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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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左奪熙頓住了,傅亭蕉這個小丫頭什麽時候知道了生辰日可以收禮物這件事?去年他過生辰,她可是空手來的,怎麽過了一個年,就知道這麽多了?

可是——

他可從來沒給別人送過禮物,唯一一次送禮物,是準備送給他的母妃慶賀生辰,結果……

那個夜晚的記憶又接踵而來,他登時頭疼不已。

不願再回想,臉色頓冷:“沒有。”

傅亭蕉不由得失望地垂下了頭:“別人都有送……”

左奪熙聽了這五個字,心裏更加湧出一股莫名的不痛快。

“別人都有送,不缺我一個。”他撂下這句話,轉頭就走了。

“九哥哥……”傅亭蕉在原地垂頭喪氣地抿著嘴。

“郡主,該給王妃上香了。”阿固見左奪熙走了,遂從廊後走了過來,將傅亭蕉抱起。

傅亭蕉攀著她的脖子,心裏還在想著左奪熙突然冷漠的態度。連阿固都給她準備了禮物,怎麽九哥哥就沒有呢?再說了,她也只是問一句,九哥哥怎麽就突然生氣了?

她覺得好委屈,今天可還是她的生辰呢。一天的開心霎時煙消雲散,變成了悶悶不樂。

阿固將她抱入內室,祭奠的香案已經擺好,太後就站在香案前。

“太後,郡主已經來了。”阿固將傅亭蕉放下,在太後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蕉蕉,過來,給你娘親上香。”太後親自點燃了三支佛香,遞與傅亭蕉。

每年傅亭蕉的生辰,便是秦念凝的忌日。太後雖然傷感,但為了傅亭蕉無憂無慮地長大,從未過多展露這種情緒,因此這日也總是以歡樂的慶祝為主,只在宴會結束之後,叫她給母親上一炷香,便算作祭奠了。

傅亭蕉乖乖地接過香,在她的小腦袋裏,對於娘親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更遑論有多少感情了。但是姨祖母經常跟她說,她娘親非常愛她,若是她娘親在世,一定也是極寵蕉蕉的。這麽想著,她就把從未在她生命裏出現過的娘親與姨祖母等同了。

“娘親,蕉蕉給娘親請安。”傅亭蕉舉著香,恭敬地跪在了蒲團上,“娘親過得還好嗎?現在天氣還冷,娘親要好好穿衣服,不要凍著了。餓了就要吃飯,困了就睡覺。蕉蕉過得很好,姨祖母和九哥哥都很疼我,娘親不要擔心。”

她磕了三個頭,起身將佛香插到了香爐裏。

去年她還只是懵懵懂懂地上了香,今年已經知道跟她娘親說說話了。太後甚為快慰地看著傅亭蕉,面露笑意。

“好了,下去梳洗了便安寢吧。”太後撫了撫她的頭,將阿固叫了進來,讓阿固帶她下去,自己則準備再待一會兒。

傅亭蕉一把抱住太後的腿,仰頭道:“姨祖母別難過了。”她知道姨祖母與自己娘親感情深。

太後又酸澀又欣慰,捏了捏傅亭蕉的小臉:“蕉蕉去睡吧。”

傅亭蕉從內室出來,阿固伺候她梳洗完畢,便準備睡覺了。往日她也是這個點睡覺的,不過今兒是生辰宴,這時候比往日更累些,因此便有些懨懨欲睡了。

這時候,小太監來稟,說九皇子又來了。之所以說“又”,因為他才剛剛離去不久。

這會子已到了安寢的點,不知有什麽急事,等不到明日,非今日來說不可。

傅亭蕉的疲倦一掃而空,忙讓人將左奪熙帶進來,其餘人全都出去。

左奪熙還穿著今日赴宴的衣服,顯然還沒梳洗沐浴過。進來之後,卻一言不發。

傅亭蕉歪頭輕輕詢問:“九哥哥?”

左奪熙聽到她在叫自己,不過一時也沒回應,一只手背在身後,緊緊攥著一只荷包——

那只承載了很多關於那晚的恐懼的荷包,那只他原本準備送給他母妃的荷包……

此刻被他緊緊攥在手裏。

手心的汗暈濕了它。

今天傅亭蕉向他討要禮物,他說沒有便回了鐘秀宮,回去之後卻莫名地坐立難安,不斷想起傅亭蕉那失落的模樣,還想起她說“別人都有送”……

別人都有送,不缺他一個。

不不不。

別人都有送,偏他沒有。

想到這點,他便開始煩躁。

其實那會子臨時準備一個禮物也來得及,或叫小肅子趕緊出宮買,或在鐘秀宮隨便找個什麽玩意兒充當禮物,傅亭蕉肯定也是歡喜的。

但總覺得不夠鄭重。

……雖然他自己也不曉得,一個小小的四歲生辰罷了,需要什麽鄭重啊。

總之,他連屋內都沒踏入,便站在鐘秀宮的院子裏,像根木頭一樣駐足凝思了。

半晌,他突然想到什麽,便沖入了小肅子的房間,從他床下搬出一個小箱子,盯著這個小箱子,出神了好半天。

才緩緩打開了它。

裏面靜靜躺著一只荷包,那是他曾經準備送給他母妃的生辰禮物。

雖然一見到它,他就無法避免地會想起那天晚上的恐懼,但是……他也會想起,寄托在這個荷包上的,他對於母妃的全部感情。

因為對這個荷包的覆雜感情,他沒有扔掉這個荷包,反而在搬來鐘秀宮的時候,特意帶上了這個荷包,不過卻又不願把它放在身邊,而是讓小肅子給自己保存著,放在自己平日看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把這個荷包送給傅亭蕉。

此刻,他便帶著這個荷包,站在了傅亭蕉面前。

“生、生辰快樂。”與她大眼瞪小眼了許久,左奪熙才深吸一口氣,輕輕地吐出這句話,而後將荷包從背後拿了出來。

“讓小肅子隨便買的……禮物。”他說。

“啊!”傅亭蕉驚喜地接過荷包,雙手珍愛地捧著它,高興不已,“這是九哥哥第一次送蕉蕉禮物,蕉蕉好喜歡!”

“你要是敢弄丟,以後就再也不要叫我‘九哥哥’。”看著她那麽高興,左奪熙不由得也感到一股微妙的歡喜,但卻板著臉威脅她。

“放心吧!蕉蕉這輩子都不會丟的!”傅亭蕉拍著胸脯保證。

左奪熙從鼻間輕哼了一聲,一輩子那麽長,他可不信什麽一輩子……也許過幾年,別說她了,他自己都會忘掉這個荷包。

“蕉蕉明天就戴起來!”傅亭蕉開心地笑。

左奪熙想了想,卻道:“你收起來。等……等哪一天我說可以戴了,你再戴。”

傅亭蕉感到奇怪:“為什麽?”

左奪熙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把這個荷包送給她一樣,總之送給了她,他又不想她現在戴。

也許是因為那股恐懼還沒有完全消弭,他害怕見到傅亭蕉戴著荷包,仍然會想到那一天。

如果有一天,他看著這個荷包,想到的只是他送給傅亭蕉的生辰禮物,那……那就沒關系了吧。

現在他也說不清楚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索性道:“你笨,戴在身上很容易弄丟。”

傅亭蕉一想也是,忙將荷包揣進了口袋裏,再三保證:“那蕉蕉把它藏起來,藏好了,一定不會弄丟的!”

左奪熙點點頭:“那我回去了,你睡吧。”

“嗯!”傅亭蕉得了禮物,高興得眉眼都彎了,“謝謝九哥哥,蕉蕉今年的生辰過得好開心!”

左奪熙沒想到自己的禮物能讓她高興成這樣,心裏漸漸泛出一股說不出的驕傲來,面上卻還是冷冷淡淡的,只順口接了一句:“禮物罷了,明年還有。”

說完,便立刻恨不得自咬舌頭,他怎麽把明年的事都許諾上了?

而傅亭蕉已經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那蕉蕉希望明天就是明年!”

“說什麽傻話。”左奪熙道,“我回去了。”

“嗯嗯,九哥哥早點睡哦。”

*****

到了春末,左奪熙便要上皇家學堂了。

身為皇子,自然是什麽都要學的,而北漠的皇子,在八歲之前都是在自己的宮中,由專門的夫子單獨教導。而到了八歲之後,便要上皇家學堂,與同齡的皇親國戚子弟和朝中重臣子弟一塊兒學習,為的是讓皇子們走出自己的小天地,開始接觸更多的人,這對於他們的未來也多有幫助。

這其中潛在的深遠影響,左奪熙還未能明白,他只是知道,這是北漠的慣例而已。

他向來不愛接觸太多的人,如今卻不得不去適應,他有些郁悶。

比他更郁悶的則是傅亭蕉了。

從前,她的九哥哥有夫子單獨教導時,一天不會花費太多時間在學習上,她只要那段時間不去找九哥哥就好,剩下還有一大把時間跟九哥哥玩。實在忍不住在九哥哥學習的時候去找他,也是可以的,乖乖坐在一邊不打擾夫子就好。

而現在,九哥哥要去皇家學堂上學了,聽說早上吃了早膳就過去,晚上吃晚膳的時候才能回來,每隔十天才有一天的休息。

而且,他們住的地方在後宮,而皇家學堂則在前朝,離得比月桂宮還遠,她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去前朝找九哥哥。

一想到這點,傅亭蕉就郁悶得不行。

但是,郁悶歸郁悶,皇子八歲以後上皇家學堂是鐵打不破的規矩,等上學那日到了,她也只好站在清心宮外,念念不舍地目送左奪熙離去。

這一天傅亭蕉都過得悶悶不樂,待到左奪熙下了學,她才突然精神大振,立刻飛奔去迎接他。

“九哥哥!”她擔心地問他,“上學累不累啊?”

左奪熙卻沒有回她,只是搖頭。

傅亭蕉又問:“那你吃過晚膳了嗎?還沒有吧?”

左奪熙也只是搖頭。

傅亭蕉便又道:“那你跟蕉蕉還有姨祖母一塊兒吃吧?姨祖母已經讓人做了好豐盛的飯菜,說是慶祝九哥哥第一天上學呢!”

左奪熙點點頭,隨她一起走進清心宮。

傅亭蕉卻急了,怎麽九哥哥上了學之後,就不愛說話了呢?雖然平時也不愛說話吧,但是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全部以搖頭、點頭作答啊……

好像一句話都不願跟她說似的。

她覺得好奇怪,又氣又急,原地跺起了腳:“九哥哥,你到底怎麽了嘛?!你是不是上學遇到了別人,就不要理蕉蕉了?”

越想越覺得是真的,傅亭蕉嘴巴一扁,眼睛頓時就湧出了淚花。

“不是!”左奪熙終於開口了。

但是傅亭蕉愕然地看到左奪熙缺了一顆牙齒之後,哭得更厲害了——

“九哥哥,誰欺負你了哇!”

“怎麽把你牙齒都打掉了呢!”

“嗚嗚嗚,我要告訴姨祖母,讓姨祖母教訓那個壞蛋!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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