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心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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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天便是左奪熙生辰了,傅亭蕉一直沒忘記自己給左奪熙準備了一塊玉佩作為生辰禮, 就埋在清心宮的大樹下。

她看十二月十二日也快到了, 便讓阿固拿來小鐵鏟,將玉佩挖了出來。

其實當初在樹下挖坑時,她主要是想埋掉落的牙齒, 據說這樣牙齒才能長好。但是在埋之前, 她無意中聽到婢女姐姐們閑聊, 說玉佩埋在地底下會吸收天地靈氣, 變得更加潤澤,正好那會兒她皇舅舅送了一批貢品給她和姨祖母,好像有一塊好玉佩,她便翻了出來,隨牙齒一塊兒埋了。

當時也沒計劃好什麽時候挖出來,一晃就過了好些年,今年年初的時候她才想起這件事,她想後年便是九哥哥的弱冠之年, 那是最隆重最緊要的生辰, 一塊玉佩實在不夠,必定要想一份有特殊意義的大禮出來, 而把這塊玉佩再留到明年,她已留不及了,不過便作為今年的生辰禮,早日送出去了,也省得牽掛。

既打定了主意, 從年初到現在,便沒忘記過。

在看著阿固挖坑的時候,傅亭蕉不由得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牙,她的牙齒長得極好,不但齊整緊密,而且恰到好處地潤白。

她一直覺得,跟小肅子說的那個家鄉處理掉落牙齒的習俗有很大關系,幸好她遵照了這個習俗,才得以長出這樣好看的牙齒。

因此,她對玉佩這個說法也是深信不疑。

結果……

當阿固挖開層層土壤,找到那個裝玉佩的荷包時,她打開一看,卻大失所望。

玉佩並沒有變得更潤澤,反而看上去沒什麽光澤的樣子,感覺似乎比埋下去之前的模樣更差——雖然她已經不記得這玉佩埋下去之前的樣子了。

阿固看著傅亭蕉失望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當年這小郡主要埋玉的時候,她便想阻止的,玉又不是花花草草什麽將玉佩埋地下會更潤澤,簡直是無稽之談,倒是“人養玉玉養人”卻是一直流傳下來的古話,比埋玉有道理多了。

人與玉是互養的,自然要將玉佩戴在身邊,才能起到互養的效果。戴久了,玉養人的效果還能更大呢。

不過,那會子誰也不知道她想將這玉佩送與九皇子作為生辰禮,只當她玩性大發,埋下去之後或許便不記得了。

太後又是個極寵郡主的,再名貴的玉也比不上郡主高興重要,便說一塊玉佩罷了,隨她高興,就由著她埋了。

“郡主……”阿固看著傅亭蕉,等她的意思。

傅亭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將玉佩放入準備好的新荷包裏,收入懷中,喃喃道:“九哥哥馬上就要過生辰了,再找什麽新的生辰禮呢?”

對於左奪熙的生辰禮,她從不敷衍,每年的禮物既要與上年不重覆,又要有新意,還得有心意,這麽些年下來,該送的東西都送了,她一時還真想不到別的了。

傅亭蕉原本郁悶著,絞盡腦汁想了一天也沒想到更合適的禮物,結果到了晚膳時分見到左奪熙時,她突然眼前一亮。

她想送玉佩,自然對左奪熙身上的佩玉也較為關註,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今天的九哥哥沒有戴佩玉!

一般來說,佩玉是不會特意取下來的……

“九哥哥,你的佩玉丟了嗎?”傅亭蕉忙問。

左奪熙搖頭:“賞給小肅子了。”

一直隨身的佩玉怎麽會隨便賞人?賞其他東西就可以了呀,傅亭蕉心裏不由得有些淡淡的疑惑。

便又聽左奪熙道:“我這兩天正準備再挑一塊佩玉。”

“等一下!”傅亭蕉忙不疊出聲。

不管怎麽說,這就是天意吧!

九哥哥剛好將以前戴的佩玉賞了人,剛好在沒選新的佩玉之前被她瞧見了。

這就是天意呀!

天意讓她送出這個準備了好些年的禮物……

到時候跟九哥哥說一說這個巧合以及自己準備了這麽多個年頭,九哥哥一定會很感動很喜歡的。

傅亭蕉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拉著左奪熙的袖子道:“九哥哥你先別選佩玉了,蕉蕉……蕉蕉過些天陪你去挑……”

左奪熙目光露著深意,淡淡:“不用你陪——不過我這些天確實有些忙,年後再說吧。”

傅亭蕉歡喜點頭:“九哥哥先忙正事才是,那蕉蕉先不打擾你了。”

她得趕緊回去,趁這幾天將那塊玉佩再打磨打磨,加上穗子什麽的做成佩玉。

左奪熙的目光追逐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知何時蘊上了笑意。

當初她發燒時吐出來的“臨終遺言”,他只要一想起來,仍覺後怕,她那時閉著眼睛虛弱不堪的樣子和輕輕柔柔說出來的一字一句,他全部都記在心底。

當然,她安然無恙之後,他自然便沒去挖那塊玉佩了。

不過他也知道,玉佩埋在地底下多半只會失去光澤而非變得更加瑩潤,所以到時候她還會不會送失去光澤的玉佩給自己,便有些懸了。

但是於他而言,那珍藏了幾年的心意哪是其他的東西可比呢。

所以他才會提前將自己的佩玉賞給小肅子,為的便是勾出她準備好的玉佩罷了——

幾天之後的十二月十二日,他如願以償地收到了他想要的生辰禮。

此時,天色已經微暗,兩人剛剛吃完了長壽面。

往年傅亭蕉都是一來就先送上禮物,這次卻一直等到吃過面才拿出來。

一個荷包。

左奪熙知道裏面裝著什麽,但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

傅亭蕉站在他面前,將荷包從背著的手裏拿到前面來,緩緩取出荷包內已經掛上穗子的玉佩,她知道前幾天她阻止了九哥哥去挑佩玉,而今天又拿出一塊玉來,九哥哥肯定什麽都明白了,但她還是帶著忐忑而期待的目光擡眼看他:“九哥哥……這個玉佩便是蕉蕉今年送給你的生辰禮。”

左奪熙看了一眼,忍住了想伸手拿過來的沖動,淡淡道:“挺……挺好看的。”

他本來想說挺一般的,顯得自己並沒有那麽在意。

但是她萬一收回去了……

那還是誇誇吧。

“誒?”傅亭蕉驚奇,九哥哥很少直接開口就誇的。

她頓時笑靨如花,原來這麽黯淡無奇的玉佩九哥哥竟也是喜歡的,一顆懸著的心落回了實處,她便開始給左奪熙講述這塊玉佩是好些年前就開始準備的,在地下埋了很久,這次挖出來後本來想棄置一旁,偏又遇上他沒了佩玉這個巧合……一口氣說了一大通。

一邊說,還一邊直盯著左奪熙的表情。

掌握全局的左奪熙在她欣喜的模樣之下不由得妥協了,故意露出微訝的表情來。

“的確很巧。”

傅亭蕉這才抿嘴一笑,她捋著玉佩上面的穗子,驕傲道:“玉佩是蕉蕉親自選的,這上頭的穗子是蕉蕉親自做的。”

左奪熙聞言,目光移到紅色的穗子上來。

傅亭蕉卻在此時微低下了頭,忽而輕聲道:“九哥哥,蕉蕉給你戴上吧。”

左奪熙怔了一霎:“好。”

傅亭蕉便像一只烏龜一樣慢吞吞地挪了過來,認真地給他系在腰際。

左奪熙垂下目光,正好看到她的墨黑的發頂和露出一小截的雪白脖頸,鼻尖若有似無地聞到少女的幽香,心神頓亂。

一會兒又想到她發水痘的時候,他背著她,她柔軟的身軀緊緊貼著他的背脊,柔軟地擠壓著……

一會兒又想到盛夏之際,她跌入他的懷中,柔軟得像一團雪泥,泛著清甜芳香……

左奪熙緊緊瞇起了眼睛。

她什麽時候長大的?

他什麽時候對她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他不知道。

但是此刻他清楚地知道——

她已經長大了。

他已經對她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小時候他只允她近身,如今他只想她近身。

甚至想再近一點。

那麽——

“九哥哥,好了。”傅亭蕉給他掛上佩玉,笑著退後了一步。

方才可太親近了。

她雙頰微紅,甚至不敢看向左奪熙,只含糊道:“那蕉蕉先回去啦。”說完,便像只兔子似的轉身便走了。

左奪熙伸出手,只摸到了她轉身時帶飛的衣角。

他似渾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而後摸著穗子與佩玉,往裏間去了。

*****

永安十九年的冬天如往年一樣平淡地過去了,很快就到了永安二十年。

今年是江儀的及笄之年,她的及笄宴傅亭蕉自然要去參加的。

不過這次她沒有與武芫相約同去,因為武芫提前跟她說了這日早上有些別的事,與她分頭前去江府。

傅亭蕉便沒有再去武府,而是徑直去了江府,這次還是左奪熙陪她去的。

在平穩的馬車內,左奪熙聽著傅亭蕉嘰嘰咋咋地說著江儀今年的及笄宴特別盛大隆重,請了很多人,忽地心念一動:明年,她就要及笄了,女子及笄,便是可以嫁人的年紀了。

“蕉蕉要永遠和九哥哥還有姨祖母在一起!”傅亭蕉突然脆生生地說道。

左奪熙猛地回神,他剛剛沒有仔細聽她說什麽,不知她怎麽突然拐到了這上頭,還說了這麽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蕉蕉要永遠和九哥哥和姨祖母在一起……

他咀嚼著這句話,嘴角竟噙了一個笑,笑她的天真。

這輩子有可能白頭偕老的只有夫妻,其他人,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的。

想到這點,他驀地擡頭,目光如鷹隼盯住了獵物——

這一點,該讓她意識到了。

過了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已到江府。

傅亭蕉正準備下去,左奪熙道:“我不來接你了。”

“為什麽啊?”傅亭蕉忙轉過頭來,驚訝又委屈地問。

左奪熙面上幾分外露的憤然:“你肯定還會跟別人走。”

傅亭蕉疑惑地“咦”了一聲,這才想起去年今日她跟八表哥先行回宮之事,可是這件事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嗎,九哥哥至於從去年記到今年麽……驀地,腦子靈光一閃,她茅塞頓開,九哥哥不是在跟她生氣呢,是……是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不過,沒有生氣就好,他肯定會來接自己的。

傅亭蕉安下心來,像得意的小貓一樣哼了一聲,故意往左奪熙跟前湊近了些,笑瞇瞇道:“蕉蕉只跟九哥哥走。”

說完,不等左奪熙反應,便蹬蹬地跳下了馬車,靈活得不像話。

徒留因這一句話怔然的左奪熙。

進了江府,傅亭蕉讓人送了禮,與正在門口接待的江儀父親說了兩句,便穿過嘈雜的前院,先去了江儀的閨房。

她是帶著阿固來的,阿固跟江府的一個大丫鬟交情頗好,每次來兩人都要聚一聚,因此到了江儀閨房門口,她便讓阿固退下,不必跟著她了。

江府她們已經來過很多次,從來沒出過事,阿固便點點頭,目送傅亭蕉進去之後,便去找相熟的大丫鬟了。

閨房內,一大群嬤嬤丫鬟們圍著江儀為她梳妝打扮,給她塗抹胭脂。

傅亭蕉一進去,滿屋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在梳妝過程中,江儀不好跟傅亭蕉聊天說話,只招呼了她一聲,便讓她先坐著喝茶。

傅亭蕉哪坐得住,沒個人說話她無聊死了,便問江儀身邊的丫鬟武芫來了沒有。

丫鬟道武小姐來了,不過又不知逛哪裏去了。

“她居然先來了!”傅亭蕉欣喜地站起來,“儀姐姐,蕉蕉先找阿芫去。”

說了一聲,便走出了江儀的閨房。

江府她熟得很,下人們也都熟她,知道她的身份,每人見到她只是行禮,不會攔下盤問。

所以傅亭蕉在江府暢通無阻地逛了起來,逛著逛著便來到了江府的後花園。

有了去年的教訓,今年江府哪家戲班子都不請了,下人們也都在前院忙碌,這會兒後花園倒是靜得出奇。

她在後花園的角落裏,看到了遍尋不著的武芫。

武芫背對著她,不過她與武芫熟得不能再熟,一眼就看出來了。

傅亭蕉狡黠一笑,正想上前去嚇一嚇,輕輕走了兩步才發現,隱沒在樹叢陰影下的還有另外一人。

那人一看就是個男人,此刻也背對著她,好像在與武芫講話,不過他的背影也頗為熟悉……

哦!

傅亭蕉猛地想起來了,是四表哥左安午。

今天江儀生辰,作為表哥的左安午出現在江府不足為奇。

只是,他和武芫怎麽……

傅亭蕉疑惑了片刻才終於想起來了,武芫跟自己提過,在婁景秀刺殺事件之後,她便覺得自己的武功還是太弱,不能幫上忙反而拖了後腿,但是她爹爹和娘親的武功已經悉數傳給她了,在這塊已無可精進,於是她便想到了武功遠在自己之上的左安午,第二天便向他拜師了。

沒想到這師徒倆的關系這麽好啊,竟躲在這裏說悄悄話。

傅亭蕉了然一笑,既然都是熟識,她就放心了,正待走上前去,她卻忽然臉色大變,頓下了腳步,緊緊捂住了嘴巴。

他、他們在做什麽……

是、是在親吻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兩天正準備再挑一塊佩玉。”

“不用你陪——不過我這些天確實有些忙,年後再說吧。”

@左奪熙 變臉大師解釋一下???

上一章和這一章不小心寫錯了九哥哥的年紀,連忙修改了,我們九哥哥才過十八歲生辰呢,特此正名【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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