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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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實在令人無法相信, 但阮楚楚卻心裏卻知道這應該不是假的。

為什麽無論是在原著裏還是現在,範琴絲毫不好擔心顧煜贏顧琛呢?她有什麽把握憑自己和顧子逸那個只知道仗勢欺人、無法自控的紈絝子能夠在顧煜勝利之後扳倒他?

只要證明他不根本不是顧家的人就可以了。

範琴在阮楚楚臉上看到意料之中的震驚表情, 露出一個無法形容的詭異笑容, 強拉著顧子溪走了。

阮楚楚猛地回頭看向顧煜,後者卻像根本沒聽到範琴的話一樣, 眼神都沒晃動一下, 失焦地看著前方,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又調轉視線看顧琛,對方嘴唇動了動,但似乎也不知要怎麽開口, 半晌才道:“重新鑒定後才能最終確定。”

阮楚楚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她走到面無表情到漠然的男人身邊, 喊了一聲,“顧煜。”

沒有得到回應。

她抿了一下唇, 伸手拉住顧煜的手, 道:“阿煜……”

“顧老先生醒了!”一位醫生從病房裏走出來,“請問顧煜顧先生在嗎?顧老現在想見他。”

這話一出, 顧琛顧江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阮楚楚也納悶兒, 顧經國暫時死裏逃生, 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見自己最看重的大兒子, 卻是一個很有可能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顧煜身上,顧煜動作很慢的挺直了因為靠在墻上而看起來有些委頓的肩背, 他收回自己不知落在何處的視線, 看向醫生, 說出了阮楚楚到來後他的第一句話:“我是。”

醫生並沒有看出眾人之間的暗流浮動,他點點頭,道:“如果不是顧老先生強烈要求,我是不建議目前進行探視的,顱內腫瘤的突發風險太高,我們還在等各項指標達到手術範圍,所以探視時間只有十分鐘,並且請一定註意不要讓患者情緒激動……”

在醫生的叮囑聲中,顧煜跟著護士去更換衣服,留下阮楚楚和顧琛兄弟二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阮楚楚率先開口。

顧琛隔著病房玻璃看著裏面病床上的顧經國,沈聲道:“具體我現在也不太清楚,但家裏確實出現了兩份親子鑒定,一份是老四老五的,一份是老三的。琴……範琴表示這才是當年她存留下來的真的那份,而當時接老三回來時提交的那份是她偽造的。至於老四老五,她也承認了,當年做雙胞胎時……”

他沒說下去,阮楚楚也明白了。

顧子逸和顧子溪是在醫院做的試管嬰兒,這在顧家並不是秘密。

顧經國今年都六十六了,範琴懷孕的時候他已經五十二,雙胞胎哪裏是那麽容易懷上的?只是沒想到範琴當年居然用的不是顧經國的精/子,這消息簡直讓人跌破眼鏡。

出乎幾人意料的是,顧煜出來的很快。

大約只過了四五分鐘,男人便從床邊起身,阮楚楚註意到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他要見律師。”顧煜走出來看向顧琛,像說“吃了沒”一樣尋常。

很快醫生也走了過來,示意顧琛顧江抓緊時間探視。

不一會兒,走廊裏便只剩下了阮楚楚和顧煜兩人,顧煜沖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可以走了。”

阮楚楚說不清自己這一瞬間的感受,只覺得心頭眼角都有些發酸,她握住對方不自主微顫的手,溫聲道:“我們回家吧,你黑眼圈好嚴重啊,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回家……”顧煜囁嚅著重覆了一遍,從始至終都仿佛沒有神采的眼珠晃了晃,道:“好,好,我們回家。”

阮楚楚對顧煜的狀態非常擔心,雖然他一路上從醫院回到家中都表現的沈默又聽話。

“蜂蜜牛奶,之前你給我泡過的,安眠效果很好。”她坐在床邊說。

顧煜便坐了起來,端著杯子慢慢喝盡,然後重新躺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阮楚楚覺得他連呼吸聲都沒有,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睡不著嗎?”她輕聲問。

顧煜照例沒有回答。

阮楚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只是床品不是她的。

這是顧煜的床,但床上只躺了她一個人。

耳畔傳來細微的紙張翻頁聲,她別過頭,看到顧煜站在半開的窗口,就著並不亮的月光翻閱一個舊日記本。

阮楚楚撐著手肘打算起身,顧煜卻突然開了口。

“你知道嗎?這十幾年來,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讓顧經國為他曾經傷害我媽付出代價。”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顧煜所站的那個位置因為窗簾拉開而投射進來一點微茫月光。

阮楚楚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察覺到她醒了的,或許並沒有發現也不一定,只是他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於是她又重新躺了回去,沒有出聲,顧煜果然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不是想要顧琛接掌顧氏嗎?那我就偏要拿下!他想要顧氏茁壯發展,我就偏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在他手中日漸強大的商業集團傾塌、毀滅。我本來很快就能成功了,真的,很快……”

顧煜停了幾秒,突然又轉移了話題。

“私生子,誰不知道呢,顧家在十八年前接回家的老三是個私生子。貧民窟小子突然一躍成為豪門公子,多幸運啊!”他冷笑一聲,看著黑黢黢的窗外,嘲諷道:“誰稀罕哪?我媽當年難道是自願的嗎?她才十九歲,以為被自己的幹姐夫強迫,懷上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孩子,害的情同親姐妹的幹姐姐郁郁而終,自己痛苦又愧疚的活著,苦苦支撐。你顧家算個什麽東西?!誰他媽稀罕做你家的私生子?!”

他“啪”地合上手中的日記本,狠狠拍在書桌上,語氣突然變的激動憤慨。

阮楚楚捏著被角糾結自己是不是要出聲勸慰,顧煜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他的語言邏輯跟他的思維一樣混亂,甚至於前言不搭後語,仿佛是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你知道顧經國在醫院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妻子當成妹妹的女人設計了他,從而間接害死了方素婉。一看見我,他就會想起當年的事情,所以這些年來才會這樣對我,他感到很抱歉。但他一點懷疑都沒有啊,範琴拿出一張紙,告訴他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一點點懷疑都沒有的,他甚至沒有抽/出哪怕一點點思維去想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多高興啊,就因為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兒子。”

顧煜的語氣從嘲諷變成了自嘲,“這些年來,你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跟顧家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嗎?今天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我卻發現自己居然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甚至沒有得知顧子逸和顧子溪不是顧經國的種時高興,哈……”

“那我這麽多年來的怨憎到底是因為什麽?我真的是為了我媽嗎?還是因為我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我做這麽多,到底要證明什麽?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只是在假借我母親的名義發洩自己的憤怒,對不對?你不覺得……我有點惡心嗎?我覺得自己好惡心啊……我做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麽呢?有什麽用呢?我連報覆的對象都搞錯了,多可笑啊……果然我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不配擁有……”

顧煜倚著墻滑坐下去,整個人縮在了窗臺下的陰影裏,他左手撐在屈起的一條腿膝蓋上,另一只手蓋住了自己的臉。

仿佛不去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同樣會將他遺忘。

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就在他深陷自我厭棄無法自拔的時候,一道輕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將他周身的陰霾驅散。

“不啊,無論是為你母親還是為你自己,它們並不矛盾不是嗎?你為你的母親,是因為愛她;你為你自己,是期待被愛。都是同愛有關的事情,為什麽會惡心?”

阮楚楚蹲在顧煜的身邊,伸手覆住他垂在地板上的手背,道:“顧煜,你所經歷的、遭受的還有所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無用的。它們讓你成為了今天的你,一個更強大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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