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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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頗滿意這處宅子,三個房間都迎著陽光,門窗敞開時屋裏十分暖和,不似東陽村那破宅子一股子黴味,她輕手輕腳的翻看擺在屋裏的物件兒,喜不自勝的笑道:“溫家出手如此大方,茉兒要好好待人家少爺。”

說話的神情似從未發生過齟齬般自然,她支走江嵐去外面玩去,滿臉堆笑的拽著江茉進了屋,關了房門便問:“是不是那日來咱家的捕快?”

江茉倒了兩盞茶,面容平靜的點點頭:“是。”

“我就看出他對你不一般,看來找你去衙門都是幌子,模樣生的挺俊,家境又富裕,依我看是最好的親事了。”周氏歡喜的合不攏嘴,拿起梳妝臺上小銅鏡左右翻開,向來如死水沈靜眸子發著亮,滿意道:“瞧瞧這宅子,瞧瞧這屋裏的擺件,都是咱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本以為江茉負氣出走就再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不僅惦著她們,還釣了個金龜婿,果然閨女是貼心小棉襖,她如此想著便露出幾分內疚:“之前是我眼皮子淺,不知山外有山天外有人的道理,如今溫家比林家好上千千萬萬,你嫁過去定不會吃苦受累,趕明兒嵐兒及笄說親,念著你的夫家總不會太差。”

江茉擡眼看了看周氏,如沐春風的神采是從未有的,她緩緩吸了口氣,忍下滿腔的辯解,身為女兒她該孝敬母親,身為長姐她該照顧妹妹。

不可否認,周氏的這番話令她心裏不舒服,她抿了口茶,語氣平淡道:“這房子是我租的,衙門每月發的月銀和富足的米面換了銀子,足夠我們平日的吃穿用度。”

周氏頓時擰了眉,略有些詫異的問:“溫家不出銀子嗎?”

“溫家是溫家,我們是我們,我能養活你們,為什麽要指望別人?”江茉說罷起身,拿起桌上的佩劍掛在腰間,垂頭道:“我先去衙門了,您與嵐兒好好歇歇。”

“等會兒。”周氏似有些反應不過來,上前按住她腰間的劍柄,慌亂的眸子四下掃了一眼,語氣輕顫的問:“溫家都來提親了,你怎麽還出入衙門那種拋頭露面的地方?他們溫家就不在乎準兒媳行為不檢麽?”

“阿娘!”她打斷周氏的話,不可置信的盯著面前一臉震驚的婦人,斷斷續續的吸了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我靠自己本事掙錢,如何就行為不檢了?就算溫家來提親了,難道我們就心安理得的吃他們的,穿他們的,用他們的?”

江茉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壓著塊大石頭讓她喘不過氣,她掰開周氏的手,心頭泛著苦澀,湛藍的眸子添了些失望:“我只知道餓死凍死是大,其餘的不值一提,寧願過貧窮的日子也要守著迂腐的規矩,不是守禮而是蠢。”

她果決的轉身,目光落到門口的江嵐身上,小姑娘不知屋裏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阿娘和阿姐又起了爭執,一臉怔怔的望著她。

江茉於心不忍,牽了牽唇角露出些許笑意,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卻被她一把攥住手,如葡萄似的眼睛裏泛起濕意,可憐巴巴的問:“阿姐還回來麽?”

說罷眼淚就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小手拼盡全力的攥著,生怕她像上次那般離家出走。

這麽小的孩子......江茉心頭一軟,語氣放輕緩了些:“晚上就回來,你乖乖在家陪著阿娘。”

小江嵐慢慢松開手,倚著門框吞下眼淚,晶瑩的淚珠刺痛她的心,事到如今她始覺悔意,不該一時沖動將妹妹扔下,她該與小丫頭講道理,由著性子一走了之全然不顧妹妹的無助,著實錯了。

她擡手擦掉小臉蛋上的淚水,柔聲道:“別哭了,阿姐給你買燒雞回來。”

如此小丫頭仍不安的送她到門口,依依不舍的站在門邊小聲道:“阿姐,你不要怪阿娘,前些天祖母他們來家裏鬧過,說了好些難聽的話,阿娘哭了好幾日。”

江茉沈沈的嘆了口氣,站在門邊朝屋裏看了一眼,方才忿忿不平的郁結煙消雲散,周氏今日說的話必定是江家人說過的,想起那一窩子不安生的人,她又覺著周氏可憐。

早些攢夠銀子開家鋪面,周氏就不會因自己混在男人堆裏而憂心了,或許該體諒身為親娘的想法,她臉上浮起些許笑容,垂頭與小丫頭道:“你告訴阿娘,等我攥夠銀子就開家鋪子,不會再去衙門了。”

小丫頭瞪大含淚的眼睛,靈動又乖巧的點點頭,邁過門檻就往屋裏跑,揚聲喊道:“阿娘,阿娘。”

衙門裏瑣事不斷,惟獨庫房清閑,江茉把整理好的案卷按照時間和類別擺好,未解懸案置於旁處,等她整理妥當朝門外看了眼,太陽不知何時落了山,周遭被稀薄的夜色籠罩。

她揉了揉眼睛去找火折子,近些日子一入夜就視線不清,在書案櫃子上摩挲了一遍毫無所獲,成團的白霧在眼前,繚亂的讓人心生厭煩。

罷了,今日早些回家陪陪家人,如此想著便鎖了門,沿著游廊往外走,腳底下的石階模糊不清,憑著印象倒也無妨。

檐下的秋風微涼,她隱約見到前面站著熟悉的人影,擡步就追到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梨渦淺綻地輕笑道:“等我麽?”

溫元廷故意在這兒等她,趁她未收回手便將柔荑攥在手心裏:“新宅子還好麽?”

江茉怕被人發現,忙抽回手藏在身後,抿嘴一笑:“挺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榮幸至極。”他傾身用肩膀輕輕蹭了蹭她的耳側,表面上不動聲色,一只手卻摸到她藏在身後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極快的盤纏上纖細的手腕。

江茉微微蹙眉,暗地裏用力抽回手,來回試了幾下都沒法掙脫,白凈的臉蛋露出得體的笑容,出口卻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前面有人,快松手。”

說罷佯作自然的四下掃了一圈,掙紮的手腕左右扭動,但他似鐵了心不撒手,任由她怎麽掙紮都被攥得緊緊的,眼見前面兩個人影越走越近,擰眉悄聲道:“你想死麽?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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