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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絲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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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晟笑了:“母後,兒臣現在身強力壯, 何必急著立儲?此事延後幾年再議不遲。”

這麽多年, 他從未冊立太子,一則自己還正值壯年,未曾思慮長遠, 二則如若冊立了太子, 那麽太子便成了令人註目的靶子, 其餘皇子早早失去了資格, 恐怕也心有不甘,難免會出現兄弟兄弟鬩墻的情況,再說,若是太早冊立太子,恐怕太子便不求上進了,到時如何處理也頗為棘手,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暗暗觀察這些個兒子, 待時機成熟, 再選擇合適的繼承之人。

“哀家沒有要你現在立儲的意思。”太後道,“你我親母子, 哀家有什麽話不必拐著彎跟你說,你也別跟哀家繞圈子。朝堂上的事哀家不想管,也沒資格管。哀家……是替蕉蕉考慮啊。”

左晟想到傅亭蕉,了然頷首。

太後又道:“蕉蕉今年已經十歲,再過五年就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了。她是哀家親手養大的, 哀家必定要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保她一生太平安樂。唯有……唯有當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往後哀家走了,也不必擔心她會受委屈。”

這些話她從未與左晟當面講過,但是母子連心,這些年下來,左晟不會不知道她的想法。

果然,左晟聽了也連連點頭:“母後,兒臣也一直是這樣想的。”

傅亭蕉也是他看著長大、視若掌上明珠的孩子,他豈會不疼她,自然也是想將她留在皇宮,當未來兒媳的。

便是撇去情理來看,傅亭蕉也是最佳的未來皇後之選。

她母族這邊幾乎沒有勢力,不必擔心外戚幹政,父親又是北漠最忠誠的將軍,若讓傅橫當了國丈,他只會更忠誠於皇家。而她本人自小養在宮內,已經將他們當成親人,將皇宮當成自己的家,且教養良好,又是個鮮見的美人胚子,無論怎麽看,北漠都沒有比她更合適的皇後人選了。

對於這點,在傅亭蕉被接進宮之後,他與太後雖然從未討論過此點,卻已彼此心領神會。

“你也是這樣想就好。”今日總算把這件事攤開來講了,太後索性說得更清楚一點,“那麽咱們母子倆今日便推心置腹,你告訴哀家,你心裏可有屬意的儲君人選了?哀家決計不會往外說去,但是哀家自然要趁著還早,讓他們增進一些感情。”

現在傅亭蕉只粘著她九哥哥,對其他表哥雖也看著親近,總是隔了一層。

左晟嘆氣道:“母後,儲君人選哪能那麽簡單便有定論的?最大的東兒如今也才弱冠之年,最小的老九連十五歲生辰還未過吧?朕心裏實在沒有定數。”

“那……你且告訴母後,”太後不自覺地摸著成績冊子,“老九,他在你心裏是何地位?”

左晟靜了一瞬,緩緩搖頭。

太後頓時了然:“哀家看來也是。”

左奪熙的母妃月無意是左晟當面陪先皇微服出巡,從江南帶回來的小戶女子,母族無權無勢,後來月無意又發瘋自縊了,僅留下左奪熙孤單單一個人。若是左奪熙自己爭氣也罷,偏偏各處都不出挑,成績平平,實在難堪大任。怎麽想,那位子也不會考慮他。

既然這樣,倒也清凈了。

況且那老九還患有厭女恐女的毛病,雖然對傅亭蕉是例外,但是……若是做夫妻,恐怕他也未必願意了。

“行,哀家有個底,往後心裏也敞亮些。”太後站了起來,“皇帝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哀家也回了。”

左晟也忙站起:“兒臣恭送母後。”

*****

回清心宮的路上,太後沈沈嘆氣,朝蘭嬤嬤道:“或許,哀家從一開始便不該讓蕉蕉和她九哥哥那般好。”

蘭嬤嬤勸道:“與太後娘娘無幹,蕉蕉郡主自小就粘九皇子殿下。”

太後搖頭:“當時那麽小的小孩子懂什麽啊,若是那會兒不嬌慣她,偏不讓她跟老九一塊兒玩,現在怕也粘的不是老九了。只怪哀家那時候只想讓她開心快樂地長大,便隨她去了,如今卻是兩難了。”

雖說傅亭蕉現在還小,對未來沒有任何想法,但若是叫她選郎君,她必定會選左奪熙。若是從了她的意,往後跟著至多只是個閑散王爺的左奪熙,不知會受到什麽顛簸。若是不從她的意,執意讓她嫁給將來的皇帝,恐怕又會令她傷心難過,也不知未來會如何。

蘭嬤嬤寬解道:“郡主現在也是小孩兒啊,長大後總要轉性的,也許那時……便改了心思。”

太後不置可否地點頭:“待哀家再想想吧。”

*****

這一年也很快過去了,轉眼到了冬末,又是一年生辰。

“九哥哥?”傅亭蕉在左奪熙的臥房外敲門。

因著那日撞破了左奪熙“尿床”,之後左奪熙每晚睡覺必定反上門栓,而她也學乖了,若是起得比他早,必定會乖巧地敲門,得到允許再進去。

此時已是日暮,左奪熙此時剛剛下學回來,在臥房裏放衣服,聽到傅亭蕉的敲門聲,便知她又來給自己過生辰了。

“唰”地打開門,便見她笑意盈盈道:“九哥哥今天十五歲了!”

左奪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側身讓開了門:“難道我還需要你提醒?”

傅亭蕉一蹦一跳地進來:“蕉蕉就是想祝你生辰快樂嘛!”

左奪熙朝她伸出手去:“那生辰禮物呢?”

每年生辰贈禮已成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導致每到這天,他總會在心裏猜測她會送自己什麽東西……一天的心神都不得安寧。

“那你閉上眼睛。”傅亭蕉笑道。

“多事。”他一點也不想陪她玩這麽幼稚的把戲……閉上了眼睛。

“好了,睜眼。”傅亭蕉道。

左奪熙睜開了眼睛,一條絲帕在他眼前晃啊晃。

仔細一看,絲帕正中繡了一朵花,右下角則秀了一個大大的“熙”字,“熙”字下面還繡了小小的“平安”二字。

傅亭蕉看著微怔的左奪熙:“蕉蕉想起前年九哥哥送蕉蕉的月蘭襦裙,本來也想送九哥哥一套衣服的。蕉蕉不想去買,想親手做,但是又做不來……於是只是做一條簡單的絲帕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以後蕉蕉學好了女紅,一定親手給九哥哥做一套衣服!”

這時候左奪熙還望著絲帕上的“熙”字出神,傅亭蕉以為他嫌棄,忙道:“這條絲帕其實做起來也不簡單,而且全部都是蕉蕉親手做的!這個‘熙’字是蕉蕉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代表的是九哥哥。蕉蕉又聽說有什麽祝福可以繡在絲帕上,這樣你隨身帶在身上,祝福就會成真的,所以蕉蕉想了想,就把蕉蕉對九哥哥最重要的祝福繡上了,蕉蕉希望九哥哥平平安安的,一直一直平平安安的。還有這個花,九哥哥知道是什麽花嗎?”

聽了她的話,左奪熙心頭激蕩著莫名的情緒,洶湧得像是要吞沒自己:“是……什麽花?”

他看不出來,也無暇思考,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她剛剛說過的話。

“熙”與“平安”,於他而言就夠了。

“九哥哥,你真笨!”傅亭蕉一邊嗔他,一邊帶上了一絲莫名的羞怯,低頭道,“是月季花,是我家裏花園子裏的月季花。”

本來這個絲帕只準備繡那幾個字的,讓阿固一看,阿固說太單調了,或許加上點花花草草更好。

那一瞬間,她莫名地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個中午,她帶著九哥哥去開滿月季花的花園子裏閑逛,她摔傷了手腳,以為九哥哥又要兇自己笨了,結果他卻好溫柔地說:“我看看。膝蓋剛剛擦到地上了嗎?”雖然下一句仍舊說她笨,但是一向不喜歡跟女人接觸的他卻主動背起了她。

從此以後,她便最喜歡月季花了。

“月季……”左奪熙一怔,便也莫名地回想起了那日,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他拿過絲帕,塞進了胸前的兜內,放在了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九哥哥喜歡就好,我就知道九哥哥一定會喜歡!”傅亭蕉一掃羞怯,歡快地笑了起來。

左奪熙看著她的笑,竟挪不開眼睛。

晚膳,傅亭蕉是在鐘秀宮吃的。

左奪熙向來不喜熱鬧,從那年和她分食長壽面之後,每年的生辰都是這樣簡簡單單,兩人對坐吃面便算過壽了。

這次和往年沒任何區別,冬天天黑得早,吃完之後宮裏各處都亮起了燈籠,夜空漆黑一片。

傅亭蕉吃完後便被左奪熙催著回去了睡覺了。

左奪熙則拾了衣物去沐浴。

當他正泡在浴桶裏,微閉著眼睛休息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而後便是小肅子特意壓低的聲音:“殿下,太後來了,說要見您,眼下正等在正廳呢。”

這麽晚了,太後突然來他這裏做什麽?

“我知道了。”左奪熙騰地一下站起來,跨出浴桶後便拿了布巾便擦幹了水,換上幹凈衣服,指尖掠過傅亭蕉送他的絲帕,而後依舊放在了心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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