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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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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一陣清風拂過,怪巖間掙紮生長的青松發出細微的戰栗聲。演武場上極為安靜,就連場地邊緣站著的四個人也同樣安靜到連細小的風擦過他們衣袍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落針可聞。

演武場上僵持的兩人以代嵐的嘆息聲結束了對彼此的角逐。一瞬間,她的一雙眼睛又變回了一紅一藍的色澤,仿佛方才眼中的電光閃爍只是錯覺。

緊接著,雪賦尤不知為何閉上眼睡了過去。

於是,這場看似毫無意義的切磋就此結束。

代嵐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裏,一朵綻開的幽藍色蓮花緩緩合攏成為花苞,在她的手臂上化作了一抹蓮花形的紋身。

這是完全體鬼靈的伴生花,代嵐將其稱之為“忘憂”。花如其名,綻開便可使人陷入夢境,徘徊於天地生死之間,三日後中術者方能蘇醒。

“先將雪殿下送回血獄殿吧。”

代嵐面無表情地甩了甩衣袖,回頭看見錯愕的四人,竟連一絲解釋都不曾給出,仿佛四人只是事不關己的陌生一樣。

“對了,將雪殿下送回血獄殿後,你們四人來落塵閣一趟,有些事情我需要交代下去。”

如煙似塵。

她恍如天邊捉摸不定的雲與風,語音消散在天地之中。

等到四人回過神後,這演武場上哪裏還有代嵐的身影?

“君上她……”

舒闌喃喃自語,神情似是有些惆悵迷茫。

“畢竟雪殿下對於君上來說還太過年輕,有這種結果並不意外。”

羌城搖了搖頭:“只是事關於萬聖鬼子的事,只怕沒那麽簡單。”

“的確,”奉律也皺起了眉頭,“聽聞萬聖鬼子跋扈乖戾,雪殿下這一遭恐怕只是他的試探,接下來的事情有得忙了。”

“就是不知道君上的打算是什麽……”

狐言聽到這一句話,沈默地垂下了眼簾。

******

落塵閣。

庭院內的梨花一如往昔地色白而清麗,滿地的落英墜上了雪一般的色彩,襯得那黃花梨木制成的建築更為典雅而幽寂。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四人一走進落塵閣內,就看到代嵐身著玄衣,坐在潺潺流水之上的涼亭中。

“那位雪殿下可是親自送了回去?”

代嵐輕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卻比月色更為清冷。

四人見此情狀,下意識地面面相覷起來。

最終,還是奉律作了個揖:“稟君上,雪殿下已被我等安全無虞地送回了血獄殿。”

“接頭的人呢?”

“是‘醫癡’白顥景。”

代嵐沈默了半晌,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她負手而立,幽幽地嘆了口氣:“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四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代嵐瞥了一眼這四人沈默的模樣,便知曉他們並不懂個中關節。

“說起來,這還是我一百歲左右的事情,”代嵐搖了搖頭,“三千年前,天元界魔頭夜九瀾橫空出世,但鮮少有人知曉,我與那魔頭的師父寧長?h寧劍主是可托付後背的至交好友。”

“寧劍主?”狐言想了一會兒,“可是天元界昆侖那‘一劍蕩山河,一力破萬鈞’的寧熹重(chong)?”

“正是,”代嵐抿著唇笑了起來,不知在笑些什麽,“說起來,那家夥走的是無上劍道,講究的是太上忘情,沒想到竟然教出了那樣的魔星。這名號都讓那孽徒敗了個幹凈。”說到此處,代嵐隱下了笑意,皺起了眉頭。

“可是這與白顥景有什麽關系嗎?”舒闌問道。

“問題就在這裏,”鴛鴦眼的鬼君拿起茶盞,細細地觀摩起來,“那天元界的白家,早在三千年前就是那孽徒的勢力,‘醫癡’白顥景是白陌風的後嗣,同時也是白陌塵的侄子,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的立場。”

“是冥夜魔尊,對否?”

“原來你們都是這麽稱呼那個孽徒的嗎?”代嵐對此嗤之以鼻,“如若不是這個家夥,長?h也不會……”

“不會什麽?”舒闌看上去萬分好奇。

代嵐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抿緊了殷紅的嘴唇。

“這件事情與你們無關……言歸正傳,孽徒與那萬聖鬼子有些許合作的意向,想來也是為這冥界而來。我不知道剩下的八個勢力還能堅持多久,我估計,大約過一段時間後,冥界恐怕又要亂了。”

玄衣的女子垂下孔雀翎一般的眼睫,原本清麗無雙的面容由於鬼靈的身份,此刻莫名被渲染出一抹哀艷之感,像是那山間的晚楓,艷麗到了極致也清冷到了極致。

這還是狐言第二次見到素來不正經的君上露出這樣孤寂哀傷的神情。第一次則是在五百年前君上的九華門被所謂宗門正派圍剿之時……

狐言微微闔上眼,寬大的衣袍中雙拳緊握,似在氣憤又似在無奈。

說什麽養老?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那君上打算如何應對?”他輕輕地問道。

“如何?”代嵐只是笑了笑,聲音卻虛無縹緲,“蒼穹宮的這些人,以後就交給你們了。”

“君上!”

另外三人震驚地望著代嵐。

“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像是我一去就不回的樣子,”代嵐的神色看上去頗為輕松,“冥界是遺忘之地,其間多是為現世所拋棄之人,無論那鬼子還是孽徒,要的只是一個我而已。時隔那麽多年,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傲然於世的人修了,屈居人下並不是什麽不能讓人接受的事。”

落塵閣的梨樹又落下了幾片雪色柔軟的梨花瓣,幽幽地漂浮在寧靜湖泊中,帶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清風拂過,又是滿庭芬芳。

血獄殿,赤竹院。

眉間一抹銀藍色焰紋的俊逸青年正將修長白皙的手搭在床榻上昏迷之人的脈搏上,沈吟了一會兒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怎麽樣了?”

“無礙,”青年收回了手,“看來那位鬼靈倒是手下留情了,昏迷三日而已,算是便宜了雪賦尤這廝。”

“沒有其它的問題嗎?”

“並無,”青年輕飄飄地瞥了那問話的男子一眼,夾雜著些許不悅,“你是在質疑我的醫術嗎?”

男子語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無事便好,”男子身旁還站著一名面容冷艷的女子,她瞟了眼床上的雪賦尤,嘲諷了一句,“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索性三日之後主上和尊主就到達了這滄瀾河,屆時就算這蒼穹宮再負隅頑抗也不成氣候了。”

“烏合之眾而已,有什麽好掛心的?”

男子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雖說是烏合之眾,但那位鬼靈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女子不讚同地攏起了眉宇,“畢竟是曾經的玄靈界第一人。”

“玄靈界第一人?”眉間銀藍焰紋的青年好奇地問道。

“你不知道?”女子楞了楞,“我以為冥夜魔尊會交代你這件事的。”

“我只記得那位玄靈界第一人是雷胤劍主,”青年撇了撇嘴,“不過她不是早已隕落了嗎?”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女子搖晃了下腦袋,“雷胤劍主並沒有隕落,當年,她為了覆仇將自己轉生為了完全體的鬼靈,‘正道十二殺案’的幕後元兇就是她。”

“嘶?D?D”青年倒吸一口氣,“消息可靠嗎?”

“來自天機樓的天機寶鑒,你說呢?”女子挑了挑眉。

“……”

青年的神情看上去略有些恍惚,不知為何,他驀地想起了尊主房間內掛著的畫像?D?D無疑是那位“天元界第一強者”的冰淵劍主寧熹重。

可是,那位不是早已作古多年了嗎?尊主莫不是還是心有執念?還是說,那位其實並沒有隕落,是否線索就在這位雷胤劍主身上呢?

想起綰香秘境裏流傳的關於那個影射雷胤劍主和冰淵劍主之間關系的傳說,青年總覺得或許這兩人還真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只是,三千年前發生的事情,為何尊主到現在才察覺到要找這位雷胤劍主呢?還是說,是有人提供了什麽線索?

青年腦海中靈光一現?D?D是天機寶鑒?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位鬼子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一切都亟待解決。

窗邊翠色的靈鳥佇立在窗柩上,歪著腦袋,碧藍色的豆豆眼一眨一眨地。一陣清風從院落內帶來了淡淡的花香,消散了屋內的沈郁氣氛,為屋內馥郁的茉莉氣息增添了三分清爽。

青年偏頭看了那翠鳥一眼,又看著床榻邊一男一女迥異的神情,頓時覺得風雨欲來。

那些明明隱藏在時間流沙之下的東西,在熾熱的風力的吹拂下,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往事再起波瀾,因著如今人們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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