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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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貴為大金王朝帝姬一事不易對外宣揚,除了溫江與裴老太爺,其餘人概不知情,她在溫家憋悶了幾日,始終無法擺脫惶然不安的情緒,索性成日跟著蔣二唐牛等人上街巡邏。

不知不覺中綠意泛黃,再逐漸泛灰,孤零零掛在枝頭的枯葉在冷風中搖曳,天空漸漸有初冬的味道,下了第一場雪時,衙門就升起了火爐,捕快們三三兩兩的圍著火爐嗑牙。

送仙城被大雪籠罩,街道、鋪子、湖畔、樹林,都被純白覆蓋,壓下了喧囂,讓一切看起來寧靜又安詳。

這幾日,溫元廷領著衙門的人上山砍柴,分送給孤寡老人與行動不便的百姓家中,一群人足足忙了半月,反倒是江茉清閑的只管熬湯煮茶。

立春之後便是年,溫家是不過年的,最多溫元廷與溫牧畫一起吃頓飯便罷了,張氏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外出,今年卻備了一桌年夜飯。

張氏在家中的地位尷尬,但不妨礙下人們尊她為主母,采辦籌備倒也麻利,入夜前備了一桌飯菜。

溫牧畫在小花園裏折了些許梅花枝,插在白瓷瓶裏分外鮮艷,她擦了擦手便親自請裴老太爺入座,而後溫元廷,江茉,張氏以此落座。

張氏本不想攙和,她只是溫大人的外室,在主子面前形同奴婢,但溫牧畫喚住了她,說今夜不必多禮。

好歹在一起生活了數年,張氏規規矩矩的並未做什麽出格的舉動,溫家姐弟心下有數,眾人落了座,溫牧畫向裴老太爺詢問了雍城的情形。

江茉方拿起筷子,門房的小廝匆匆忙忙站在門外道:“夫人,門外來了好些人,奴才們擋也擋不住,直接闖進門來了。”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來,略慌張的看了眼溫元廷,難不成是大金王朝的人來了?信上不是說要待過了年的麽。

溫元廷握著她的手,神色沈穩的拉著她坐下,鎮定的問:“是什麽人?”

“不知,看起來大有來頭,還踹傷了門房一人。”

如此粗魯野蠻成何體統?若真是大金王朝的人,這初次相見便沒什麽好感,反而令人心生厭棄。

張氏起身出門一探究竟,溫元廷不慌不忙的替江茉夾菜,溫聲細語道:“不必在意,該來的總會來的。”

裴老太爺顯然有些詫異,按理來說大金王朝同為禮儀之邦,不該如此不知禮數,破門而入又傷了家丁,分明是野蠻人的行徑。

溫牧畫也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卻從門外滾進一人來,顯然是被人一腳踢進門的,眾人定睛一看,是方才出門的張氏。

“不知門外何人,對溫家有何不滿竟拿婦人出氣?”溫牧畫連忙上前扶起張氏,畢竟是年輕的婦人,見此陣仗早已慌亂成一團,顧不得儀容不整,抓著溫牧畫的袖子便道:“雍、雍城溫家人。”

她話音方落,門外便想起令人不悅的男子聲音:“長姐在這種窮鄉僻壤待傻了麽?居然關心這種登不上堂的賤婦!”

說著一身青袍的男子跳進門內,肩上披著玄色大氅,掃了一眼屋內眾人,嘖嘖兩聲擡起腳撣了撣靴尖兒:“我踢她,都嫌臟了自己的腳,也不睜眼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男子稍顯豐腴,眉目間皆是驕縱狂妄,正眼都不瞧便道:“王嬤嬤,給我掌嘴五十。”

門外走進一老婦,橫眉豎眼的端著一副不善的表情,沖著溫牧畫草草行了個禮,盛氣淩人道:“大小姐,請您讓一讓。”

“你敢!張氏行為無錯,我看誰敢動她。”溫牧畫將張氏護在身後,臉色凝重的盯著男子,一字一頓道:“送仙城溫家,輪不到你們撒野,給我滾出去!”

王嬤嬤稍稍側身便擋在溫牧畫眼前,故意隔開她與男子的對視,臉上雖噙著笑卻毫無恭敬之意:“大小姐,您是千金之軀,教訓賤人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茯苓。”溫元廷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擦著手吩咐道:“把張氏扶回房內。”

他起身把插在燒雞上的匕首拔了下來,扔給茯苓厲聲道:“但凡有人敢靠近她,無論是誰只管往他心口戳,戳死了不要怕,誰叫不長眼的狗東西往上撞。”

江茉隨著他起身,睨了眼屋裏的人,扶起裴老太爺道:“您先回房,待會兒讓人把飯菜送你房裏去,打擾您的興致,是我們招待不周。”

裴老太爺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道:“要不您同我一道?”

“不了。”江茉知道他的意思,這是溫家的事,她在這兒反而會被連累,但她想陪在廷哥身邊,無論何時何地,風風雨雨都要站在一處。

回絕裴老太爺,她又牽起唇角淺笑道:“處理了這些事之後,我去陪您下棋。”

這廂她把裴老太爺送到門外,轉身便聽那個陌生男子的冷笑聲:“她不能走,勾引父親,意圖不軌,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王嬤嬤回身沖著外面的人揚了揚下巴,七八人紛紛散開,將前左右三處房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算什麽東西?溫家的事何時輪得到你插手了?”溫元廷面帶微笑,語氣含著淺淺的笑意,卻讓人渾身冷得打顫。

男子皺眉嘆了兩聲,落座前吹了吹椅子內的灰塵,揚起下巴頗得意的道:“三哥,你這麽說便是傷了弟弟的心,我自小長在溫家,替溫家勞心勞力,今日教訓個賤婦,為得也是咱們溫家的臉面。”

“張氏照顧我們姐弟有功,理應獎賞,你教訓她,難不成是怪她將我們照顧的太好了?”溫牧畫語氣淩厲,目光直指男子,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冷哼道:“溫家的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溫元廷眼中的笑意愈發明顯,斜睨了眼男子,端起茶盞呷了口茶,緩聲道:“阿姐,魏東如今改了姓,改頭換面叫溫衛東了,就算不是溫家人,也算是溫家的一條狗。”

“溫元廷!”溫衛東捏著拳頭就要發作,想了想又按捺住憤怒,譏嘲道:“今日張氏非死不可!”

他說罷便朝著王嬤嬤一擺手,語氣陰狠道:“去把人解決了,咱們也好早點上路。”

溫牧畫左右圍著三四個婢女,穿著打扮與府裏的丫鬟截然不同,她們幾人將溫牧畫團團圍住,拽著胳膊央求道:“大小姐,您就消消火。”

茯苓攥著匕首的手直發抖,眼看王嬤嬤氣勢洶洶而來,早就嚇得雙腿發軟,張氏深知今日逃不了,索性推開不成事的茯苓,迎上前笑道:“有種你們就殺了我,看看如何同溫大人交代。”

張氏篤定不是溫大人吩咐的,即便他再無情,答應過的事從未出爾反爾過,當年她年紀尚小,答應他照顧溫家姐弟,做他們名義上的母親,他允諾將來送她一座雍城的宅子,讓她享不盡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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