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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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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奪熙頓時湧出一股懼意,猛地睜大眼睛:“我沒有!你――”

他驚醒, 原來又是夢。

但是他的心口還是狂跳著, 臉色鐵青鐵青的,再不管太後是不是還在她房間,立刻翻窗進入——

沒有別人在。

傅亭蕉安靜地睡著, 呼吸平穩。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 閉著眼睛的傅亭蕉又在迷蒙中開口了:“如果現在不是做夢就好了, 蕉蕉有好幾句話要跟九哥哥說……”

左奪熙聽得心都軟了, 忙道:“你說。”

傅亭蕉頓了一下,便緩緩道:“九哥哥,蕉蕉床下放著一個木箱子,裏面都是你送給蕉蕉的禮物,你把它們收好了……還有清心宮門口的大樹下,蕉蕉以前埋牙齒的時候順便埋了一塊玉佩,聽說玉佩埋在地底下會更潤澤,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說, 蕉蕉原本打算到了冬天挖出來, 作為今年給你的生辰禮呢……現在只有你自己去挖了……”

——越說越像交代遺言。

左奪熙心頭一跳,察覺到不對勁, 忙問:“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傅亭蕉細聲細語地像要哭了:“是很不舒服,蕉蕉要死了……”

左奪熙臉色立變:“不舒服也不說!”

他沖了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滾燙的,一時心口狂跳, 完全忘了太醫就暫時住在她房間對面這件事。來不及理智思考,已經俯下.身掀開了她的被子,準備背她去找太醫。

然而掀開被子之後,左奪熙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她竟然流了好大一攤血,身下的床單被染紅了一大片……

傅亭蕉睜開眼使勁往下看了一眼,自己也一抖一抖地哭了起來:“九哥哥,蕉蕉要死了,蕉蕉死了之後,你會忘記蕉蕉嗎?”

她方才睡著睡著,就覺得身體裏突然一股一股地冒出血來,怎麽也止不住,現在睜眼一看,果真如此,她必定是要死了……

“說什麽胡話!”左奪熙聲音顫抖。

為什麽出水痘會流這多血?怎麽回事?!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局面,而且發生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左奪熙六神無主,心裏慌得要死,全身都在抖,嘴上卻竭力保持冷靜,安慰道:“別怕,九哥哥帶你去找太醫,你會沒事的。”

說著便俯身換了個方向,輕輕地將她放到了自己背上。

傅亭蕉感受到他全身微抖,以為他背不動自己,輕輕道:“九哥哥放我下來吧,蕉蕉自己走。”

出了這麽多血,找太醫都沒用了,反正要死了,她其實不抱希望了。

左奪熙充耳不聞,一把背起了她立刻往門口走。

傅亭蕉虛軟的身體不由得緊靠上了左奪熙,她此刻只著了一件單衣,胸前軟軟的地方貼上了左奪熙堅硬寬大的後背,她甚至能感覺出柔軟的地方壓在流暢又硬實的肌肉上,改變了形狀……突然就無師自通地生出了幾分羞意。

她努力撐起虛弱的上身,想離遠一些,忽而轉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那豈不是往後再也不能被九哥哥背了……

她鼻子一酸,立刻不再掙紮著起來,也不再羞恥,反而緊緊地貼了上去,用虛弱的手費勁地圈住了左奪熙的脖子,頭靠在他脖子處,臉蛋貼著他的後脖那處。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左奪熙失神了一瞬,然而這番危急時刻,他心裏也沒有別的任何想法,只想趕緊找人救她。

他絕不會讓她死!

“這還是夢吧……”傅亭蕉突然喃喃,她想起了她原本在做夢來著。

一時又慶幸是夢了,若是真實的,她這樣親近地靠著九哥哥,九哥哥豈不是很可能被她傳染?

還好是夢……

臨死前見到九哥哥,也算是美夢一場了……

她發了高燒又流了好多血,一時整個人都陷入迷.幻之中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摻雜在腦海裏,混混沌沌。

左奪熙聽了她的話,卻沒有說什麽,片刻之間已經到了門口,這時候理智也回籠了——

不能把她背出去吹風,而且太醫們都住在對面!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連忙又回身把傅亭蕉放於床上,給她蓋上了被子:“對,你還在做夢,閉上眼睛,醒來就沒事了。”

而後飛身出去找太醫。

外面守著的人見到他從傅亭蕉房間裏出來,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到他直接沖向了太醫們的房間。

左奪熙將住在清心宮的所有太醫都叫醒。

太醫們看到左奪熙一身青衣被染紅,又聽到他說傅亭蕉不舒服而且流了很多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什麽困意都沒了,隨便批了一件衣服便跟著左奪熙跑到傅亭蕉的房間,立刻施診救治。

太後聽到動靜匆忙趕來,走到門口便看到傅亭蕉身下那一攤血,頓時眼前漆黑一片,身子一晃,差點暈過去:“蕉蕉!哀家的心頭肉啊!哀家不許你有事……”

她奔至床邊,老淚縱橫,朝太醫們厲聲道:“哀家命你們務必治好郡主!”

太醫們又怎會不知傅亭蕉有多重要,寒冬裏的天氣都已急得額頭冒汗,一邊把脈一邊詢問傅亭蕉,一邊觀察血水從何處流出。

望聞問切之後,胡太醫如釋重負,回稟道:“太後別擔心,郡主流血只是因為來了葵水的緣故……”

原來竟是葵水……

太後虛驚一場,捂著心口嘆道:“真是嚇死哀家了……那她臉色怎麽如此虛弱?”說著便去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

太後臉色立變。

胡太醫忙道:“郡主這是水痘引起了高燒,好在九皇子殿下發現得及時,微臣現在立刻為郡主降溫開藥,絕不會讓郡主有事的!”

聽了太醫的保證,太後松了一口氣。

退至一邊給太醫讓開位置的左奪熙也默默安心不少,但是關於她流血的緣故他還是不明白——

太後為何一聽到“葵水”二字便放下心來了?

真的沒事嗎?

他忍不住問:“葵水是什麽?”

太後這才註意到左奪熙也在這兒。

左奪熙從小沒了母妃,又對別的女人懼而遠之,自然不知道女子初潮便喚作“葵水”,不,他也許連女子會來月事這件事都不知道。

太後一時欲言又止,不好給他講解,只好敷衍道:“你只需知道,她沒事便好。”

她也沒想到偏生這麽巧,傅亭蕉竟在這時來了葵水,她都還來不及告訴傅亭蕉,女子到了一定年紀都會來葵水,而有些人剛來葵水時確實量大如血崩,就像被人朝著肚子捅了一刀似的……

蕉蕉這孩子自己都嚇壞了吧。

太後反思自己,當蕉蕉還小的時候,她總想她快些長大,如今她要長大了,她卻總還將她當成孩童,好多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教。

——甚至還需要孫兒來提醒她。

太後不由得想起了前些天傅亭蕉轉述她在馬車上與左奪熙的交談,咳了一聲,讓左奪熙隨自己出去,不要打擾太醫治病。

左奪熙看了傅亭蕉一眼。

真的……沒事嗎?他猶然擔心,眉心緊皺。

太後道:“出去吧,這裏交給太醫。你也必須叫太醫檢查一下,萬一染上了水痘,也可盡早醫治。”

左奪熙沈默著點點頭,隨太後出去,而後仍守在門口。

此時東方已經翻起了魚肚白。

宮裏人都迅速知道了傅亭蕉身子突然不好的消息,皇後、季貴妃、左單鋒、秦妃、周妃、覃妃、柳嬪、湯嬪等連忙趕來探望,宮外的皇子們也都往宮裏趕來。

左晟因當時正在與大臣議事,議事完那太監才進來稟報,被他一腳踹開,罵他不早點稟報,忙趕了過來。

太後顧及傅亭蕉的面子,對那些個妃嬪皇子都沒有直言“葵水”之事,只說因水痘而發燒了,太醫正在醫治,仍舊不不宜見人,都擋了回去。

不過傅亭蕉好端端突然流血一事被左奪熙鬧得那麽大,稍微一打聽便知道了,妃嬪們皆是有經驗的,皇子們也各個有女人了,細想便知是怎麽回事了。

而對於左晟,沒有瞞的必要,太後對他實話實說,並順便提醒了他,傅亭蕉是真的要長大了,必須將她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了。

左晟連連點頭:“母後放心,蕉蕉的事一直在朕心上。”

太後“嗯”了一聲,又忙讓人燒熱水,讓阿固和方嬤嬤待命,等太醫們出來了,便趕緊給傅亭蕉擦幹凈身子,換上新的被褥和衣服,血水濕冷黏膩,肯定特別不舒服,而且還會加重病情。

而後又命人去燉補血的豬肝粥,準備補血的蜜棗還有補氣的參茶。

一炷香時間之後,太醫們才出來,說郡主的高燒已經降下一點,他們也施針穩住了她的脈細,但是她熱毒還淤積在體內,身子的溫度隨時可能會升高,所以要命人不斷用冷水浸過的布巾在她額頭上降溫,他們也會隨時待命,不斷根據郡主的情況開不同的藥方子。

太後忙按照太醫的要求吩咐下去,一邊讓人趕緊去熬藥,一邊讓人去降溫。

左奪熙道:“我去給她降溫。”他每晚都這樣做的。

左晟道:“你添什麽亂!你現下有沒有被傳染還未可知!還有,聽說……你是從蕉蕉房間裏出來的?你先前在她房間裏做什麽?”

左奪熙眉頭一蹙,立刻跪下:“兒臣只是早起路過清心宮,聽到蕉蕉不舒服地呻.吟,所以想進去查看她的情況,又恐被宮人攔下,所以……翻窗進去了。”

他這樣故意撒謊,倒不是為了自己免於責罰,而是為了傅亭蕉的名聲。從前再怎樣親密都只是兩個孩子,如今卻是不行了,他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左晟不置可否,也沒有繼續追問,只道:“她如今也大了,一切不是從前了。你要時刻謹記。”

“兒臣明白。”

左晟“嗯”了一聲,又招來太醫為左奪熙檢查,看是否被傳染了水痘。

太醫也是犯難,只好解釋道:“恕微臣無能,目前還沒有可以提前檢查出是否傳染水痘的法子,只能暫且觀察幾日。若是感染了水痘,在五日內必定會發出來,若是五日內沒發水痘,那便是沒有傳染了。”

“嗯。”左晟頷首,吩咐左奪熙,“老九,這幾日你不要在宮裏亂跑,而且要時刻註意自己的身體,若是真有不舒服的跡象,及早稟報於朕,切勿隱瞞拖延。”

“是。”

他又豈會亂跑,他已經準備駐紮在清心宮了。

*****

一直到了晚上,傅亭蕉的高燒才退下來,不過晚上是最容易病情反覆的時候,所以太醫們絲毫不敢松懈,依舊時刻待命著。

太後也沒有睡,她一直守在傅亭蕉的床前。

左奪熙也沒有睡,而他只能守在屋外。

他們沒睡,清心宮自然無一人敢安睡,眾人安安靜靜各司其職,守夜的守夜,煎藥的煎藥,熬粥的熬粥,還得預備太後和太醫們晚上的膳食。

整個清心宮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一夜平靜地過去,晚上傅亭蕉的體溫略有上升,被不斷換上去的濕布巾壓下去了。

不過在她還沒有徹底好之前,眾人都不敢掉以輕心,太醫們更是每時每刻都是如臨大敵的樣子。

終於在五天之後,傅亭蕉身上的水痘有了結痂的跡象。

只要結痂了,就代表已經好了。

而左奪熙也很幸運地,在這幾日裏並沒有任何發痘的跡象。

結痂之後,就不會再傳染於人了,也不用擔心吹風不好了,再加上燒也退了,傅亭蕉如獲新生,開開心心地準備走出房間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但是她立刻想到了自己臉上和身上還有不少還結著痂的痘印,頓時苦了臉。

雖然太醫說如果不去扣它們的話,以後結的痂掉落了,便不會留痘印,然而太醫也說了,結痂之後傷口就會開始癢,如果忍不住……

傅亭蕉全身一抖,扣了扣自己的指甲,決心一定要忍住。

而眼下的當務之急,卻是找一塊面紗將她滿是結痂痘痘的臉給遮住,現在的她簡直比當初換牙的時候還醜。

她可不想別人見到她這醜模樣,特別是左奪熙……

好在阿固善解人意,她還沒提出來,阿固已經奉上了一塊深藍色的面紗,輕輕地給她戴上。

她這才走入院子中,舒展著全身。

前幾天燒得昏昏沈沈,她不但身子都燒軟了,連腦子都是懵的,好多事兒都記不起了。

不過……

傅亭蕉望向一直守在屋外,此刻正看著她的左奪熙,心裏莫名泛出了幾絲羞怯,兩頰也微微紅了。

這幾天中,她唯一記得起來的,便是九哥哥將她背起來,她的前胸緊緊貼著九哥哥的後背,她的臉緊緊貼著九哥哥後頸的場景……

那樣的場景一直漂浮在她腦袋中,像是做夢一般,卻又特別真實。

尤其是她胸前的柔軟與他後背的堅.硬擠壓在一起的感覺,讓她突然像哪裏開竅了一般,總之……便生出了幾分奇怪的又說不清的感覺。

這次又來了葵水,她方知道這也是男人與女人的區別,不知道怎麽的,便像是突然又長大了一般,總之就覺得自己與以前不同了。

這些感覺她也沒辦法跟別人訴說,只好壓在心底。

“啊——”正當她的思緒還在飄蕩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雙微涼的手放在了自己額頭上,傅亭蕉意識到是誰的手之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越發紅了。

左奪熙收回了手,皺眉:“我看你臉色這麽紅,想看看你有沒有再發燒。”

“沒、沒有……”傅亭蕉低下了頭。

知道她沒有再發燒,左奪熙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了。

不眠不休地守了她這麽久,得來的竟是她下意識後退的疏離,他簡直一口血嘔在嗓子眼。

她是不是……真的看上那個戲子了?

傅亭蕉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臉上反而越來越紅,只好雙手捂著臉,趕緊鉆回屋子去敷冷布巾了,免得待會兒真被人以為又發了燒……

過了兩天,探聽到傅亭蕉已經好了的武芫和江儀一起進宮看她來了,太後不想讓大病初愈的傅亭蕉見太多閑雜人等,本來想回絕,不過傅亭蕉正好看到了她們,連忙叫住了。

“蕉蕉,你現在沒事了吧?”武芫看著戴了面紗的傅亭蕉,也不知道她臉色是否還是病容,“我們可擔心你了,早就想來見你,被擋回去了好多次。”

傅亭蕉笑瞇瞇道:“已經沒事啦,蕉蕉知道你們都惦記我。”

江儀擔憂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臉上的痂什麽時候能徹底好?”

傅亭蕉道:“太醫說不出一個月必定能全部脫落,只是……現在就已經有些癢了。”她很苦惱。

昨兒她去找九哥哥,九哥哥不知道在生什麽氣,還對她愛理不理的。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順利和好,便呆呆地佇在原地,然後臉上突然癢癢,她便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撓,結果便被九哥哥飛快地打掉了手。

九哥哥還說:“扣痘痘會變成醜八怪,你想變成醜八怪嗎?”

她當然不想,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她那時候卻反問道:“那九哥哥討厭醜八怪嗎?”

九哥哥便睨著她道:“我非常討厭醜八怪,討厭醜八怪勝過討厭跟屁蟲。如果你變成醜八怪,我看都不會再看一眼。”

她頓時就嚇到了,然後每次想撓時都會想起這句話。

可是真的很癢啊……

江儀與武芫對視一眼,這時候她們也沒法子,只好一臉堅毅道:“蕉蕉,你一定要堅持呀。”

武芫想了想,加上一句:“堅持一時,漂亮一世。”

傅亭蕉噗嗤一聲笑得腰都彎了。

笑完後,她對江儀道:“儀姐姐,蕉蕉跟你說過了吧?姨祖母已經答應蕉蕉,生辰日的時候請登淩班進宮唱戲了。”

這幾天病了,她都不記得有沒有跟江儀說過這件事了。

“你第二天就跟我說了。”江儀摸了摸她的頭,“可是你現在大病了一場,身子骨都還沒養好呢,依我看,今年的生辰宴便不辦了吧,你好好養病。我、我待下次……”

武芫也道:“對呀,再不濟等到我的生辰宴嘛,也就半年之後了。”

“才不用養那麽久,我還有一個多月才過生辰呢,那時候早就好全了。”傅亭蕉拍拍江儀的手背,笑道,“蕉蕉辦事,儀姐姐放心!”

*****

實際上,傅亭蕉比太醫預料得好得更快些,半個多月後,臉上和身上的痂都脫落得差不多了,這些天她真是死死地忍住了去摳痘痂的手,才挨到了痘痂自然脫落之日。

她卸下面紗,整個人都舒服多了。

這些天,九哥哥都沒怎麽理她,她雖然心裏頭不大舒服,但也不想戴著面紗老往他眼前湊,萬一一不小心面紗掉了,叫他看到自己“醜八怪”的模樣,他恐怕更加不理她了。

而且,她自己心裏對九哥哥也有一股奇怪的感覺沒有厘清,正苦惱著。

所以,這些天她也不怎麽往鐘秀宮跑了。

不過,到了她生辰那日,九哥哥肯定會主動過來的,她胸有成竹地想。

這一次左奪熙沒有讓她失望,生辰之日,他如約而至。

左奪熙的心情十分覆雜。

這段時間,他其實主要在看醫理書。

經過傅亭蕉發水痘這件事,他覺得自己實在太無力了,在生病的她面前,只能被動地去求助於別人,他至少也要懂一些基本的醫理才是,這樣傅亭蕉萬一又有了別的什麽病情,他可以及早發現,做一些簡單的處理。

所以,他找太醫們借來了很多書,白天上朝,晚上便挑燈夜讀,不懂的第二天便去找胡太醫問。

一個多月下來,很多常見的病他都了解透徹了,同時,他也終於知道了什麽叫“葵水”……

除此之外的時間,他便在想傅亭蕉與那個戲子的事。

當然,他絕不可能會讓傅亭蕉與那個戲子在一起,而傅亭蕉估計也是一時興起,那個至今不開竅的小傻子還不懂什麽叫真正的喜歡呢。

而他……經過這幾年下來,已經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他對傅亭蕉,勢在必得。

那麽,這會兒因為一個戲子跟她疏遠,豈不是得不償失?

想到這點,他便打算借著她生辰之機與她和好了。

可是,當他一大早便站在她面前時,他又不由得自唾——

他堂堂一個皇子……在跟戲子爭寵?!

無論如何,來也是來了,左奪熙讓自己平靜下來,吩咐小肅子送上他的生辰禮。

傅亭蕉期待地看著,她每年過生辰最期待的便是九哥哥送她禮物。

小肅子抱來一個中等大小的錦盒,在傅亭蕉面前緩緩打開——

原來竟是一箱子各色胭脂水粉!

傅亭蕉驚喜異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九哥哥竟然還記得她說過她想要在生辰日梳妝打扮的話……那會兒她求他陪自己去買胭脂他不願去,原來是準備偷偷給她買來當做驚喜……

“謝謝九哥哥!蕉蕉、蕉蕉好喜歡啊……”傅亭蕉如獲至寶地親自將錦盒接過來,捧在懷中。

左奪熙一邊感到一絲掩蓋不住的愉悅,一邊止不住冒酸氣:“這般高興,你想打扮給誰看?”

傅亭蕉不假思索:“蕉蕉最想打扮給九哥哥看!”

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從她嘴裏說出來,也猝不及防地鉆入了左奪熙的心裏。

他霎時愕然,而後便快要壓不住上揚的嘴角了。

“阿固!替蕉蕉梳妝!”傅亭蕉已經蹭蹭蹭地大聲呼喚著阿固,然後跑進房間了。

左奪熙便在門外等,他還未曾見過梳妝打扮的傅亭蕉。

太後聞聲走了過來,聽小肅子回稟了原委,倒也沒反對傅亭蕉塗脂抹粉了。這孩子先前醜了大半個月,心底肯定不高興的,這會兒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正好讓她高興高興了。

因是第一次打扮,所以花費的時間格外長,太後都耐不住先回了正廳,左奪熙卻始終等候在外面。

半個時辰後,傅亭蕉臥房的門打開了。

傅亭蕉含羞帶怯、聘聘婷婷地走了出來,緩緩擡起頭來,在見到左奪熙那一刻,好像眼睛裏都是羞意了。

左奪熙呼吸停滯了一瞬,就這麽怔怔地看著她。

她身穿淡粉色華衣,本是冬日的衣服,卻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若隱若現的鎖骨。臉上薄施粉黛,卻勾勒出更為清冽的棱角,眉黛如飛,兩頰輕紅,膚若凝脂,唇似櫻桃……

若說平日的傅亭蕉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話,那麽此刻的傅亭蕉便是“買得五六七色粉, 打扮八九十分嬌”。

總歸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真切地認識到,她確實已經長大了。

“九哥哥……”傅亭蕉見他一直不說話,眨了眨眼睛,怯怯地看著他。

……她現在不好看麽?

左奪熙咳了一聲:“我買的胭脂真好,不愧是鐸都最貴最好的胭脂。”

鬧了半天,九哥哥只誇了胭脂……傅亭蕉不由得有些失望,擡起步子來便向正廳走去,給姨祖母瞧瞧!

彼時太後正在喝茶,見一身華服一臉嬌色的傅亭蕉進來,宛若見到一朵盛開的牡丹。

已是少女模樣。

太後連茶盞都忘了放下,只連連點頭,笑道:“咱們家的美人蕉!”

傅亭蕉臉上漸紅,顯得越發嬌艷。

這時候,小太監來稟,說皇後與大皇子來給郡主慶賀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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