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像是筆墨的清香味。

——米糯糯

“糯糯，幫我把這兩份布丁送到齊夫人家裏去。”媽媽沖著米糯糯站的方向喊道。

媽媽利落地將手裏的兩份布丁玻璃罐裝進紙盒裏打包好，然後套好塑料袋，放在吧臺上。

橙黃色的塑料袋上，印著“糯糍甜點”的圖案。

店裏剛走了兩位客人，米糯糯正低頭幫媽媽收拾著桌面，用抹布認真擦著。

聽見媽媽叫她，這才擡起頭來。

“好，這就去。”她一邊朝吧臺走過去，一邊摘下後腦勺松散了的發圈，重新將馬尾紮好。

她小巧幹凈的臉龐，對著媽媽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米糯糯今年高三了，但乖巧懂事的她，依然每到周末店裏忙的時候，就會來給媽媽幫忙。

這間甜品店已經開了有幾年時間了，在閔安市市中心的一條小巷子裏。

這會兒已經到下午，剛剛那兩位顧客走了之後，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客人光顧了。

媽媽通常會在人少的時候，讓她去給齊夫人送布丁。

她去送過很多次了。

齊家就住在市中心，離她們家的甜品店不算太遠。

她騎自行車過去，只需要幾分鐘的車程。

大多數時候，是在齊家幫傭的那個劉婆婆出來開門拿布丁。

偶爾齊夫人自己在家也會來拿，她遇見過幾次。

每次，端莊漂亮的齊夫人都會一臉和藹地跟她說，不用麻煩她每次送來。

她告訴了媽媽幾回，但再下一次媽媽還是會讓她送去。

後來她便不說了，只開開心心地送過去。

如果按古時候的說法，齊家應該算得上是閔安市的大戶人家吧。

齊家的家族企業解決了閔安市不少人員的就業問題，閔安市幾乎人人都知道有個齊家。

而她的媽媽之所以總是尊稱那位阿姨為“齊夫人”，並不是因為他們家有錢。

她想的話，大概是因為媽媽總跟她說，齊夫人是位大善人，做了很多好心事，值得尊敬。

“那我出去了。”米糯糯邊說邊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遞給媽媽，然後提著兩份布丁準備出門了。

她身上穿著一件長袖過膝的連衣裙，淺藍色、軟薄牛仔布面料的，看起來溫柔恬靜的樣子。

媽媽叮囑道：“嗯，路上慢點。”

現在還是剛入春的時節，但閔安市這個南方城市的春天已經足夠暖和了。

米糯糯的自行車就停在店門口，白色的噴漆，小巧簡單的款式，跟她倒是很搭。

她剛跨出店門，旁邊一個男生就邁著大步子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往店裏走。

一瞬間，有股清新好聞的淡淡香味湧入鼻間，引得米糯糯忍不住側身向那個男生望去。

她微微仰著頭才剛好看到男生的側臉，狹長的眼尾，挺拔精致的鼻梁，淺薄溫潤的粉唇，額頭有短短的碎發。

許是因為她走著，一只手又提著布丁袋子，這一轉頭，走神的片刻，身子便重心不穩，險些平地一摔。

男生覺察到身邊人的動靜，修長的手臂及時伸出，反手拉了米糯糯一把。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感覺到米糯糯站穩，便繼續往店裏走去了。

米糯糯嘴裏一邊輕淺地說了一聲“謝謝”，一邊呆呆地看了兩眼男生的背影。

深灰色的休閑格子襯衣，看得出襯衣下是寬闊結實的後背，纖直的兩條大長腿，難怪步子能跨得那麽大。

突然覺得自己盯著別人看的模樣有些失態，她趕緊走到自行車跟前，裹好裙擺，推著車子騎了上去。

騎了一小段路程，米糯糯擡頭看了看天色，剛剛還陽光明媚的樣子，這會兒，天空已經有點陰暗下來。

南方春天的天氣就是如此，說變就變，受暖濕氣流影響，空氣潮濕，極易出現雷雨現象。

顧不上掉頭回店裏去取傘，她只能加快速度，想趕緊趁著變天之前，把布丁送到，然後回店裏去。

果然跟預料中一樣，天色很快就變得越來越暗。

只是米糯糯沒想到今天雷雨會來得這麽迅速。

她還沒騎到齊家，便看見變暗的天空忽閃了一下，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響起。

已經快要到了，她只好壯著膽子，加快速度往齊家趕去。

齊家的宅子是一幢兩層小樓的房子。

在市中心能有這麽大的宅子著實不容易，是在以前老宅子的基礎上改建的。

並沒有並很大的院子，門口有點空地作為停車的位置。

米糯糯剛到齊家門口，這場春雨便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急切又熱烈。

她無奈地拎了拎瞬間被雨水淋濕的裙擺，重重的黏黏的。

額前的薄劉海也濕漉漉地貼在了皮膚上。

她想，此刻的模樣一定很狼狽。

不過還好，自行車籮筐裏放著的布丁，是媽媽用塑料袋包好了的，裏面應該一點都沒有進水。

於是她趕緊將自行車往旁邊一停，從車上下來，準備去按門鈴。

她剛提著外面濕漉漉的布丁袋子，想要往門口走，就見一輛深藍色的轎車，在朦朧雨水中開到門口，停下。

從駕駛位和副駕上都走下來一個人，兩人各自撐起一把寬大的雨傘。

米糯糯一眼就認出了從副駕駛位出來的那人就是剛剛在店門口扶了她一把的那個男生。

另外一個人看起來可能年紀比他稍微大一點的樣子。

不過兩人的身形、長相，在這朦朧雨水中，看起來倒是有些相像。

齊笙從車上下來，撐開傘，便看見一個淋得濕漉漉的，站在自家門口的小女生。

他微微皺眉，幾步走上前去，寬大的雨傘瞬間罩在了米糯糯頭頂。

米糯糯眨巴著眼睛，盯著眼前這個五官精致得不像話的男生。

他的正面比剛剛的側臉還要好看些，尤其是這麽靜的距離看起來，皮膚也是細致白皙得很。

撐在同一片傘下，她便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清新香味，突然想起這像是小時候寫毛筆字的時候那股淡淡的墨香味道。

鎖好車門跟上來的齊義也走到兩人跟前。

齊義看了看裙子濕透了的小女生，又看了看她手中提著的“糯糍甜點”的袋子，了然笑道：“送布丁過來嗎？剛剛不是說了不用送了麽？”

“咦？我不知道……”米糯糯聞言有些詫異，這才想起來自己出來的時候手機應該是落在店裏了，所以媽媽沒辦法叫她回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眼前兩個人，看這樣子，應該是齊家的人吧。

屋裏的劉婆婆聽到有汽車的聲音，估計是兩位少爺回來了，趕緊到門口開了門。

“大少爺，小少爺，回來了？快別淋濕了。喲，小姑娘怎麽淋得這麽濕。”

劉婆婆年紀不小了，在齊家已經很多年，大概從齊笙他們爺爺輩開始，就在齊家做事。

她多少有些久遠年月的舊俗，所以向來習慣了稱呼齊義和齊笙兩人“少爺”。

他倆從小聽到大，倒也沒覺得有多別扭。

米糯糯淺笑著沖劉婆婆點點頭，這是齊家她見過最多次的人。

齊義一臉笑容地看著米糯糯說道：“都濕透了，進屋裏去，吹幹了，等雨停了再走吧？”

米糯糯搖搖頭，害羞地拒絕了。“謝謝……我……直接回去，也沒多遠。”

反正她全身幾乎都濕透了，直接回去換一身衣服比較好，店裏放得有幹凈的衣服。

想到自己此刻落湯雞一般的模樣站在兩個陌生人面前，米糯糯真覺得有些小小的尷尬，頭不自覺地微微低了低。

齊笙看了她低垂的頭頂兩眼，也沒說話，抓過米糯糯空著的一只手，將傘柄塞進她的手心，然後拿過她另一只手上的布丁，就轉身進門去了。

“那快回去吧，濕太久容易感冒。雨還這麽大，那你自己路上小心些。”齊義自然是也不強求，對米糯糯溫暖一笑，也跟著齊笙進屋去了。

“嗯……”米糯糯握著齊笙給的雨傘，輕輕點點頭，望著兩人進屋去了，才覺得松了口氣。

下著大雨，米糯糯也就不再騎車了，一邊撐著雨傘，一邊單手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店裏走回去了。

剛剛被那個男生握過的手，感覺還有些微微地發著燙。

一路上，她握在傘柄上的手一動沒動，大雨天裏手心還能浸出幾分汗漬來。

米糯糯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剛他近在眼前的那張精致的臉，呼吸都跟著緊張地一頓。

齊夫人都生得那麽好看，她的兒子自然也是像她了。

“啊嚏——”

一陣風吹過，米糯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停下來，將自行車靠在自己身側，伸手揉了揉自己小巧的鼻頭。

這才突然想起來，剛剛那男生拿了布丁，好像沒拿錢給她，就進屋了。

米糯糯微微皺眉，看了看手中的雨傘，又想道，也沒關系，反正還要去還傘，下周去的時候，再跟劉婆婆說一下吧。

只是不知道下周去，還會不會再見到那個聞起來很清香的小少爺。

應該不會再見到了吧？畢竟她都送了這麽長時間布丁，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生。

☆、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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