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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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亭蕉猛地回過頭去,左奪熙怒氣難掩地看著她。

她乍而歡喜忽又委屈, 九哥哥為何這樣看著她, 她餓了兩天是為了誰啊,可不就是為了他麽……

便垂下了眼簾,一聲不吭。

左奪熙走到桌邊, 舀了一碗清粥, 訓道:“傅亭蕉, 你如今可越發無法無天了, 什麽都由著自己性子來!”

傅亭蕉眼睛裏漸漸漲滿了水光,腦子裏一灘話,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只低聲問:“九哥哥……你搬回來了麽?”

左奪熙又氣又笑,看著她低垂下去的發頂:“如果我沒搬回來,你是不是要繼續以絕食來威脅我和太後?”

她以為她有多重要?她以為她能威脅到他嗎?

才沒有的事!

“蕉蕉沒有這麽想。”傅亭蕉揪著衣服,她的初衷並不是威脅,至於怎麽就發展成這樣了, 她自己也是糊裏糊塗的, 她只不過是……只不過是希望這件事快些結束,一切回歸成原先的樣子而已。

“我搬不搬走, 重要嗎?”左奪熙覺得眼前這個小姑娘竟比自己還執拗,嘆氣,“我只是從鐘秀宮搬去了月桂宮,又沒搬出皇宮。”

說起搬出皇宮,他不由得想起了他們都還小的時候, 傅橫第一次回家探親,別人都說他要將傅亭蕉接回家去了,害得他也這般以為,擔憂了好些天。

可是即便如此,那時候的他也沒像這時候的傅亭蕉這般決絕抗爭。

話說回來,若是那時候她真的回了自己的家,現在的他們或許只是疏遠得不能再疏遠的表兄妹吧……

不可否認,距離的遠近對於關系的遠近有很重的作用。

沒有多少人能敵得過分離,特別是年少之時。

“那你還是不願意搬回來嗎?”傅亭蕉驀地擡起頭,淚光盈盈地看著他。

左奪熙哼了一聲別開臉:“是太後她心軟了,拗不過你,偏要叫我搬回來。我……我沒辦法,便只有同意了……”

“太好了!”傅亭蕉登時喜上眉梢,嘿嘿傻笑起來,連帶著肚子也歡快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連忙捂住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左奪熙。

左奪熙恨恨地剜了她一眼,舀了滿滿一大勺清粥,餵到她嘴邊:“張嘴。”

傅亭蕉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什麽重擔都卸下了,便高興地張大了嘴巴。可是還沒吃到粥,那味道鉆入鼻間,她便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

左奪熙皺眉,忙將粥放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先喝點水——肯定是腹中空太久了,一時反胃了。”

傅亭蕉喝了水,左奪熙重新給她餵了一勺粥,這一勺卻很少,只豆大一點,讓她抿了慢慢咽。

這樣慢慢加量,才一勺一勺地餵完了白玉碗裏的所有粥。

左奪熙放下空碗,見傅亭蕉嘴邊沾上了一點粥粒,一時什麽也沒想,便下意識伸手揩去了它。

正要收回手,吃得意猶未盡的傅亭蕉伸出舌頭,十分自然地將他手指尖上的粥粒勾了過來,吞入腹中。

左奪熙一頓,迅速地收回了手。

餵完粥,天色已經很晚了,到了該歇息的時候,他站起來準備走了。

傅亭蕉拉住他的袖子,轉到他身前,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帶著希冀的目光怯怯道:“九哥哥,我們會永遠不分開,對嗎?”

左奪熙沈吟道:“永遠……太遠了。”他沒辦法保證。

傅亭蕉急了:“九哥哥,蕉蕉想和你永遠不分開!”

左奪熙漸漸握緊了拳頭,低聲問道:“傅亭蕉,你明白‘永遠’是什麽意思嗎?”

傅亭蕉不假思索,斬釘截鐵道:“永遠就是一輩子,從出生到死掉!”

左奪熙聽到自己一字一頓地問她:“那麽,你知道什麽人才能一輩子在一起嗎?”

傅亭蕉不解其意:“什麽意思啊?”

左奪熙卻避而不答,又問:“你真是這樣想的?”

傅亭蕉被繞懵了,明白過來左奪熙在問什麽時,忙連連點頭:“蕉蕉一輩子都不想跟九哥哥分開。”

左奪熙得了她這一句話,目光越發深沈起來,靜靜地立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傅亭蕉抿著嘴,也靜靜地不說話,百爪撓心地等他的回答。

“好。”左奪熙似下了什麽沈重的決心一般,目光堅毅又沈靜,“我會讓我們永遠不分開。”

“九哥哥……”傅亭蕉第一次從他嘴裏得到保證,也第一次因為開心而哭泣,“蕉蕉太高興了……”

“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左奪熙看著喜極而泣的她,有些無奈地像從前一樣熟練地遞上帕子,“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姨祖母。”

傅亭蕉擦掉眼淚,沒有多問,乖巧又堅定地說:“蕉蕉知道了。”

彼時,她以為阻擋他們永遠不分開的阻礙只有他,而現在他既然願意承諾,那麽她就可以一輩子待在他身邊了,像從前度過的許許多多的日子一樣。

而十五歲的左奪熙卻已然明白,阻擋他們永遠不分開的阻礙並不是他,而是他將來要面對、要沖破的許許多多的難關。

而他一定是昏頭了,不但承諾了她,且……一點未覺後悔。

*****

冬春換了三載,轉眼便到了永安十九年。

這三年間,左奪熙的課業更忙了,要學的東西更多了,也像其他年長的皇子一樣,被左晟安排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開始接觸朝堂事務,比從前更上進了許多,也更忙碌了許多。

而傅亭蕉進入進入豆蔻之年,也長大了許多,不再是整日混玩了,開始自覺學起了很多貴女必須學習的東西,而且也開始參加貴女之間的聚會,因為身份尊貴卻性子隨和,交了很多的朋友。

三年前的那晚,太後看著左奪熙去了傅亭蕉的房間,她便肯乖乖吃飯了,心裏嘆息了一聲,終是心軟了,念她才一個十歲的孩子罷了,便決定還是再給她幾年無憂無慮成長的時光,往後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再作打算。

太後原本以為那之後傅亭蕉會更黏著左奪熙,卻沒想到兩人的交往卻比以前更有度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只要有時間就整天待一塊兒了。

她感到很欣慰,知道這必定是左奪熙的功勞,他許是真正領悟了她跟他說過的話。

也因著這緣故,她再沒提過讓左奪熙搬回月桂宮的話。

再者,按照北漠的規矩,皇子十六歲之前必須住在皇宮,滿了十六歲後便自由了,想搬出去隨時可以搬出去。而到了弱冠之年,皇帝就會給皇子在宮外賜宅,這時候,不想搬也得搬出去了。

左奪熙今年冬天便要滿十八歲了,離弱冠之年滿打滿算也不足三年了。

她沒必要再因為搬不搬的事兒讓傅亭蕉不開心。

而她現如今,只憂愁兩點。

一點是關於左奪熙的。而今各皇子雖說都還沒正妻,但是大半都有了侍妾,連和左奪熙同年的老八左單鋒也在去年年底有了一個侍妾,而左奪熙現在已這麽大了,卻還是沒有對女人沒有親近的意願,這讓她有些為他的終身大事發愁。

另一點則是關於傅亭蕉的。今年年初,她的身子開始發育了,胸脯長出了小尖兒,這是從孩子向女人變化的標志了。嬌嫩的花骨朵要開花了,她又開始思索起這朵花往後該給誰嬌養的問題了。

而傅亭蕉這朵“花”還完全沒想過什麽“終身大事”,她從小在萬人呵護下長大,一直是小孩心性,在這方面遲鈍得很,情.愛還未開竅,連身子的發育都被她以為長了瘤子,自己把自己嚇了個半死。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輛去往武府的馬車上。

今天是她和武芫的共同小姐妹江儀的生辰,她去要武府找武芫匯合,一起去江府給江儀賀壽。

而左奪熙恰好要出宮,與她同乘一輛馬車,先送她去武府。

三年前,九哥哥跟她承諾會永遠不分開後,她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安心了。後來九哥哥越來越忙,她想著姨祖母說過的話,怕耽誤他的時間,所以便克制著自己不再像從前那樣每天去找他,而後自己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事,所以去的次數便更少了。

每次想他的時候,就想想他的承諾,又想想他就在隔壁,她心裏便覺得舒服了。

雖然現在好幾天才見一次面,但是每次見面的時候,都有很多新的話題可以聊,她竟覺得這樣也不錯。

眼下,湊巧多了一次同乘的機會,傅亭蕉開心極了,她看得出來,九哥哥雖然什麽話也沒說,但也是高興的。

這樣她就更高興了。

她便開始思索這幾天有什麽新變化還沒有跟九哥哥說。

唯一的變化……

“九哥哥,你看蕉蕉有什麽不一樣了?”她忍不住地想把自己的“成長”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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