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剛服侍了拓跋迪睡下，蘭瓔轉身便見到叱雲南立於門口，想是剛下朝回來。

叱雲南以手示意她起身，問她：“公主…睡下了？”

“是，剛服了藥。”

叱雲南頷首，命她退下。

拓跋迪側身躺於床上，背對著他。

他輕步走近，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卻是無言。

想到剛在宮中答應拓跋餘的條件，內心又開始煩躁起來，伸手想要觸摸床上之人，卻在半空中又停下。

如今之計，是否真的該放她走，才是最好。然而這念頭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決了。他怎能再放她離開他。

他內心糾結著，未發現床上的拓跋迪並未睡著。

她知道他坐在床邊，一直盯著她不語。她想說些什麽，喉嚨卻一片苦澀，這苦澀順著口腔一直蔓延到心口，很快，眼眶也慢慢濕潤。

她努力保持著平靜，不讓淚水洩露她的壓抑。

時間靜默地可怕。

終於，叱雲南起身，準備離開。

拓跋迪卻猛然回過身來，對著他的背影道：“放我走。”

叱雲南身形一滯，並未轉身。嘶啞的聲音卻越發黯淡：“你就這麽想走？”

“是，如今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說無益。”

叱雲南聞言，回身看向她：“你與那李敏德就道路相同？他如今被拓跋餘追殺自顧不暇，哪有能力保護你？”

拓跋迪搖頭：“我不需要他保護。”

叱雲南走到她面前，道：“你知不知道，拓跋餘想殺你！”

“那又如何，他殺的皇室之人還少嗎。”

叱雲南抓住她肩膀，深黑雙眸看向她：“你瘋了！你就這麽想去送死！”

他臉上的驚怒一目了然，那裏面還有她往日熟悉的神情，一時間，在使館前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浮現在她眼前，良久，她避開他的眼神，偏過頭去，聲音終究軟了下來：“我只想救出浚兒，救出未央。”

“你這與送死何異。”叱雲南聲音也低了下來：“拓跋餘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與他正面相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我不能看著他們去死！”

“拓跋浚如今已經瘋癲，不足為懼，拓跋餘一時不會要了他的性命。至於李未央，拓跋餘想立她當皇後，更加不會殺她。”他說出事實。

“什麽！浚兒瘋了？”拓跋迪驚道：“怎麽回事？”

叱雲南不想多提：“他受不了酷刑，被折磨至瘋。”至於是真瘋還是假瘋，他不置可否。

“怎麽會這樣。”拓跋迪一時不能接受，她還在想著找到李敏德去救他，他怎麽會瘋了呢。

叱雲南見她難過，不由道：“至少他們現在性命無虞，你別…難過。”

拓跋迪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譏諷道：“你自然不難過了，他們落到如此地步，你也有一份功勞。”

叱雲南眼神冷了下來，看向她的眼神陌生而冷漠，他一步一步逼近她，彎下腰來看向她，大笑道：“不錯！當日我落到那個地步，他們不也有一份功勞？我為何要可憐他們！我重傷瀕死落入水中之時，可曾有誰可憐過我！”

他近在臉前的詰問如同利箭穿透她的心臟，令她痛楚，臉色霎得蒼白，當日，當日，他被她拋棄，被獨自流放，被人襲擊重傷，在他最絕望的時候，而她卻身在京城安然無恙。

是她讓他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她才是罪魁禍首。

她閉眼，眼淚簌簌落下：“是我害了你，你放過他們吧。”

又是這樣。她永遠都是把外人置於他之前，永遠只替他人著想。

一股冰冷的憤怒竄上胸口，令他快要控制不住，他緊抓著她的雙手，恨聲道：“拓跋迪！你為什麽總要將什麽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你為什麽從來都只替他人著想，你為什麽從來不想想我！”

語聲落地，拓跋迪驚住了。他殘缺的容顏就在眼前，提醒著他受過的苦痛折磨，臉上的神情落寞淒然，無不刺痛著她的心臟，她忍不住伸手觸摸，淚如泉湧：“對不起。”

下一刻，他狠狠吻上她的唇：“一句對不起就能償還我了嗎。”

他如暴風般侵襲她，滾燙的唇舌訴說著無限憾恨：“你怎麽還我。”她怎麽還他，這無邊的痛楚與思念。

他的話語一字一字落入她心裏，字字都是灼痛，她哭著反覆道：“對不起。”

他不要她的歉意，他帶著恨意狂亂地吻她，吞噬她，只想將她融入血肉，方能填滿他長久以來的孤寂。

她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他的動作粗重而急進，進入的時候弄疼了她。她抓著他的背，感覺到他在微微發抖，這一瞬間，她感受到他的傷痛，原來這麽久以來，不只她在相思中痛苦掙紮，他也是。

雙眸再度朦朧，她擁住他，嗚咽中有哽咽：“南...”

分別了這麽多個日夜，他終於又聽到她叫他，仿佛不可置信，他沈下眼看她：“迪兒？”

她淚眼迷蒙，溫柔回吻他：“我在。”

我在這裏，再也不會拋棄你。

他的雙眸豁然明亮，泛著墨黑深邃的光，久違的笑意終於浮上唇角，一聲嘆息如同從靈魂中發出：“迪兒。”

自分別後空洞的胸腔中終於又有了暖意。

她終於又回到他的懷中，隔了這麽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