只能發出細細的怒聲,如同嗚咽哀鳴。

這時候,鈴鐺從她袖口的衣兜內掉落出來,發出一聲脆響。

這響聲似乎響在了她心裏,傅亭蕉眼圈頓紅,再也顧不得面子,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九哥哥!救——”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這會兒左孟東的臉與傅亭蕉的臉已經相隔不到寸許,羽箭恰好從兩人中間穿過,擦著左孟東的鼻梁射了出去。

左孟東“啊”地大叫一聲,忙捂住了鼻子,方才的羽箭將他鼻梁上的肉剜去了一大半,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誰?!”他震怒地向羽箭射出的方向轉過頭去。

左奪熙坐在高頭大馬上,面上平靜得像只是路過,目光卻透著掩蓋不住的狠戾。

“九哥哥!”傅亭蕉也看到了他,霎時又委屈又高興,心裏如釋重負,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然而眼淚卻不聽話地直冒。

“嗚嗚嗚……九哥哥……”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朝左奪熙跑了過去。

左奪熙從馬上下來,重新抽出一支羽箭,對著左孟東彎弓。

剛剛情勢危急,若是在左孟東正對著傅亭蕉的時候射殺他,那麽一定會嚇到傅亭蕉,他吐出來的血也會直接噴到她臉上,屍體還會沈沈地倒在她身上,所以他只好先一箭逼開左孟東。

而現在傅亭蕉過來了,他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左孟東竟敢對傅亭蕉不軌——

他,該死。

再來一箭。

“來人!救我!”左孟東在轉頭看到左奪熙時,心裏已經是慌了,一眨眼左奪熙又拿箭對著他,像是要置他於死地的樣子,他頓時腳軟了。

雖說從小到大都是傅亭蕉追著左奪熙跑,但是以左奪熙那不近女色的怪毛病,若非他心裏允許,又豈會容忍傅亭蕉多年的纏人,所以左奪熙有多重視傅亭蕉,許多人心裏都明白,也包括他。

因此,他絲毫不懷疑左奪熙會因為他對傅亭蕉不軌而射殺他!

左孟東全身直冒冷汗,左顧右盼不見人來,一邊在心裏暗罵那群廢物竟讓左奪熙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了,一邊色厲內荏地指著左奪熙,企圖震懾他:“老九!你不要亂來!你若射殺了我,你也別想活!”

左奪熙卻似毫不在意,將那弓拉得越發滿了,然後朝左孟東的腦袋對著準頭。

左孟東心叫不妙,旋身拔腿就跑。

左奪熙雙眸微凝,放箭——

“九哥哥!”傅亭蕉卻在此時一把朝他飛撲了過來,她使了十足的勁兒,饒是左奪熙也被她撲得一晃,因而失了手中的準頭。

只聽得左孟東發出一聲痛哼,那箭插.在了他的左肩胛處,立刻染紅了一大片衣裳。不過顯然已經保住命了。

中了箭的左孟東一刻也不敢耽誤,一邊悶哼著一邊連忙逃走了。

“為什麽救他?”左奪熙側過臉上下打量她,她衣衫完整,發絲未亂,臉上、手上也沒有臟汙,不過顯然受了很大一番驚嚇,此時臉色還是一片蒼白。

左孟東那個該死的混賬!

左奪熙緊抿唇角,下頜處因為隱忍著怒氣而繃成了一條直線,也越發不解傅亭蕉之前的舉動。

她明知道他在射殺左孟東,若非有意救左孟東,她肯定不會故意挑他射箭時撲過來的。

為什麽?為什麽要救他?

“蕉蕉得救了……”傅亭蕉將鈴鐺拿了出來,攤開在手心裏,剛剛趁機跑過來時她都沒忘記撿起這串金珠鈴鐺。

左奪熙自然知道這串鈴鐺是他來之前送與她的,他看了一眼鈴鐺,而後仍然不解地看向傅亭蕉,猶自忿然:“你為什麽要救他?”

傅亭蕉卻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說:“說實話,蕉蕉剛剛真的害怕極了,然後就在那時候,這串鈴鐺不小心掉了出來。當時蕉蕉就在想,九哥哥會出現救蕉蕉麽,沒想到……九哥哥就真的出現了!”

聽著她細聲細語地說自己害怕極了,左奪熙悄然握緊了拳頭,對左孟東的恨意更甚。

“那你為何要救左孟東?”他執著地追問。

“九哥哥就不能繞開這個問題麽!”傅亭蕉皺起了小臉,眼看怎麽也繞不過去,只好坦白,“九哥哥要是真的射殺了大表……那個壞蛋,那九哥哥你怎麽辦啊?”

方才她剛剛脫離魔爪,朝左奪熙跑過來時,腦子裏嗡嗡的什麽想法也沒有,別說救左孟東了,她甚至沒意識到左奪熙準備放第二支箭射殺他。

在聽到左孟東那句“你若射殺了我,你也別想活”時,她才頓時明白,盛怒的九哥哥要殺了左孟東!

那一剎那,她也沒想過左孟東冒犯於她是否該死,她只是由左孟東那句話想到了左奪熙射殺他的後果……

左孟東對她不軌到底沒有成功,而九哥哥卻因此殺了他,那麽皇後是一定會給左孟東討公道的,皇舅舅也會大怒的,連姨祖母……也不會站在九哥哥這邊吧?

而她九哥哥勢單力薄,又沒有母族為他撐腰,只有她站在他這邊,肯定是難以逃脫懲罰的……

至於會懲罰到何種地步,會不會以命抵命,都是無法預料的。

她不要九哥哥為了她擔這樣的風險……不要!

“……笨蛋。”左奪熙低嘆了一聲,頓時明白了傅亭蕉的想法,“我不在乎。”

他才不在乎事後會如何,總之左孟東該死!

傅亭蕉淡淡地笑開了 :“九哥哥,算了吧。你來得及時,蕉蕉一點虧也沒吃到,而且剛剛那一箭也抵平了……”

左孟東中了一箭,卻又撿回一條命,正好抵了這次的過錯,料他也不會去皇舅舅跟前喊冤了,而她也不願將這事兒再聲張出去,這樣的事兒一旦傳出去,就不知道會被添油加醋成什麽樣兒了。

左奪熙雙眸微低地朝傅亭蕉看了一眼,自然也明白她在顧慮什麽,他道:“放心,他不敢說的。”

本就是左孟東有錯在先,他只能咽下那一箭。

“我也不會說的。”他補上一句。

傅亭蕉淺淺地笑了,之前的陰霾仿佛一掃而空。

左奪熙卻不然,這件事雖已“過去”,但他心裏對左孟東的殺心絲毫不減。

“三年之內。”他突然脫口而出。

傅亭蕉疑惑地問:“什麽?”

左奪熙哼出一聲,卻又搖頭:“沒什麽。”

三年之內,他必定要左孟東死。

傅亭蕉鼓了顧臉頰,便也不再追問。

事情已了,傅亭蕉又遭了驚嚇,此處沒什麽好停留的了,左奪熙道:“上馬,我帶你出去。”

傅亭蕉這才想起赤龍,忙道:“皇舅舅的馬不知道被他們帶到哪兒去了……”

左奪熙已將自己的馬牽至傅亭蕉身前:“回去的路上定能碰到。”

左孟東的人定是將赤龍帶到附近吃草去了,而他逃離時不可能將赤龍也帶出去,否則出去後也不好說緣由,所以赤龍肯定還在這附近。

他騎馬帶她繞一圈就能找到。

“你先上去。”左奪熙道。

他在下面好穩住馬匹,也防止傅亭蕉在爬上馬的時候摔下來。

傅亭蕉咬了咬唇,這才意識到……她要與九哥哥同乘一騎嗎?

心頭莫名地跳快了些,她趕緊低下頭,慢吞吞地朝馬背上爬。

爬上去之後,左奪熙讓她牽著韁繩,她依言將韁繩拿了過來,正要問左奪熙下一步怎麽做時,左奪熙已經幹凈利落地也翻身上了馬,就坐在她身後,而後雙手從身後伸上前,從她手裏接過韁繩,呼吸之間帶出來的熱氣也噴灑在她耳後,像是將她圈在了懷裏似的。

傅亭蕉登時心跳如雷。

之前被左孟東禁錮時,她分明厭惡至極,而此刻被九哥哥半圈在懷裏……她卻覺得莫名的心安,甚至嘴裏竟泛起了甜滋滋的感覺。

她不由得想起了左孟東的那句話——

“若是此刻向你表明傾慕之人是左奪熙,你是否就應了?”

當時她徹底怔住,一時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之前她從來沒有深入地往這裏想過,她也拒絕思考這些看似遙遠的覆雜問題,她想一切像從前一樣不要有任何改變,所以她也不願深思現在的她對九哥哥到底是什麽感覺……因此被左孟東直白地問及這個問題時,她腦子裏空白一片,什麽想法也沒有。

而此刻,她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還要清晰地明白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是的!

若是九哥哥向她表明傾慕,她立刻便會應下。

她喜歡九哥哥!

她要嫁給九哥哥!

想到此處,一股從內而外的羞赧席卷了傅亭蕉,她全身發起熱來,臉上泛起了一片紅霞,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子,既想逃離身後之人,又想再靠近一些。

而身後的左奪熙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到她乖巧圓潤的後腦勺,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

大了之後,他甚少與傅亭蕉這般親密,同乘一騎更是頭一次。

若是讓他這樣靠近別的女人,他肯定會瘋,肯定會全身如同被針紮過一般痛苦不堪,唯獨是她,始終是不同的……

原本就紮根在心裏的想法,如今更加堅定起來,他一定要娶她,而且要盡早娶她,否則……不知還會有多少人惦記。

兩人騎著馬在附近繞了不到一圈,便找到了被拴在一棵樹下吃草的赤龍。

左奪熙沒有下馬,只是拿出一支羽箭,“唰唰唰”地在捆繩之處揮舞了幾下,那捆在樹上的韁繩便松了開來。

他像是忘記什麽似的,並沒有讓傅亭蕉去換馬騎。傅亭蕉抿了抿唇,眼睛朝赤龍眨了眨,也像忘了什麽似的,沒有提出要去騎赤龍。

於是,赤龍便一身輕松地跟在左奪熙的馬兒後頭一道出了圍場。

在他們出了圍場之後,才發現已經有不少人出來了。

原來珍禽圍場不知因為何故竟闖入了一只原本養在猛獸圍場的母老虎,那母老虎倒是沒有驚擾到左晟,但是靖安府的小侯爺和小侯爺的夫人卻倒了黴,遇上了這頭畜生。

小侯夫人被猛虎所傷,被小侯爺一路抱了出來,隨行的太醫忙給小侯夫人做了簡單的包紮,但是山上畢竟簡陋,所以小侯爺並靖安侯府所有人已經向圍場外的太後告了假,連忙將小侯夫人帶回去了。

因為珍禽圍場內出了猛獸,其餘像小侯爺那般帶了女眷的都趕緊退出來了,還有懼怕猛虎的人也都出來了,只有幾個膽子大的聽聞了這個消息,反而往出現猛虎的地方去了。

傅亭蕉看到左奪熙朝向圍場的神色,忙道:“九哥哥,你想去殺虎?”

左奪熙道:“嗯。”

這正是表現之機,他要在左晟面前好好表現。

傅亭蕉臉上浮現擔憂的神色,她想勸阻左奪熙,卻又忽然明白了什麽……九哥哥不是無緣無故喜歡出風頭的人,他既然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傅亭蕉斂下擔憂,撫平心口的情緒,“那九哥哥你要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被猛虎傷到了,不然……”

不然蕉蕉會傷心的。

“不然……傷到了就不好了。”

“嗯。”左奪熙壓抑住想要摸摸她腦袋的沖動,“我不會有事。”

說完,便又翻身上馬,問明了方向,朝圍場內去了。

傅亭蕉則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往太後那裏去了。路上,她絞盡腦汁想來想去,才想出了一套解釋自己與左奪熙一道出來,而左孟東卻一個人受著傷出來的解釋。

她只要提前這般跟太後說了,再叫人傳個信跟左孟東串供,左孟東必定只能按她所說的圓謊。

然而到了太後跟前,她才知道左孟東已經提前來過太後這裏了,而太後也知道了左孟東受傷之事。

通過旁敲側擊,傅亭蕉才知道左孟東的解釋——

他說自己肩上的傷是被手裏帶去一同狩獵的侍衛誤射的,當時誤中了這一箭,他一時吃痛從馬上摔了下來,因此順道將鼻子擦破了。之後他便將那個士兵當場處死了。受傷後的他自然不能再帶表妹游玩圍場,正巧老九從附近路過,他便將表妹交給了老九,自己先出來療傷了。

傅亭蕉自然是順著這個思路,連連點頭:“就是這樣。”

太後道:“好在帶上來的太醫多,哀家另派了兩個太醫給他包紮了。東兒也是犟,不肯即刻下山修養,說一定要等父皇出來了,親自向他父皇告了罪,才肯回府養傷。”

傅亭蕉心裏直嗤,嘴上不說什麽。

太後又道:“這次秋獵可真是波折,頭一天便出了兩樁事。好在哀家的蕉蕉安然無恙,既沒遇上闖入的猛虎,也沒遇上把人當成野鹿的蠢貨——對了,老九呢?”

傅亭蕉輕蹙秀眉,擔憂不已:“九哥哥聽說珍禽圍場闖入了老虎,殺虎去了。”

“這幫男人凈胡鬧!”太後氣道。

珍禽圍場進了猛虎之事已經第一時間通傳到了左晟那裏,他卻遲遲沒有出來,想必也是對付那老虎去了。

一點也不將自身的安危放在心上!

太後氣了半晌,忽而想到便是珍禽圍場沒有闖入猛虎,第二天那些男人們也要去本來就養有猛虎的猛獸圍場,一時竟不知該消氣還是該更加氣了。

一個時辰之後,剩下的人終於出了圍場。

左晟和左奪熙走在最前面,後面便有好幾個侍衛一同擡著一個斷氣的老虎屍體。周圍便是其他的男人。

左晟面上噙著暢意的笑,一看便是龍顏大悅的樣子。

傅亭蕉陪著太後前去圍場前迎接,這才知道這只猛虎原來是被左奪熙射殺的。

當時除了左奪熙,還有很多其他的青年才俊,其他人都在觀察中小心翼翼地射箭,要麽被猛虎躲開,要麽根本就失了準頭。只有左奪熙,在猛虎受驚拔足亂闖還差點向左晟撲去時,一箭射中了猛虎的頭部,結束了這場危機。

左晟圍觀著自己的兒子射殺猛虎的英姿,不由得感到既驕傲又暢快,所以心情大好,路上一直在問左奪熙要什麽獎賞。

左奪熙卻直搖頭,只說為父皇分憂解勞是他應該做的。

左晟回想小時候的左奪熙簡直視他若仇敵,雖然不敢明面反抗但總是對他能避則避,而且無論功課還是武功都表現平平,而現在的左奪熙卻已樣樣出眾,對他也親近了許多,不由得既欣慰又感動,甚至覺得有些愧疚,心裏反思小時候給他的關愛實在太少。

出來之後,左晟才知道左孟東竟被人誤射了一箭受了傷,一時暢快的心情被打斷,臉都黑了下來。

雖說被誤射不是左孟東的錯,但是一邊是英勇射殺猛虎的左奪熙,一邊是被人一箭就射得半邊身子動彈不得的左孟東……這對比顯得他的大兒子實在太窩囊了些。

根本比不上比他小了六歲有餘的九弟。

左孟東原想著在左晟面前告罪了再下山,一來顯出自己的確沒法再繼續參加狩獵的無奈來,二來也叫父皇疼惜疼惜他受的傷,所以才一直撐到左晟出來。

誰知道左奪熙竟在左晟面前好好表現了一場,這下憐惜沒討到,反倒襯得他更加窩囊不堪了。

他只能慶幸傅亭蕉和左奪熙到底沒戳穿他關於受傷緣故的謊話,否則左晟一氣之下打死他都有可能。

於是不敢再多待,被左晟一句“竟連身邊侍衛射出的箭都躲不開”便給打發出去後,他連忙帶著人連夜滾下了山。

之後的幾天,便是膽子大武藝高的男人們去猛獸圍場大展拳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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